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颂记事》赣南子

1、入仕+苍坡村 贺家丢失的

　　最近要属最热闹的事是什么，那肯定就是长陵贺家大房丢的孩子找了回来，贺家是长陵赫赫有名的世家，这可是喜事。关于丢孩子这一说，坊间是这样传闻的：
　　十几年前，也就是贺家次孙还是幼年时，贺家大房当家的与人结仇，那人凭自己的本事报不了仇，结果找上冥殿的杀手去杀贺家幼子，贺家日日防着，可终究是着了那杀手的道，贺家小儿不见了，贺家人都以为那孩子死了，当初闹得不可为不大，大夫人苏清直接哭晕过去，醒来运用卦术占卜，直言孩子还没死，贺家于是发动人力去找，但却毫无消息，本以为孩子还没死是大夫人安慰自己的话，可没想到，一晃十几年，真的找到了。

　　长陵贺家，如今找回来的孩子贺家次孙贺珏泽正跪在宗祠里上香。
　　贺家宗祠修建的很大，宗祠里给各位祖宗上的香萦绕满祠，最前是历代祖宗的排位，宗祠左堂是给贺家人点的长明灯，里面的灯隐隐绰绰，除了贺家人死了，不然永远不会灭。
　　贺珏泽正在给祖宗上香，这是到他被认领回家的第七天，按家规，今天他要在宗祠给各位祖宗上香，上完香，才算真正的认祖归宗了。他上完香，还要跪祖宗三天，说是让祖宗认清他的面容，这样之后，便能在天上保佑他。
　　上完香，贺钰泽便跪着开始想自己的事。他自幼被人从贺家掳走，如今虽是被贺家人找到，但名声总归不好，与贺家长辈不能像同辈那般亲静。但贺家总归要有人会对他产生愧疚之感，一些人可以利用。那些长辈对他虽不会很亲近，但也不会不管他，还会做足了面子。在贺家他也能比之前过的好一些。还有，顶着贺家次子这个身份，有些事会比之前做的容易些，但有些事也要做的比之前更谨慎一些。幸好，现在他还有不少时间为将来做准备。
　　贺珏泽继续跪着，脑子里千回百转，脸上却没有显示出任何异样，静静的跪着。贺钰泽长了一双凤眼，明亮有神。头发高高扎起，带着玄玉冠。身材魁梧有劲，穿了一身金色暗绣玄衣，如今虽跪在宗祠里，但一身锐气却显得分外逼人。

　　而在离宗祠不远的贺家大宅，贺家大房住的那一院子里，贺家长子贺明丰正与他的妻子念着他们走丢的孩子贺珏泽。
　　贺明丰刚下朝回来。他长了一双凤眼，遗传了老太爷的，但长了一张儒生的脸，硬生生将锐气压了下来，有着读书人的气质，叫人一看就猜他是个书生。
　　贺明丰正坐在正座喝茶，上品好茶，今年春天茶农趁最好的时候赶着摘下送到长陵来的，抿了一口，问苏氏：“珏泽现在在跪祖宗吧？”
　　苏氏名叫苏清许，南郡苏氏的嫡女，卦术卓越，才貌双全，性子却烈的很。
　　苏清正在调着一张琴的弦音，低头转着琴轴，闻言抬起头笑道：“对，等跪完了祖宗就算正式认祖归宗了。”
　　“嗯，等正式认祖归宗完，就让他进宫随三皇子伴读，帮我在朝上分忧。”贺明丰听了后决定说道。
　　“怎么突然就这样决定？钰泽才刚找回来。你就让他入宫，万一皇上不喜呢。”苏清担忧道。
　　如今皇上造反篡到的位子的，政权还不稳，正急着找世家开刀。就算贺明丰在朝上事物繁多，可这样就让贺珏泽入宫伴读，怕是皇上会对贺家起疑，疑心贺家站队三皇子。
　　“而且，珏泽现在才刚回来，什么也不懂，你就让他入宫，万一做不好得罪人了，怎么办！”苏清突然气急，质问贺明丰，她是绝不想让她刚找回来的孩子进宫学宫里那一套的，那是一座泥潭。
　　贺明丰听着苏清的质问，叹了口气，说：“你当我想吗，可珏川腿断了，就算入了仕，仕途也走不远，贺家现在就剩我一个在朝上，万一将来我哪天出事，贺家怎么办，贺家不能就此没落啊。”贺明丰苦道，想到上朝时，徐家的刁难，皇上的作壁上观，群臣漠不关心 ，一阵心闷。如今皇帝在朝上清除异己势力，贺家人脉被连根拔起，加上贺家本就人脉单薄，如今，贺家在朝上当官的就只剩贺明丰这一个尚书了。贺家必须要有人顶上去，贺珏泽只是其中一个，二房小辈都会入仕，只是苦了珏泽，刚被找回来，就要被拉去入宫，深陷那座泥潭。他是知道皇上的，第一次在城门上看见他，他就知道这个人绝对是一个多疑的人。将泽钰送入朝堂可以让皇上看到贺家诚意，贺珏泽这入宫伴读就变相为入宫为质了。
　　“唉……”苏清闻言也沉默了，低低叹了口气，要怪只能怪贺家和苏家没用，无法替小辈打理好将来。

　　另一旁，贺玉泽跪着祖宗，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忽然从窗外跃进宗祠内。“主子，这是解先生的信。”说完，将手里信件交给贺钰泽，静默一旁。
　　贺钰泽打开印有火漆的信封，读了起来。

