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我们一起沉默》晏苏辽

1、已是完结

　　四年——我们一起沉默
　　我是骄傲的，因为我一直都优秀，快乐的笑看未来的阳光灿烂。“红颜知己”默契的目光，不刻苦也可以考进前五的好脑子，恶作剧后老师爱怜交错的无奈，都使我像个王子，凌驾于别人之上。
　　那年我十四岁上初二，跟着一大堆哥们去补习，偌大的客厅被学生挤出了夏天特有的潮气。粘粘的空气，闷热难耐，真不知这恶劣的环境能不能扼杀我们这群茁壮的幼苗。我当时就有种希望，希望那墙壁上的时针跟秒针走的一样快。
　　补习老师是个老头，真不愧是优秀教师，严厉的可以叫你在众人面前丢尽脸，就连女生也不放过，这可是第一堂课呀！
　　我真庆幸我怎么就这么聪明，坐得这么靠边，看着与老师咫尺之隔的那几个不要命的女生，我就想笑，干嘛这么作践自己。其中有一个女生几乎是全军覆没，每问必错，就连我这样的帅哥都要为此多了些皱纹，看她还很眼熟，应该是邻班，真替她惋惜，出门可怎么见人哪。

　　我是肖睿旭，我从不说我叫肖睿旭，因为我是自信的，好象每个人早已肯定了一样。我不是最刻苦的学生，也不是最聪明的学生，但我却是全班最优秀的学生。我好象从来都没经历过痛，又好象一直都在痛，所以我才能坚强的屹立在痛苦之中，对未来充满希望。我很乖，所以阳光一直伴随我左右。
　　那年我十四岁上初二，班主任打电话说给我介绍了一个优秀教师。其实我是很讨厌补课的，感觉特假，特虚伪，但我却很乖，拿起背包在夏季湿热的空气中穿行。
　　我坐在了老师对面，只有咫尺之遥，别人异样的目光我读的懂，但我知道我是勇敢的。可我那天很衰，真的很衰，是每问必错，我的镇定，让我感觉到了很多注视的目光。我已习惯，无论他们出于欣赏还是鄙视，只是只是，无意间一个人的目光让我寻味不出。

　　初中的生活真是平淡如水，逝去了一年仰望天空，还有两个轮回。我不是个很乖的孩子，可能男孩子都有点叛逆。在学校我应该是快乐的，有同样优秀的朋友；我也应该是幸运的，有最好的成绩；我也应该是被羡慕的，恃帅放旷，有着一批的追求者。
　　再孤寂的时候我也会寂寞，这时我就很想给小月打个电话，她能安慰我几句就好。小月是我女朋友，不绣外但绝对惠中，而且成绩非常好，我不缺乏美貌，也许智慧能将我们拉的更近。
　　电话铃响了三声，小月的声音温柔如初，我感觉我孤寂的阴云在慢慢消散，我说我是冯雨鸣。
　　“雨鸣，有事吗？”声音中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很难受。”
　　“那——啊！你问这道题呀？啊，这道啊，3x+2y+z=6,还有别的吗？”
　　我知道这是小月的妈妈进来了，小月温柔乖巧的可爱又可怜，我知道我应该理解她。可不知怎么我今天突然就有一种无名业火，感觉她软弱又无主见。我们在一起纯洁地喜欢彼此，而且彼此的成绩永远是全班最优秀的，干嘛弄的偷偷摸摸，我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我说“没有了。”然后干净又干脆的将电话挂了。
　　骑着漂亮的赛车，在笔直的大道上奔驰，九月的落叶在风中飘落了我一身，一种凄美的动感萦绕在天地之间。突然一辆小巧的单车在眼前一闪而过，骑车的女孩短短的头发，干净的上衣，漂亮的运动鞋飞速蹬车，我从没发现有人骑车也会将背挺得如此笔直，宛如骑着战马奔赴战场。女孩拐弯时我看到了她的侧脸，然后我就笑了，因为她就是那个在第一堂课上每问必错的人，最近听说她就是隔壁班的班长，跟我还是同行，可能是刚被提拔起来的，要不我怎么没太注意，或许她长的实在太普通了。

