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老毛

1、毒牙（一） 故事开

　　故事开始的夏天是一年前，我刚刚升到高三的时候。

　　或许总是因为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去逃避一切，才会让给我安排命运的神明觉得气愤，并且发誓一定要给我努力变色成透明的生命激起一些波浪。

　　那个夏天，直至今年的夏天，不管是蛇还是貘，毒牙还是食梦，一切在普通人身上所不该出现的经历，我也都经历了个遍。真是，到现在仍然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心悸。心脏一稍微回想就快要爆炸的恶心。就好像拿起勺子吃了一口蛋糕才发现自己的勺子上已经生出了铁锈。
　　我就带着这种恶心，坐在天台的外沿，连风吹过来，都让我觉得有一种恶臭。我看着在地面上不知道在呼喊着什么的人们，心里只觉得恶心的要吐出来。他们的脸好像是一种催吐剂。无论他们在呼喊着什么，我只能越看越是想吐，也听不清。我捂住自己的嘴，防止白色的校服上被呕吐物沾染。但我能清楚的感觉到随时都会吐出来，带着恶臭的风让我的眉心也酸胀起来。
　　掉下去以前，我只看见了我的白鞋的鞋带被甩了起来，然后就是一阵眩晕感。

　　我叫黎鸣，故事发生的那个夏天就是现在。对没错，为了给你们讲述好这个普通的故事，我就要回到那个时候，让你们能有所谓身临其境的感觉。而这个夏天，也就是二十年前，我还在吃奶的时候。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是一个帅气异常的男婴拿着奶瓶和美杜莎战斗，你死我活至死方休的故事。
　　（好好说话。）
　　被警告了，那也没办法了。
　　再来一遍，我叫黎鸣，故事发生的那个夏天也就是一年前的六月，也就是现在。
　　现在在发生些什么？根据时间地点人物的说法，我交代了时间，就应该把地点人物都说清楚。不然现在正在读书的你们把这本书放下的话那作为主角的我岂不是面临着被删除的风险？像我这种本来就是随笔写出来的角色要是一下子被删掉了...那也就只能认命。
　　不可能，要是我被消除了，那我就永远诅咒你们这些拿起书不愿意多读两秒钟的人类，在梦里梦见没有调料包的方便面。
　　不过要是我消失了，本身也不知道会去哪。要是能回到天空或者深海，那我或许更应该好好的感谢你们。
　　回归正题，现在是2019年的六月，地点是桂大附中的高三一班教室，人物是全班37人。正在进行的是高三年级无比正常的早自习。连蝉都还没有开始鸣叫的夏天，倒是让这群所谓背负着祖国未来的人们抢占了先机。
　　正常的桌椅，正常的学生，正常的从窗外看去就看得见的操场，正常的朗读声，正常的一切。对，一切都应该用正常两个字来形容，一切都能用正常两个字来形容。
　　既然时间地点人物都已经介绍完毕了，那么我们的故事似乎也应该正式开始了。不过说起来很是奇怪的一件事就是，正当无聊的我想着，某处的故事应该开始了这一想法时，就真的开始了一个足以被称为故事的故事。
　　杨花燊是从敞开的大门晃晃悠悠的走进来的。
　　手上拿着一个食堂一块五的包子，一边嚼着一边把左手随意放在太阳穴的旁边，然后漫不经心的喊了一声“报......告！”别误会，最后的惊叹号只是说她最后扬起的音，并不是她有多么惊恐的那个字喊出来。但事实上根本没用老师在场，她的举动似乎只是为了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力，但没人注意到她。
　　她的校服有一些不合适，现在的我已然还能记得她从门口走到讲台上时松松夸夸的裤腿，校服也像是男生的尺码，整个衣袖都有一段垂下来。她却丝毫不在意，拿着她的包子走到了讲台上。
　　然后就是故事开始的一幕了。
　　这个因为校服的原因看起来发育有些瘦小的女孩子把她口中没吃完的包子以一个投球手的姿势扔向第一排并没有打开的窗户。她的动作像是练习了很久那样，十分流畅，没用一点的拖泥带水。转肘转脚抬脚发球一气呵成。在她发球的瞬间，我看见了前排的有一些女生在笑，大袛是以为她吃不完东西不想被秃头的教导主任抓住便出此下策，嘴里也在嘲笑着这个女孩子，似乎是“花生，花生”的调侃她，然而接下来她们就笑不出来了。
　　我看着那个包子，我突然不想用包子来形容那个东西。那个包子就这样直接穿过了玻璃，把玻璃轰的粉碎，于是无数闪着光芒的玻璃残渣洒落在地上，靠着窗户的两个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呆滞了一瞬间才匆匆用手挡住脸，一边发出被玻璃残渣划伤手的尖叫。然而我并不关心，我看着那个东西是否继续飞往下一栋教学楼时，耳边却只听见了砰的一声巨响。那个包子贯穿了相邻着的下一栋教学楼，并且在飞行数十米的减速过后终于没有直接以一个包子洞穿过教学楼。而是把教学楼直接轰出了一个洞。瞬间就弥漫开来一层尘雾，在周围不远处开始蔓延。随即传来的是一群人的尖叫伴随着咳嗽声。
　　对于你们来说，这本书中没有任何一件事物能让你们感觉到惊讶。因为这一切对于你们来说都是虚构。但是对我来说，我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不停的升高，升到我的手指所不能触碰的万丈深渊之上。于我空有一份接近于的恐惧的震惊，却一无所知。
　　杨花燊只一拍手，喊了一句good。
　　虽然她平时开朗的性格让我有一种她还是平常那种大大咧咧的人的感觉，但是那个洞却让我无比触目惊心。我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某个不良词汇，尽管现在在班上的所有人几乎都下意识的已经脱口而出。
　　（我太阳。）
　　是的就是这么一个词汇。
　　我终于冷静下来一点思考着，这个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苗苗，把学校轰出大洞试图模仿人体核能武器的罪魁祸首，明天就会登上各类的报纸头条的异类，居然做完这样的事情之后。来的是一句good？
　　好歹应该用perfect这样的词汇吧？
　　不过现在想来，那个时候换做任何普通人，都不应该是先想到吐槽一下这个严重不符合唯物主义理论的苗苗用的单词不对吧？
　　在那个洞所弥漫的灰尘还在蔓延的时候，班级上已经开始响起接连不断的尖叫声，靠近讲台的人们开始惊慌失措，疯狂的向着教室后方奔跑，然后在后方结成他们的阵线。但谁都不愿意上前一步，不愿意和这位曾经的同学有任何交谈，大家只是盯着她，她也只是盯着大家。就像是，羚羊群与狮子在追逐游戏前的目标确认。
　　我坐在第四排，无论怎么想，我周围都不可能还有人能这样安然的坐在位置上了。但我只感觉清晨的风还是很舒服，太阳如果出来了，就没有机会享受了，阳光会让风都变得灼热。
　　（明明是害怕到无法动弹，只要动一下手指，都能清楚的感知到心脏的悸动，不是吗？）
　　小花生并没有在意我。只是看着封闭的后门，再看看这群人，闭上眼，似乎在沉思什么，然后才缓缓的开口。眼泪从她眯起的眼角发着光，那光芒一直蔓延到脸颊，才消失不见。
　　“现在，所有人都是我的朋友啦。”
　　她嘴角的笑容是那样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