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顾》岿白

8、第8章 左肩撞右肩

　　顾仇“震惊危坐”。
　　他手随意动，果然就发了一排问号过去。

　　然而，微信弹出一句：
　　u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顾仇：？？？？？？
　　靠！！！
　　神经病啊！！！

　　他来劲了，点击页面上那句“发送朋友验证”，静等。

　　顾仇在自我设定的“我其实一点也不生气”的状态下，继续写检讨，只是检讨的文字走向逐渐癫狂：……我真的深刻地认识到了我的错误，我不应该在教室走廊动手，因为走廊很窄，不便发挥，我应该把他拎到操场再打，场地开阔，有利于发挥我的真实水平……

　　键盘渐渐要被他敲出火星子来，到底是定力不足，他点开前几日加上的周西东的微信：【你有习忧微信吗】
　　周西东秒回：【有有有，怎么了顾爷】

　　顾仇省去前情概要：【你帮我问问他，加我又删我几个意思】

　　这是要和他昨天一样来个所谓的化学中和反应晾一晾他，还是根本就是在有意挑衅他？

　　周西东：【？能问下是什么情况吗】
　　顾仇无情回道：【不能】
　　周西东：【好的，我帮您问】

　　没一会儿，周西东发了张截图过来。
　　是他和习忧的聊天内容。

　　周西东：【习哥，顾爷问你加他又删他是几个意思】
　　顾仇看到周西东未经丝毫加工的传话内心是有一点麻木的。

　　习忧回：【替他传递一下爱心】
　　顾仇心说，报复我呢。
　　他咬牙给周西东发：【替我转达一下，我说谢谢他】
　　片刻后，周西东又发来截图，还是他原封不动地转达顾仇的话，然后习忧回：【不客气】

　　顾仇看完，手机一扔。
　　人无语到一定程度，气反而是会消解的。
　　顾仇重新看回电脑屏幕，望着那满篇都是情绪的检讨，食指搭上回格键，长摁，删了个干净。

　　周末过去，迎来开学后的第二个新周。
　　上了一周的学，顾仇已经能做到精准踩点。

　　他六点四十五出门，溜溜达达走进一班教室门口时，七点刚到，铃声响起，早读开始。
　　由于他的座位在第四组最后一排，他习惯于直接走后门。

　　今天进门的时候，顾仇下意识往第一组最后一排的位置看了一眼，其中属于习忧的那张桌椅空着。
　　人还没来。

　　这人好像隔三差五就要缺席下早读，他上周的时候就发现了。
　　不过这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顾仇好奇心向来不强，只短暂的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他走向自己的座位，从抽屉里抽了本英语作文集出来，手肘往桌面一搭，手掌托着脑袋，面朝墙壁，开始背作文。

　　他用手托着脑袋的时候，掌心下意识会盖住一只耳朵，这样可以隔绝掉外界一部分声音，让他更专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早读时候的教室，堪比蛙声一片的稻田。
　　读书的、背课文的、讨论题目的……各种声音夹杂在一起，分明叽里呱啦的，却酿就出一种异常和谐的、互不打扰的学习氛围。

　　早读结束时，顾仇已经背完了一篇英语作文，还默写校对了一遍。
　　放下笔，他从座位上起身，准备去厕所。

　　周西东余光看到，一下蹿起来：“顾爷我也去！”
　　顾仇正好走到他旁边，一脸无语：“你知道我要去哪儿么就你也去？”
　　周西东从座位上绕出来：“人有三急嘛！”

　　顾仇没搭理他，周西东自个儿颠颠跟上，凑近，八卦俩字大脑门上写着似的：“顾爷啊，你昨晚和习哥怎么……”
　　说曹操曹操就出现，没走几步呢，迎面走来个人。

　　是习忧。
　　他黑色羽绒服的外套敞着，里面是依旧敞着的校服，再里面是件宽松的连帽灰色卫衣，就是顾仇第一次在酒吧见到他时，他穿在身上的那件。
　　他手指扣在单肩挎着的书包肩带上，走路时低着头。