　　可能是要迟到了，我可不想给老师留下迟到的印象。客厅内已坐满了人，我就在那些无名的注视下抬头挺胸的走到了老师面前坐下。
　　反正我已是全场最差的一个，所以我的发展场景极为乐观。也许是绝对放松的心情，让我得到老师的倍加注意，发挥出了正常水平，这下可赚回了大面子，我的心里如沐春风，可外表依然镇定自若。
　　我之所以有这种性格绝对不是老气横秋，因为我要时刻保持着清醒的头脑，独立自主坚强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在学校，在教室，我是同学们的好榜样，老师的好帮手，看上去我既乖巧又听话，殊不知我骨子里流淌的也是叛逆的血液，当初我从碌碌无为到现在的青云直上其实就是因为跟老师憋一口气，一定要学到班级最好，现在我做到了，可表面上还是对老师尊敬有加，就连老师也觉得不好意思，那就让她合计着办吧！
　　看着身边女伴个个都幸福的坠入爱河，外表不屑一顾的我，内心也微微触动。看着镜中的自己，实在是太平凡普通了，但听朋友说我很有气质，其实在上小学就有人注意我，那是第一件让我觉得脸红心跳的事，我还记得那个男生又高又帅，打篮球很棒，就那样看了我一年，可能是因为我自信乖巧的外表，他从没敢接近过我。
　　心理测试也说我这种人放在哪都会大放光彩，但说归说，我却不这样认为，班级里每个人对我都很好，都很支持我工作。在身边的朋友当中，我从来都没有被电击过的感觉。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第一个让我心动的是那最糗的第一堂课上那道让我寻味不透的目光，后来我知道拥有那目光的人是邻班的班长冯雨鸣，一个很受欢迎的男生，我的一个朋友就对他倾倒不已。
　　再遇到他时，彼此陌生而骄傲的目光没有半秒交织，我就知道我们跟本就是永不可相交的平行线，因为我们都是自信的。

　　我跟小月的关系越来越僵持，我真的腻烦了这种游戏，智慧也是有属性之分的，终于老师也察觉了这件事，尽管我是最好的学生，可还是被老师叫到了走廊，老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叛逆的感觉却让我毫无表情，这时在身后与我擦肩而过了一个人，短短的头发，干净的上衣，漂亮的运动鞋，挺拔自信的走到了邻班，我知道她是肖睿旭，我脸上突然就有了一种无名的尴尬，低下头对老师说：“我明白了，绝对不会了。”
　　我跟小月彻底分手，我不知小月哭过没有，只是我一滴泪都没有。后来的日子就完全是一个初三学生应有的阴暗与沉闷，还好的是我依然游刃有余。我再也没见过那个干净挺拔的身姿，那张虽普通却自信坚定的脸。只是偶尔在静静的自习课上会听到她凶巴巴的管纪律的声音。
　　我不在去那个补习班，免得每次都坐在角落，可怜巴巴地数着时钟的秒针，那么凶的老师就只适合肖睿旭那样的学生，她的确很出色，每当她干净利落地回答出问题时，我脑海里总会出现她第一堂课的糗状，就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接着就会被老师点到，最后就会丢尽脸。唉！真是不堪回首。

　　初三的日子过的很快也麻木，我一直保持着那个坚强自信的样子，即使是在成绩最差的时候。我已经不再留恋那道目光了，只是对于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的背影有种莫名的感觉。
　　科任老师在我班称赞冯雨鸣的时候，我总是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不知老师在邻班称赞我时，他会不会也摆出这副样子。
　　一切都好象是命运循规蹈矩的安排，我和他都顺利的考上了同一所重点高中，又分到了邻班。只是我不在是班长，他依然是。
　　命运好象跟我开了个玩笑，让我从最优秀的变成了最普通的，前后身份的悬殊，老师的冷眼，同学的若近若离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抑，我控制着自己保持着坚强，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依然是班长，一切好象什么都没有变，我还是那个在学校可以横冲直撞的冯雨鸣，只是觉得生活中缺了点什么。我在校刊和杂志上会经常见到睿旭的文字，还是一样的干净自信，只是看到她时坚强的外表上多了一层忧郁，一种淡淡的无名的蓝调，我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心疼的感觉，那不同于当初我对小月的感觉，也许现在的更成熟。
　　那天夕阳西下，独自漫步在校园的林荫小路上，拐角处睿旭突然闪现，就像第一次骑车闪现在我面前一样，夕阳的余辉给她和她周围的绿叶镶上了金边，我情不自禁的放慢了脚步，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大大的眼睛，清秀的脸，不知何时她已有了长发。
　　我们就是那样的彼此看着对方向前走，直到擦肩而过，如果这个时候她能说一句“你好”，我会立刻停下来，一定要我们成为朋友，最好的朋友，可是她没有，于是我们擦肩而过，时间都没有为此定格，那一瞬间我的心有一种被撕扯的疼。

