32、人偶之歌（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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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耐心地听着。
那些常人眼里看不到的存在，耳中听不到的声音。
为了这次胜利，本身十分傲慢的她也不得不耐下心来去听这些低等家伙的絮语。
“有人来了。”
最初也是最大的那个东西说了。
她拖着沉重的裙摆，目光阴霾地扫视下方懵懂无礼的凡人。
……
“这个天气，确实车子抛锚很不幸呢。”
黄蝶有些烦躁地看着自己丈夫和新来的青年对话。
公馆内部全部是洋红色的墙纸，上面描绘着繁复的金色花纹，似乎是因为年代久远，在里面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隐约带着陈腐的味道。
而最令人不适的并不是这些令人无法放松的浓重颜色的墙壁，而是入目所及的，在原本宽敞的大厅里摆满的整齐的橱窗，透明的玻璃后面全是真人小臂高的人偶。
几十个？不，不止。连同连接上方二楼的楼梯靠墙一侧也钉上各种架子。琳琅满目地堆放着各种人偶。
这些人偶有着珍珠般白皙的肤色，穿着各式各样华丽的洋装，头发茂密而蓬松，脸庞被刻画地栩栩如生，全是一模一样的笑脸。
一两个精致的人偶也许能被人夸赞可爱，可是无数如此近似人的玩物堆积在一起，在头顶繁重的吊灯散发略微昏暗的光芒下，无数玻璃眼珠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芒，似乎真的一直被无数的人在注视一样。
会疯的。
黄蝶无比清晰地认知到这点。
住在这里的人，心里一定非常阴暗，才会长期需要这么多似人而非人的玩物陪伴。
然而似乎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不对这些人偶做出任何评价，他们都是暂且前来避雨的客人，对于主人的审美并不做任何评价。
这是正确并且合乎礼貌的行为，可是黄蝶就是觉得自己被这些人偶注视着，迟早要发疯。
在她心烦意乱的时候，她的丈夫偏偏又和新来的年轻人聊起来了，她的丈夫就是这样的，热心，友善，平易近人，那些曾经令她心醉的优点此刻却令她十分碍眼。
倒是关注我啊。黄蝶无声地看着和丈夫相谈甚欢的年轻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在二十岁前半段的年轻男人，相貌优秀，姿态优雅，谈吐礼貌，是任何毛病都挑不出来的好人，理应是这样的，不知怎么的黄蝶就是非常厌烦他脸上从进来后就没有怎么变化过的温和笑容，像是人造的完美尺寸贴合，完美的过分虚假了。
和那个人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个女孩，一个相貌惊人，就算是黄蝶，看到的一瞬间也失了神，也不外乎另一个在这里等了很久的胖子有些殷勤地迎了上去。
停下抱怨吧。这时候她心底里有声音响起来。大家都是温柔的好人，你为什么非得把他们想的那么坏呢？
可是我就是生气啊。
黄蝶看着那年轻的，美丽的脸庞想着。
为什么世界上就是有人这么轻而易举得到了别人怎么都无法获得的东西？
她选择性忽视了一直跟在那年轻女性背后的女孩，怎么说呢，就是一种她本来就不算什么的感觉吧。大概是被情侣带过来见见世面的某个人的妹妹？
长相不算特别美丽，也温和无害，如同羊羔一般。
黄蝶认真地想挑毛病，大概就是女孩从进来后就不怎么说话，显得非常沉闷吧。
“夫人是在在意什么吗？”
出乎意料的，那个女孩突然开口了。
只是她说话的口吻非常奇怪，像是某种遵循古律的人，文绉绉又十分端正，每个字眼的发音都十分刚好，仿佛被尺子衡量过一样。
那几个人往黄蝶这边看过来，而黄蝶只是注意到女孩的眼睛，又冷又深，像是某种吞噬了所有光线的黑色冰块。
“小蝶，你脸色不太好。”丈夫终于从对话中抽离出来，可是黄蝶却盯着女孩那双眼睛。
不行啊。黄蝶心里想到。这个孩子才是最无可救药的令人厌恶。
……
陆有幸感觉到了恶意。
不是想要伤害她的恶意，只是单纯的，像是看见了某种害物才会有的厌恶之情。
