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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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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饶挠挠头发。
原以为重逢的时候,他看见的是泪流满面的川眠。却还是发现自己失算了。
他该明白的,川眠永远不是上辈子他所看见的那个川眠。她骨子里透着的黑,他根本没了解过。
所以他根本没想过这样的人会喜欢上一个人。而那个人,正好是他。
“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川眠愣了半刻,摇头。
眼里充斥着冷,是谢饶看不懂的陌生。他开始怀疑谢旬话的真实性。
“谢旬说你很爱我。”
川眠轻笑声。
“你想的好多。”她坐了起来,倚着枕头偏过头看着他,神情很认真。
“既然大家都是重生的,我也不想打幌子。我上辈子之所以那么做,只是为了让你偿还我的一切。”
“什么。”谢饶一滞。
“需要说的更清楚点吗?你那年入狱,还是因为我打死了人。我要是去国外深造,你让渝城的人怎么想我。”
“那九年,我想了无数种让你身心都垮掉的死法。你看见的,是我最满意的一种。”
“让你愧疚,让你迷恋,让你爱上我,让你为我死。”她明明依旧是笑着的,明明双眸里的光是那样柔和,可语气却冷的让谢饶置身冰窖。
所有的一切,源头或结局,都是黑色。
谢饶只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虚幻一起,他所自以为是的也成了可笑的假象。
他死死地盯着川眠,半响,双眼变得通红。
“所以说,你从来没爱过我?”
川眠点头,毫不犹豫。
谢饶的身形一怔,随后露出个讽刺的笑。“可是你知道吗?我之所以能重生,是谢旬用她的命换来的。”
“她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位高人,说是能用命换时间倒流。她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她的命比我们的都有价值。”
“她想要我在往前的时光里,遇见你,保护你,给你爱。”
川眠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像是在听和自己没有关的事情。只是蓦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丢掉了,生命的某个部分彻底地空了一块了。
“你再也见不到她了。”谢饶报复性地将字咬得清晰,过会声音突然又放轻了。
“也见不到我了。”
谢饶大步流星地离开病房。
空落落的感觉漫上心头。川眠无神地盯着前方,只觉得呼吸变得好艰难。
过了好一会,她才喘过气来。
“没事的,我又不喜欢她。”
没事的。
她没那么喜欢谢旬。
川眠低垂着头,抹去眼角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泪,发泄似的拔掉输液管的针头。
血忽地冒了出来,在如雪的肌肤上变得格外显眼。
川眠在等熟悉的脚步声,一直等到了天黑。她看着早已干涸的血迹,喃喃道。
“谢旬,你怎么不来劝我了。”
她想起昏迷时那几句熟悉的话语,根本不相信谢旬消失了这个事实。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眼泪啪嗒啪嗒地打在坚硬的床边,她从那百感交集的情绪里揣摩出一点真相。
她爱谢旬。
上辈子她在夺冠后离开谢旬的那天,她也是那样哭的。川眠那时候不相信谢旬会那么爱她,所以她试探。
她在离开好几年之后,重新去找她,发现谢旬还是喜欢她。川眠依旧不相信,她故意说自己喜欢谢饶,故意看她眼眶发红的模样,故意看她为她哭的模样。
她的快感里带着意外的满足,可惜她最后还是败在那个肮脏的夜。
她被高高在上的财阀玷污了。深不可测的夜里,谢旬从屋外闯进来,沉默得用黑色的西装包住她,快步离开。
那时候她好希望两个人一起死掉,才能抹去谢旬所见的她的肮脏。
她故意说爱尽谢饶的话,然后看着谢旬痛苦皱起的眉眼,轻轻落下一句她累了。
后来她选择了自杀。
时间那么长,谢旬肯定不会喜欢她的吧。那么多清白昳丽的少女,她可以去爱很多人。
而川眠才不要看见谢旬不爱自己的那天。
川眠没告诉过谢旬,她只亲过她。
“啧。”川眠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步步走出病房。她没有穿鞋,夜里的地板比白天更加冰冷。
她就这么走到了大街上。
粗糙的石子滑破她的肌肤,血沾染着灰尘,川眠失魂落魄地往前走着,丝毫不注意拥挤的交通。
街道依旧人流如潮,灰色长发的川眠尤为显眼。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毫不留恋地走向了那个方向。
“呲——”
车主看见突然出现的少女,吓得一下子踩住了刹车,刚要破口大骂,却被少女转身时的美貌震住。
刺眼的光里少女肌肤白得如雪,一双墨黑的瞳仁泛着泪光。
“小姑娘,下,下次小心点。”
他吞吞吐吐地提醒完,就绕开少女开了出去。
川眠根本压不住极度烦躁不安的情绪,不管不顾地重新迈开脚步,却被力度极大的少年拉回了路边。
他声音嘶哑得像破碎的古木,一双眼眸赤红的骇人,死死地盯着川眠。
“你他妈消停点行吗?”
是谢饶。
川眠心头涌起一股失落,没有看见想见的人,只觉得眼前的少年越来越厌烦,索性甩开手转身想离开,却被他直接拉进怀里。
“我他妈看出来了,你喜欢谢旬是不是。你就是不识数,她在的时候说喜欢我,她不在了又喜欢她。”
他越讲越委屈,到最后尾音泛着点哽咽。
“你错过她了,就不怕错过我吗?”
“可我又不喜欢你。”川眠冷冰冰的,毫不掩饰地吐露着自己对他的厌烦。
“好,行。”谢饶的嘴角噙着抹苦笑,随后破罐子破摔地道,“老子喜欢你行不行,老子是你舔狗行不行”
“不行,离我远点。”
川眠的态度又冷又硬,丝毫没有半点上辈子面对他的耐心和温柔。
谢饶索性耍起了流氓不撒手,紧紧地抱着她,声音沙沙的,沾染着点哭腔。
“那你重新喜欢上我好不好?”
“不。”
川眠斩钉截铁地给出回答,挣扎几番没法逃脱,索性和死鱼一样被他抱着。
人群里有个少年神情锐利得略过两人,然后压了压鸭舌帽,白净的脸上一道极长的疤痕顿时被遮盖了七八分。
他跟随着人群离开,视线里逐渐没了两人的痕迹。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眼前出现了一条破败的小巷子,巷子里是一颗巨大的桃花树。
年轮一圈又一圈,不知道这棵树孤零零地经历了多少岁月。
少年踩着粗糙的地面,朝昏暗的巷子里走去。在家家户户的袅袅炊烟里,来到一户普通的院子门口。
院子里有个中年妇女在择菜,天已经很黑了,她借着屋里的灯光,一点一点地把破损的叶子撕了下来。
看见少年进了院子,妇女脸上露出一点笑,牵扯着皱纹,看起来有几分憨厚。
“小旬,你回来了啊。”
谢旬像是不适应妇女这么亲昵地喊他,或许又是想起某个人曾经这么叫过他,眸底神色暗了好几分,才缓慢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