　　周西东叫了他一声：“习哥！”
　　习忧闻声抬头，和顾仇看过去的目光恰好对上。

　　习忧一副没睡好的样子，饱满的卧蚕都盖不住他眼下那两片乌青，眉眼间掩不住几分倦意。
　　昨天又有班？

　　如果不是清楚DOUBLE是家正经酒吧，顾仇甚至怀疑他这副看着仿佛纵欲过度的模样是因为提供了什么难以言喻的附加服务。

　　“习哥你吃早饭没有？超超带了他妈蒸的菜包，给你桌上放了俩。”和习忧擦肩时，周西东热情道。
　　习忧说：“吃了。”

　　周西东：“那你尝尝啊。”
　　习忧“嗯”了声。

　　习忧进了教室，他们继续往前走，顾仇故意道：“排外有点明显啊，什么菜包，我怎么没有？”

　　周西东觉得自己理由正当，理直气壮道：“顾爷你这气质，看着就像是家里有八百个保姆，早上起床揉着惺忪睡眼被管家引领着走到餐厅十米长的餐桌前对着一百道早点挑三拣四的少爷。”
　　“……”

　　“少爷怎么会吃菜包呢？”
　　“……”
　　“你说是吧？”
　　顾仇：“是你大爹！”

　　周一下午有节班会课。
　　其实从上学期开始，班会课就被老薛改成自习了。老薛不爱有事没事训人，只有有正经事要宣布的时候，才会郑重其事地开个会。

　　今天这节班会肯定是要开的。
　　因为上周开学第一天，新来的转校生和班上的年级第一在教室里大打出手，影响十分恶劣。作为对其他同学的警醒，这事儿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翻篇，怎么也得给个惩戒的结果。

　　会上，老薛言简意赅地阐述了下事情经过，然后让两位当事人走到讲台上来念检讨。
　　顾仇先念。

　　他在实验那会儿，被动地卷入过不少大小纷争，检讨经验还是比较丰富的，水字数的形式丰富多样，一套套公式化的模版早烙在了脑子里。

　　这篇念下来挺废话的，还拖拖拉拉念了有五分钟。
　　老薛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觉得这检讨往查重网站里一放，大半篇得飘红。
　　他摆摆手，对顾仇说：“你下来，习忧上。”

　　顾仇从善如流地卷起手中的A4纸，往下走，正欲回座位，又被老薛叫住：“谁让你回座位了？边上站着。”
　　顾仇倒也乖觉，倒退了几步，在讲台边杵着。

　　老薛又说：“看哪儿？看台上。”
　　顾仇于是转了个身，看向刚走上台的习忧。

　　习忧卷在手里的也是一张A4纸，但他垂下手，没有要打开检讨的意思。
　　这是要脱稿啊。

　　老薛抱胸看着台上的习忧，面露微笑赞赏，十分满意的模样。
　　不愧是年级第一，不愧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顾仇往后退了两小步，后腰靠上第四组第一排的桌子，心说，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逼。

　　习神果然脱俗，完全脱稿，语调虽冷淡，言语却恳切。

　　“各位下午好，对于上周开学第一天在我身上发生的打架斗殴事件，我在此表达我的歉意。”
　　冠冕堂皇！

　　“由于本人言辞不当，对新转来的顾仇同学施予语言暴力，给他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对此我感到十分抱歉，在这里和顾仇同学说一声对不起。令我错上加错的是，我不应放任我和顾仇同学之间的言语暴力进阶到肢体暴力，给目睹事情经过的同学造成了十分恶劣的影响，因此，也对在座的大家说声对不起。”
　　惺惺作态！

　　“今后我会吸取教训，下不为例，共勉。”

　　习忧说完，班上仍是寂静，或许是出于对学神的尊重，反应过来已结束的同学们，抬手啪啪地拍了起来，为习忧同学人生中的首份检讨贡献了热烈的掌声。
　　老薛在掌声中脑袋往前探了几分，脑门上顶着的问号没还没退去，问台上的习忧：“说完了？”
　　习忧：“讲完了。”