是对面的女人散发出来的。
她只是看那个女人脸色苍白，眼神惶恐，似乎总是被什么东西干扰着，才好心提一句，让她家那个不着调的丈夫回过神来关心妻子，却不知道怎么招来对方的厌恶。
是我说话的方式不对吗？
也许不该用“夫人”这种称呼，只是在阿姨和姐姐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脱口而出就是这个称呼了。
女人大概已经快有四十岁了，脸色似乎因为身体不好有些蜡黄，黑眼圈有些重，似乎很久没休息好了一样，她自然还是美的，有着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应有的丰润和韵味。只是似乎因为年龄的焦虑，自从周小楼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后她就时不时用某种晦暗的眼光看过来。她自然是觉得隐蔽，但是和她们聊天的热情好客的摄影师大叔已经有些尴尬地找借口掩饰她的行为了。
“也许是因为这里人偶的视线令人有些不快吧。”周小楼平静地说道。
“啊，确实是。”摄影师大叔有些欲言又止。
人偶？
陆有幸的视线落在长桌上唯一的人偶身上。那是一只非常精美的人偶小姐，她坐落在长桌上装饰的花瓶前，有着金沙般质地的长发，翡翠般的瞳孔，白皙可爱的脸上还有着以假乱真的红晕，嘴角保持在最友善的弧度上，配合身上层层叠叠做工精细的宫廷绿色裙子，就仿佛她才是这个地方的主人一般。
视线令人不快？
陆有幸面无表情地审视这只人偶，那翡翠般的瞳孔无论如何去看也只是人造的石头，既然是虚假的，那么有什么好害怕呢？
无法理解这种恐惧和不快的陆有幸收回了目光，专心听两人的交谈。
从两人的对话里陆有幸了解到，像是约定好一样，夫妻和摄影师都是因为开车子误入了树林深处。见到公馆前来投宿的。
摄影师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胖子，自我介绍叫高原。年纪大概在三十和四十间徘徊，神色皮肤，魁梧的体型令他看上去有些震慑，但是他的面目看上去便是很友善的那一类，性格也是热情好客，耐心和善，对话里也知道他有个比陆有幸还小一些的女儿，言语间非常疼爱那个孩子。自然的，看到陆有幸也有些爱屋及乌的意味，关心的问了一下陆有幸脸色不好看起来虚弱的缘由。
周小楼就像是一个认真仔细的长姐，不需要陆有幸开口，就已经恰好其分的解答了摄影师的疑问，并且没有多透露陆有幸的其他信息，这反而让失去一大部分怜果记忆本来想看能不能回忆起什么的陆有幸有些麻烦。
此外，那对夫妻分别叫何行知和黄蝶，何行知很热情地和安柯交谈，陆有幸暂时做不到隔着一段距离又一心两用的情况下听到对话，只能作罢，所知道的信息也是高原介绍的何行知和黄蝶自驾游但是迷路了的情况。
一个雨天，刚好六个人一起迷路到同一片树林里，这真是明摆着有鬼了。
知道这是副本的陆有幸忍住了想要吐槽的欲望，她没有再看向安柯那边，她怀疑安柯应该是玩家，但是不知道这是属于对抗型的副本还是合作型的副本，加上她对玩家的理解基本来源于面具师独断的见解，未曾真实和其他玩家交流的她并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做什么才是最优解。
而困扰的她还有时间。
副本再一次提示了，傍晚18:00后正式开始游戏，而她寻遍了这个大厅任何地方都没有看到时钟，她又不敢在疑似玩家的别人面前堂而皇之掏出黑色手机，怕是还没打开看时间就被人一眼认出来是玩家，瞬间落入下风。
其实会知道她确实是玩家的应该是安柯，如果安柯是玩家的话。
不知道副本安插玩家是怎么个安插法，在陆有幸来到后有一段时间她完全没来得及在意旁边的黑色手机的，如果安柯那个时候已经是玩家，只要不是新人，那么应该都会知道黑色手机这件事，把陆有幸和玩家等同起来。
问题又绕回来了。
安柯到底是不是玩家？
她总不能冲上去自爆啊。
陆有幸不太喜欢事情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她也留意到了自己这个不好的习惯，正努力地忍耐下来。
“你们在吵什么？进来主人家一点招呼也不打吗？”
二楼上传来了凌厉的女声。
