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枯萎的花》眼福眼祸

5、庆功宴（下） 饭要吃饱，

　　吃完第三碗亲子饭的乔斯达先生想再来一碗，被贺莉太太叫停后，不停地抱怨“是日本的碗太小！我其实没吃多少啊贺莉！”
　　“爸爸你点了一桌海鲜都不吃，哼！”贺莉太太无可奈何地从最占地方的海鲜大盘边上清出一小片地方，挨个给大家盛了味增汤。汤飘着妈妈特制版独有的香气，浅焦黄的汤底衬着沉浮的白豆腐、红萝卜、绿海带，撒上一些细葱花。对于这碗颜色与味道完美浓缩的汤，阿布德尔和布鲁纳雷夫两个外国人眼睛都直了。
　　“这这这，这得算艺术品吧？”波鲁那雷夫喃喃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陷入了沉思。
　　阿布德尔笑眯眯地嚼着萝卜说：“怪不得承太郎能长到一米九五，原来是有手艺这么好的妈妈。”
　　“哈哈承太郎可费裤子呢，买了没多久就短了，自己还总打架，动不动就得买新的。阿布德尔先生也多吃点，这边的炖牛肉能够到吗？”贺莉太太笑着打趣，看阿布德尔面前没有空间了，正准备腾个地方把炖肉端过去。
　　“不用的太太，能够着。”红色魔术师端着空碗去锅前用木勺盛肉，贺莉太太看在眼里，又看了眼承太郎，起身返回厨房了。
　　承太郎已经吃完了手里的亲子饭，一抬头看到乔斯达先生正捏着空了的易拉罐，看着自己笑。老人脸上带着点酒精的红晕，眼睛却越发亮地惊人。
　　“吃饱了没？”
　　“差点。”
　　乔斯达先生笑地更灿烂了，“那正好啊，多吃点海鲜！喏，这可是店里第一大的澳洲龙虾，还有刺身什么的最下酒了，多吃才能长高！”
　　承太郎哼了一声：“刚被妈妈说了乱买东西，你是怕吃不完挨说吧。”
　　“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怕女儿呢！”
　　“痛风套餐要适量，吃不进去就剩下。”
　　“谁说吃不了啦？好东西当然要大家一起分享哈哈哈哈！喂波鲁那雷夫！别愣着！快吃虾，吃鱼！”
　　波鲁那雷夫端着汤碗嘿嘿直笑：“乔斯达先生的天敌原来是自家女儿。”
　　老人仰起头毫不认输地回嘴：“什么天敌，贺莉都是听我的！我是怕承太郎吃不饱才说，你们瞎说，我可听不懂啊！”
　　花京院接过白金之星递来的第二碗汤，笑得快从轮椅里滑下来了，被白金之星掰住肩膀按了回去。波鲁那雷夫喝掉最后一口汤，不忘加了句：“乔家最厉害的原来是贺莉太太，原来如此。”
　　“我可没承认，对吧阿布德尔？”乔斯达先生嘴硬的样子哪还有半点长辈的样儿，逗得阿布德尔直摇头，“乔斯达先生，要稳重。”
　　“现在是年轻人在戏弄老夫！稳什么重！”
　　贺莉太太在众人的笑声中回到和室，左手里的碗飘着热气，右手拿着空碗。太太把饭放在承太郎面前，花京院伸头一看，刚做好的亲子饭上插着一个小竹签旗子，旗面是黄底印着一只萌熊的小脑瓜。承太郎接过饭才看见，直接僵住了。
　　“这不是儿童套餐叉着的小旗子嘛！哈哈哈承太郎你今年几岁啊？”波鲁那雷夫已经笑到了桌子底下。
　　贺莉太太带着骄傲地拍着胸脯“他小时候吃饭，肉丸子上一定会叉小旗子哦，还说妈妈做的饭最好吃啦，对吧承太郎？”
　　阿布德尔忍笑到肩膀抖个不停，连花京院都扑哧笑出了声。承太郎端着饭，叹了口长气，非常慢地摇了摇头：“多少年前的事了。”顿了顿又一字一顿地说，“谢，谢谢妈。”
　　能听出来他话音里对自我突破的决心，贺莉太太笑眯眯地看着儿子问：“妈妈做的饭好吃吗？”
　　“唔，就……一般般吧。”白金之星把帽子拿了过来戴回承太郎头上，男人拿起勺子开始对着饭狼吞虎咽，把脸遮在帽檐和饭碗后面，只露出通红的耳尖。
　　大家又哄笑起来。贺莉太太边笑边把空碗盛满牛肉和汤，放到了阿布德尔手边，阿布德尔对贺莉太太的体贴回报灿烂的微笑，夜色渐深，和室灯光的黄色和窗外月色的白光，就像雪地中的篝火一样，把世界勾勒成饱含暖意的清朗之景。
　　屋里的人越发放松，屋外的光越发洁净，乔斯达先生又喝了一口啤酒，夹起小锅里的一块牛肉。他看着这块筷尖上的牛肉，忽然吸了口气，瞬间的波纹包裹着牛肉，让肉发出金色的光芒，又瞬间消散开去。他忽然回神，发现其他人都看着他，急忙摆手：“没事没事，只是想起了些以前的旧事，肉没问题，很好吃哦贺莉！”