　　老薛：“这有1000字？”
　　顾仇幸灾乐祸地看着台上。
　　习同学这是想用脱稿的帅气来掩盖自己字数不够的事实啊。

　　他正这么想着，就见习忧把手上卷成条状的A4纸摊开，对着台下亮了一下。
　　还真满满当当一整页。
　　接着，顾仇就听见他一本正经道：“老师，字数够了，就是里面不少套话，照本宣科太浪费大家的时间了，取其精华就行了吧。”
　　顾仇：“……”

　　顾仇愣怔一秒，火气沸腾，蹭蹭上涌。
　　说谁讲套话呢？内涵谁呢？
　　他杀意浓重地盯着习忧，恨不能用眼神在习忧脸上烧出一个洞。

　　老薛很吃习忧这一套，欣慰地看着他点点头：“不错，不错。”
　　他一边朝讲台走，一边语重心长道：“检讨就到这儿了，不过我跟你们两个讲，人当知行合一，可别只是为了应付我。”
　　“等等等等，你先别急着下来啊。”见习忧要往台下走，老薛连忙叫住他。
　　又招呼顾仇：“你也上去！”

　　顾仇正怒火中烧着呢，闻言没动。
　　老薛：“愣着干什么？”
　　顾仇在心里深深吁出一口气，心说，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他腿长，两步就迈上了台，在习忧旁边停下。

　　老薛背手站在台下，对他们俩发出了指令：“你俩面对面站着。”
　　习忧神色一如既往地淡，依言照做。
　　顾仇却不明所以。

　　老薛发出了下一道指示：“顾仇，你侧个身。”
　　顾仇赖赖唧唧地转了个身，因为搞不明白状况，勉强暂且放下阶级仇恨，主动和边上的人搭了句：“什么情况？”

　　习忧嘴唇动了动，有要回答他的意思。只不过被老薛的话切断了：“你们两个，互相说声对不起，然后握个手。”
　　顾仇：“？”他看老薛，看习忧，看班上的其他人。
　　大家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对面习忧已经毫无障碍地朝他伸出了手。
　　顾仇还记恨着昨天被删好友的事儿，这手没有丝毫伸出去的动力。

　　不过，停在半空中的那只手，倒是养眼，和前天在酒吧昏黄灯光下看到的一样，根骨细长分明，形状漂亮。

　　习忧很低的嗓音响起：“不想休战了是吧？”
　　顾仇目光从他的手往上挪。
　　习忧又道：“我说不是故意的，你信么？”

　　哪个不是故意是？是删好友还是刚才发言内涵？

　　顾仇还没反问出口呢，老薛喊了他一声名字提醒：“顾仇！”
　　虽然当着全班人的面互相道歉握手言和这事很傻逼，但如果能速战速决，也不是不能做。
　　顾仇敷衍地把手伸过去，和习忧握了握。

　　习忧先开口：“对不起。”
　　顾仇也语速飞快地跟了句“对不起”。

　　手还在对方手里呢，顾仇往回抽，习忧小声道：“还没完。”
　　果不其然，习忧话音刚落下，顾仇就听见老薛说：“左肩撞右肩，事事都翻篇。”

　　顾仇满脸不可思议：？？？什么？

　　老薛把下半句说完：“两位同学，握着手撞撞肩膀吧，之后就是互帮互助的好同学了。”
　　顾仇感觉自己像个台上小丑一样，活生生让班里同学看了一出好戏。
　　他瞬间都不知道该气谁了，满腹的难以言喻。

　　他看着习忧，习忧也看着他。
　　习忧似乎在等他的意思。
　　“……”

　　日。
　　顾仇麻了，心说随便吧。
　　他手上微一使力：“等什么？”
　　然后拽着习忧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拉：“撞呗。”
　　两人错着肩膀轻轻一碰，一触即离，握着的手也跟着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