　　那天极度压抑的我独自散步，拐角处，我看见雨鸣站在林荫中高大挺拔，气宇轩昂，英俊的像个王子，我的心突然间就怦然一动，他一直看着我，本来我紧张的想要低头而过，可自信告诉我应该勇敢的面对那道目光，尽管它是第一个让我心动的东西。
　　我本以为他会对我说什么，可什么都没有，直到擦肩而过，如果当时他对我说一句话，我会立刻冲他温暖的微笑向他打招呼，可是他没有，所以什么都没有发生，因为我们都太自尊太骄傲了。
　　因为是邻班，作息时间都差不多，所以我们总有一段共同路，开始时他总是让我看他的背影或我总是把背影留给他，后来也不知是谁先放慢了脚步，我们开始并肩而走，但从来未说过话，也许是我太普通，而他依然优秀。
　　我们在看到彼此时不再目光陌生的没有半秒交织，而是干净地冲着对方微笑，他笑起来会露出洁白的牙齿，帅气的脸显得更加阳光，每当这时女伴总会嫉妒的看着我的脸。

　　身边的哥们都已经有了女友，只有我还是单身贵族，无论他们怎样的嘲笑，还是她们怎样的冲我笑，都无法触动我。
　　一天当中我最留恋的是与睿旭默契地并肩，以及她阳光的微笑，宛如清澈的湖水慢慢荡开的笑容，会使整张脸都愈发生动起来，这时同路的哥们就会冲我坏坏地笑。
　　看着年级的排行榜，我的名字高高在上，而睿旭却在我之下很多，我有种无名的惆怅，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会落得这么后，要知道从前我们是平分秋色的，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她为什么变得忧伤，那么阳光自信的脸镶了一圈蓝色的边。
　　看着她光彩的目光突然黯淡下来，我会有一种无名的焦躁，更多的还是心疼，但我却无法帮她。只要她肯对我说一句话，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可是她没有，所以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已经上高二了，我的文字写的越来越多，但我的成绩还是平平没有起色，不过我再也没有高一时的烦躁了，也许是成熟了，也许是适应了。在石缝中生长的杂草总是能较有生命力的存活。
　　依然坚强自信的外表下，无人察觉我也有心痛的无法呼吸的一面。我和雨鸣认识已经三年了，只是默契的走，干净的微笑，最基本的一个招呼都没有打过，可是我发现我对此已经开始留恋，我渴望他对我先说一句话，可是我已等了三年。我们的默契将会在时间中慢慢变淡，但我对他的感情会不会在时间中慢慢加深呢？如果这样，我必将是痛苦的，因为我的感情不会轻易开启，可一旦打开了，也许就要轰轰烈烈，结果是幸福的，那我就是快乐的；结果是悲痛的那么我就是惨烈的。
　　我们彼此需要充分的空间来思考，来解决这微妙的关系，所以我坐进了图书馆，可雨鸣怎么也准确无误的坐在了我身旁，我拿书回来时一脸的惊鄂与尴尬，而他一脸的漠然与无谓。我在图书馆坐了三天，他也坐了三天，我第一次与他那么近的坐在了一起，本想疏远一下彼此，却使我们拉的更近。不过三天里我们连最基本的微笑都没有，俨然一对陌路人。也许这就是他用异样的方法给了我答案，所以第四天我离开了。

　　我与睿旭在图书馆坐了三天，我的内心是兴奋的，紧张的，我不敢看她冲她微笑，我怕我的微笑变了味道。
　　三天里她的眼里充满了淡然的寂寞与忧伤，她总是要摆出坚强的外表，表明她不需要任何帮助，表明她是独立的，可是她却远没有她外表那么坚强。
　　我可能是从小被人宠坏了，在家里爸妈宠，在学校老师宠，我总是最优秀的，倔脾气都是他们惯出来的，就连我前几任女友都是让着我，每个人对我都是那么好。我固然很怀念过去小月她们的日子，因为那时我就像她们中的王子，可我更不忍心放弃现在，我宁愿不做王子。我才发现，我是那种要么不爱，要爱就根本难以割舍的那种，原来我性格里有着这么可怕的执着。
　　我开始烦躁了，三年多了，我自己的感情一个劲的加温，而睿旭却冰冷如初，难道我为她放弃了那么多，她就不能为我放弃一下她伪装的外表吗？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期末考试结束了，大排榜上我看到了睿旭依然的位置，我的心疼已经达到了愤怒，这就是她所谓独立的结果。我拿着成绩单突然就有一种想见到她的冲动。当我看到她时，她依然那副坚强的样子，就像她的成绩依然的位置一样。我明显感到我的眉毛皱了起来，可能是我第一次这么凶的对她，我分明看到她眼里充满雾气，然后转瞬即逝，我的目光投向远方，不忍再看她的从她身边走过。