众人纷纷看过去，只见一个大约二十多到三十岁的女性正怒气冲冲地看着底下的他们，茶色的瞳仁里似乎冒着火光，似乎是十分愤怒。
黄蝶情不自禁惊呼了一声。
不是因为那个突然出来的女性，而是因为随着这位女性出来后，她的身后无声地跟了一位身着黑色长裙的老妪。
老妪看上去已经年近古稀，皱纹如同干枯的树纹，肤色黝黑，又身着及地的黑色长裙，下身围着白色围裙，佝偻着身体，瘦弱的手安稳地举着一个点燃着白色蜡烛的烛台，隐没在大片阴影下的眼睛犹如某种浑浊而无机质的死物。
“叫什么啊你，好失礼啊，”走在前面的女性不满地瞪了一眼黄蝶，“婆婆，没事吧？”
黄蝶被何行知搂住，何行知抱歉地笑，“对不起，小蝶有些胆小。这位老婆婆您就是公馆的主人吗？抱歉，我们不请自来，因为雨下的实在太大了，我们就进来躲雨了。”
“无事。”老妪从喉咙发出干涩地像是被揉碎的纸张的声音，她缓慢地摇了摇头，又慢慢转身步入了黑暗的二楼深处。
众人面面相觑。
女性似乎是不耐烦地长叹一口气，“婆婆是说没关系，她原谅你们了。”
大家于是恍然大悟。
“那么请问我们这是要？”高原试探地问道。
“哈？”女性像是看一群不可救药的蠢材一样拉长了语气，“当然是你们等雨停了就立刻走啊。”
“这雨一时半刻也停不下来，以防万一，我想问我们可以在这里留宿吗？当然了，我们会付钱的。”安柯紧跟着问道。
也许是安柯皮相不错的缘故，女性没有再凶回来，而是强行耐心下来说道，“这个不是我做主，你们等一会晚饭问问婆婆吧。”
安柯和高原，河行知后续又问了一些问题，弄清楚了女性名为佑菲，是这户主人家的远方亲戚，这次是过来探望老妪的，似乎和老妪很有些感情在。
“难怪了。”高原自己嘀咕了一句。
除了陆有幸，似乎谁也没留意到高原这句话。
老妪是这所公馆的管家，主人一家有事已经搬离了这里，只留下年长的她负责看守，佑菲这次过来也是想劝婆婆跟自己一起离开，担心婆婆年事过高，自己一人在树林深处的公馆里出了事也没人知道。
这是从佑菲角度出发叙述的故事，真实性暂且不表，陆有幸姑且当做是背景故事之一补充进这个副本里。
现在陆有幸倒是有些期待着时间的到来，看看正式游戏到底如何了，到那个时候，也许她能更仔细辨认出在场到底谁是玩家，或者说谁不是玩家。
目前她可以确定的是黄蝶应该不是玩家。怎么说呢，她觉得游戏应该不会选择这种那么容易大惊小怪的人选做玩家，如果那背后的目的真的挺高大上是陆有幸不能理解的那种。如果说这是黄蝶的伪装那么陆有幸还蛮心服口服的，但是陆有幸觉得自己直觉还是一直以来没出过错的，她觉得黄蝶真的是个普通女人，所以可以大概率pass掉黄蝶。而何行知作为对方的丈夫，毕竟是世界上最为亲密的关系者，如果内芯换了一个人的话还是很容易被对方察觉的，尤其对方看上去还是那种比较敏感细腻的人。何行知很高概率也不是，如果他是，那么他的表演功夫确实修炼到家了，可以和陌生人立刻扮演好夫妻关系，那个维护黄蝶的动作十分自然，怎么看也不像是故意表演的。
只是这对夫妻还是藏有秘密的，这是陆有幸可以确定的事。
剩下的人陆有幸就排不太出来了，她看谁都有可能，不过高度怀疑安柯，所以表现的更加亲近周小楼罢了。
佑菲之后还是被说动了，她为了大家专门去问了管家，得出了管家同意他们借住的意思。陆有幸心想这雨可能起码得下一个月，毕竟副本不会莫名其妙要求她住一个月。
她本来跟着周小楼身后和众人一起上楼去选房的，黄蝶似乎很顾忌靠近墙边，总是僵硬地侧着身体，这不是偶然了，陆有幸顺着她畏惧的视线去看墙壁，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黄蝶到底在害怕什么？
还是说她看到了我看不到的东西？
陆有幸已经有了自己的理智有时候会为了避免自己精神崩溃阻止自己认知东西的情况打底，知道自己有时候还真有可能没看出什么东西。
以防万一，她打算不经意地扫过墙壁，下一刻她的手却被男性抓住了。
“……别碰到人偶了。”
仿佛是叹息般，安柯温柔地拉住了她那只伸出去的手，用自然的姿态拉着她落在众人身后。
眼看和众人有了些差距，陆有幸心里想。
哦豁，完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人偶之歌（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