　　钰泽亲启：
　　最近村里总不太平，村长的猪丢了，许三娘说是我家偷的，村长现在也疑心是我家偷的，想要我家赔他一只，怎么可能给他！我家过节还要吃呢！村长家的鸡我倒是眼馋的很！二儿子还偷了刘屠户家的肉，整日招摇撞骗，不知羞耻，村人很讨厌他；他家三儿子依旧病恹恹的，也不出来见人。对了！你之前种的柏树长得茂盛极了，只不过长到隔壁李家去了。村外面最近来了群土匪，有好几村的人都被屠了，沈先生说要带人出去剿匪，他哪来的那个能耐，不过我却真心的想去同他一起，但却怕危险，你能给我些建议吗？
　　此致
　　祝安
　　解青临
　　五月初四

　　沈钰泽读完书信，思索许久，后将信纸伸至蜡烛前，烧了。去祠堂右殿思考片刻，开始回信。

　　青临亲启
　　想不到你也会吃亏。村长想要猪那就给他就是了，心疼就偷了他的鸡呗。许三娘本就爱多管闲事，但始终是个祸害。柏树长得很好，我很高兴，长到了李家不如你们两家一起乘阴纳凉？村外土匪的事我也听说了，沈先生要去剿匪就让他去吧。如果让我给你提建议的话，我希望你量力而行，匪徒始终是个祸害，你想参加可以，但不要亲自上阵，免得害己。
　　附：你文笔呈现出来的效果越来越糟糕了。
　　钰泽书
　　五月初五
　　贺钰泽写好信，印上火漆，交给了暗卫，让他送给解青临，等暗卫离开，他又去跪着了。他在好好在这几天内想好以后的路怎么走。

　　午夜，苍坡村。庄严的墨色渲染满了整片天空，寂静一片，一轮明月挂在空中。
　　远方的黑色山脊里传来几声虎的呼啸，村子里的几户人家里的孩子开始嚎哭。家里人赶紧起来哄着。灯火映照在窗上，将人的影子投射下来。突然，仿佛就刹那间，所有的事物都安静下来，猛虎不在咆哮，孩子不再蹄哭，几声惨叫相继而起，接着是满村人的痛苦叫声，蜡烛被扑倒，还有力气的人从房门里跑了出来，还没有走出半步，便倒在地上，鲜血流了满地，映红了土壤。全村所有人几乎在一瞬间之内全部被杀了。蜡烛被打翻，烛火开始蔓延，村子烧起大火，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火光冲天，黑色的天也被渲染的变成了红色。
　　此时有两个人身现在了村口，“没有找到人吗？”有人问。“没有。”另一人简言回道，不再多说。四周安静了片刻，接着来的是一声叹息。“又让他跑了。哎～”这一跑，只怕再难找到人了。“回去吧！”那人轻快道，使着轻功跃进黑夜，另一人同他一起，也不见了。
　　等两人走了之后，才有一个孩子偷偷从村口的树林里跌了出来，“啊！爹娘！阿叔阿公！”孩子眼里噙着泪水，望着火光冲天的村子，满是悲哀，想要救村子却又无能为力。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要进村救人，却又被火烧退回来。“对！村西边有条河！”他突道，连滚带爬的向西边跑去。
　　看到了河，他急忙用手舀着水，但却一点用都没有。他找不来勺子，也没有盆，慌得不知所措。却奋力用手捧着水，快速向村子里跑。等到村口，手里什么都没有了。没用的，他知道。孩子颓然坐在村口，望着即将被烧完的村子，眼里满是悲意。他甚至不知道是谁烧了他家，烧了村子，只知道所有人都死了。他是昨天早上，突发奇想，去安山那边庙里拜佛，不顾家人反对，就走了。今天傍晚赶路回来，本想对家人说出那些见闻，喝上一碗热汤。却没想到再也见不着他们了。看到村里两个放火的人，他离他们只不到几米远。他却帮不上半点忙。孩子眼里满是恨意。

　　村前的两人此时已经离开很远了。他们是冥殿的杀手，一个代号钦客，一个代号焕州。
　　“有个蚂蚱还没被清掉，是你故意的吧。”钦客看向焕州道，话语里满是揶揄，一双桃花眼却满是寒意。
　　“……”焕州不答，冷着一张脸沉默。
　　“你做过了，焕州！”钦客寒道。“你知道这会带来多大的后果吗？”
　　“我知道，只是不想看见另外一个我罢了。”偏刻后，焕州难得开了口。
　　钦客听完，像是想到了什么，像是痛苦，又像是追忆。空气又静了，片刻后，钦客终于出声，自嘲道，“好人都叫你做了去，焕州……你等着吧，他只会是下一个我们……我们也只会是下一个他。”声音意外明亮，分外次耳。

　　第二天中午，太阳到了头顶。
　　孩子醒来，他昨天哭着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此时村子已经基本被烧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火苗。
　　孩子走进村子，直奔自己家门。房子已经不成原样了，只剩下几面短墙，冒着漆黑的颜色。孩子从残垣断壁下，拉出了自己的亲人的尸体，已被烧焦的尸体支离破碎。他挖了个坑，将阿爹阿娘的尸体都抱进坑里，还有小妹的。盖好了土后，拜上三拜。
　　此时，一群官兵从远方赶来，他们今早接到报案，说是有人在商道里上看到苍坡村起火。赶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孩子坐在村口看着来的官兵，哭了出来。官兵将村子围了起来，派出两个人将孩子带回了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