　　我的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绵延不绝直到泪流满面。成绩那个样子，我都忍住了，可他对我皱起眉毛的声音，就好象我的心碎裂的声音，我的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雨鸣还是在乎成绩了，还是瞧不起我了，我让他的失望太多了，这次可能是绝望。难道他不知道看到成绩最心痛的是我吗？难道他不知道努力刻苦后换来的恶劣结果我是最难接受的一个吗？
　　其实我们之间早已在四年前就已有了答案，我又干嘛固执的苦苦不放呢？他那么没有丝毫留恋地从我身边走开，然后与另一个女生说笑着离开，就已经宣告了一切，就算不宣告也无所谓，因为我们从来就没有开始过，又何谈结束呢？
　　我走在我们曾经对视过的小路，那么绿荫的一片，此刻变得萧条起来，可能是因为冬天，我又走上我们曾经并肩和微笑过的走廊，可能是为了一种忘却的纪念。最后我走上了操场的看台，坐在冰冷的水泥楼梯上，双手抱膝，仰望星空，让刺骨的风将泪封干，在这样的夜空是没人会看见我如此脆弱，可怜的一面，明天我依然阳光如初。

　　我也许真的伤到睿旭了，我已经一下午没看到她了，也许我们之间真的不会发生什么，否则四年里早应该发生了，也许这就是命运用四年对我和睿旭做了一次不怀好意的捉弄。
　　我独自走过我们曾经对视过的小路，并肩走过的楼梯和彼此微笑过的走廊，我体内突然就有一种疼，好象一把刀在切割我生命的某种东西。
　　我上了看台，突然就有了一种感应的感觉，果然睿旭抱着双膝仰望星空，泪水缠绵在风中，那么落寞的样子，那么可怜脆弱的样子，不亲眼看到，谁也不会相信这就是白天那个自信坚强的睿旭。
　　我总算知道我对她伤的有多重了，我深深地痛恨自己，我飞快地向她走去，就在我与她咫尺之遥的时候，她转头，突然就起了一阵风，将她鬓角的长发吹起，恰到好处的遮盖了她脸上的泪痕，是一种凄凉的美丽，像一朵哭泣的百合，我从没想过睿旭会是夜中受伤的百合。
　　“你好，雨鸣”然后露出了她招牌似的微笑。
　　我一惊，然后坐在了她旁边，“对不起，睿旭，相信我，我可以帮你，一定。”我斩钉截铁。
　　“四年像是一个轮回，现在回到了终点，一切都结束了。”睿旭幽幽地说。
　　“我们从来都没有开始过，又怎谈结束呢？”
　　“所以我们压根就不用结束，压根就什么也没有。”
　　我看着睿旭“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肯放弃这四年的一切吗？难道你就没有期望过？”
　　“这四年里我们什么都没有，如果我们应该有什么，也该早在四年里发生了。我也期望过，但是当我明白我是一个不能给你永远的人，你也是不能给我永远的人，我就不在期望了。”她依然仰望星空。
　　我沉默。
　　“四年——我们一起沉默。我们拥有彼此的四年沉默，就已足够，你还要怎样更好的结局？”
　　她起身，离去，带着痛，带着泪，带着四年里留成的长发。
　　泪光中我已模糊了整个世界，我等了四年的情节居然是个结局。

　　我起身时，看见了雨鸣的泪，高大英俊的他也会有泪，他坐在那，复制着我刚才的样子，像个受伤的大男孩，我的心早已被扯的四分五裂。
　　雨鸣对不起，让我们继续沉默吧！没有我的牵涉你会飞的更高更远，我也能得到充分的独立，坚强，自信的空间，我不愿依赖任何人，只有这样，我才能飞的自由。

　　后来，我继续在校刊和杂志上看到睿旭的文章，依然干净阳光，而且更加自信成熟，我知道睿旭长大了。我听说她已经走出了她的低谷，成绩大幅度上升，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睿旭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我一直都这样认为。

　　我终于走出了那可怕的黑暗，让我尝进了磨难与痛苦。雨鸣依然是最优秀的，依然是众目的焦点。我和雨鸣仍然沉默，只不过他偶尔还会对我微笑，我也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