　　“是爸爸以前那位朋友吗？你提过的，来自意大利的年轻人。”贺莉太太只是轻轻接过话头继续问道。
　　“嗯，是啊，我的波纹也多亏了他。”陷入回忆的乔斯达先生慢慢咀嚼着牛肉，“老夫平生遗憾不多，只是对于他，要是当时那么做就好了，要是当时，不那么做就好了……”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承太郎吃空了和他手相比小得多的碗，默默放下勺子。白金之星默默拿走花京院手里端着的空碗，银色战车用纸巾给伊奇擦着下巴，红色魔术师把肉送到阿布德尔嘴里。
　　“他是一位值得您铭记终生的朋友吗？”阿布德尔的低音打破沉寂。
　　“是的，他是，是很好的人。”老人抚摸着机械手臂，眼底有了些亮晶晶的东西。
　　花京院看着老人的胳膊，回想几十天的旅程，开口说：“大家……大家这一路上遇到各种危险，但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为同伴拼上性命。我认为这不意味着自己就算死了也无所谓，而是为了让大家都活下来，所以拼上命也在所不惜。您依旧在这里，这应该就是他已经实现了的愿望吧。我想，您的朋友不会遗憾当时的选择，他的生命，仍在延续。”
　　乔斯达先生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位重伤未愈，只比西撒小三岁的年轻人。他恍惚间竟看到年轻人耳边别着羽毛饰品，带着紫橘相间的头带。大战之后重伤恢复中的花京院变得开朗很多，愿意和大家多聊心里话了，乔斯达先生觉得这个好孩子正在变得随和亲切，但对于他第一次愿意在语言中袒露出觉悟，乔斯达先生还是吃惊不已。
　　明明是互不认识的两个人，国籍都不一样，时隔多年，仍能让已经被时间打磨过内心昂扬起不屈的斗志，相信胜利终会到来。
　　“这是我们自己做出的选择，就算再选一万次也不会改变。”阿布德尔摸着伊奇仰起来的肚皮接住话头，“没什么好遗憾的，因为换作你们，你们也会这么选。”
　　波鲁那雷夫红了眼眶，乔斯达先生无声地笑了。承太郎看向花京院，花京院用下巴示意桌上的小旗子，承太郎摘下帽子挠了挠头，回身对贺莉太太说：“妈，饭很好吃，刚才说的……呃，不算数。”
　　贺莉太太爱怜地揉了揉承太郎的天然卷，也揉了揉花京院的后脑勺：“前脚还是叛逆期的小毛孩子，一转眼怎么就长大了呢。”太太的指尖轻轻抚摸过花京院眼皮上的伤疤，眼眶湿了，“花京院父母怎么说？”
　　“父亲已经说通了，母亲还——”承太郎说道一半的话被花京院紧急打断：“那个，是这样，我妈她那几天工作忙，心情不太好，承太郎态度是特别好的，是我妈，我妈她没没没……”
　　看着开始打磕巴的花京院，贺莉太太拍了拍孩子的肩，拿过桌上的空碗，背过身一边盛肉一边说：“哪个孩子不是妈的心尖肉呢，你妈妈不是在责怪，她是在心疼你呀，傻孩子。”把盛满肉的碗放在花京院的手里，贺莉太太摸着花京院的头吸了吸鼻子，“明天我去一趟，毕竟是为了我的病才让大家跋涉几十天，就由我去登门道歉吧。”
　　花京院想拦，却被白金之星捂了嘴。他慌乱四顾，看到乔斯达先生笑着向他点头。
　　“老夫明天也和女儿一起！”
　　“我和伊奇也去。波鲁那雷夫你呢？”
　　“去啊！一起去！咱们远征军一个人都不能少，是吧承太郎？”
　　“好吧。所以，明天一起。”承太郎对花京院说，“不是跟你约好了么，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担。”
　　花京院从小时候就想过，住在城镇里的普通人，一生之中到底会遇到多少个能够真正心灵相通的人呢？在死之前，可以遇到吗？
　　他拿到了答案。
　　碗里诱人的香气，竟悄悄模糊了视线。花京院夹起牛肉咬了一大口，看向窗外纯白的月光，叹道：“今夜的月色可真美啊。”
　　“嗯，很美。”承太郎靠在花京院的轮椅边上，喝掉了手里的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