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顾》岿白

3、第3章 灰姑娘？你

　　大年初七。
　　北都三中高二开学。

　　作为年级最好的文科班，高二一班一干学子勉勉强强安分守己地撑过了早读，七点四十早读一结束，教室里就炸了锅。

　　炸锅的原因有两个。

　　大好的寒假前前后后加起来只放了九天，一回来就被班主任老薛亲自盯早读，一个缓冲期就没有，可把这群过年攒了一肚子废料还没来得及发泄的校畜憋坏了。

　　还有一个原因是，老薛临近下课的两分钟，说今儿班上要转来一位附中过来的新生，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一会儿好好欢迎下新同学。

　　这个年纪的学生，没几个不好八卦。每天都埋在书里，周围稍有一点细微变动都能被他们放大细品，以此调剂被学习虐到麻木的生活。
　　高二下学期这么个重要的节骨眼儿上，还能转来新生，这必须是重大新闻。

　　老薛一走，一班彻底开炸。

　　“谁啊？这么牛逼一来就转咱一班？”
　　“那还不好想，这种半道分子，八成都是拼爹妈。”
　　“这未必吧，人附中升学率一直都是北都第一，说不定来一大佬，过来傲视群雄、鄙倪我等众生的。”

　　这话一出，学委江萌顿时望向班里遗世而独立的那一位：“这种假设就别做了，习神在呢，谁能鄙倪得了他。”
　　“你一人迷妹，当然不乐见其成。”说话的是体委潘超，“你不觉得□□那第一宝座坐得太断崖了吗？风景不单调吗？咱班多少人想着能有人撼一撼他那把交椅。”

　　有人喊口号：“打破垄断，禁止一家独大！”
　　江萌翻一白眼：“神经！”

　　这时，行走在八卦一线的一班活跃分子周西东冲了进来，在他们周围坐下：“有情报！”
　　“快报！”潘超催促。

　　周西东招招手，几人朝他凑过来，他道：“来人姓顾名仇，附中火箭班过来的，听说是惹上事儿了，在附中名声臭了，转来咱三中避难的。”

　　“这么刺激，惹上啥事儿了啊？”
　　“这我不知道了，情报有限。”周西东说着，用手拢着嘴边，“不过我听到一点劲爆的。”

　　江萌急死了：“别婆婆妈妈了。”
　　周西东声音低了点：“这位转校生，据说是个人妖。”

　　“哎哟卧槽！”潘超一个激灵，原地一蹦跶，屁股墩子从凳子上瞬间位移到了桌子上。
　　他这动静太大了，跟他隔了一桌在看书的习忧抬了眼，朝他瞥过来。

　　潘超朝习忧作了个揖：“□□，不好意思，你继续。”
　　江萌拍了他一下：“让你打扰我偶像！”

　　潘超承下她一击，问周西东：“还有吗？”
　　“没了。”周西东有些八卦没搜集尽兴地可惜道，接着又抱胸摸着鼻子，“新同学这个人设很有被霸凌的潜质啊。”
　　他颇有一番肩负重任的使命感，拍拍潘超的肩：“身为班级干部，咱责无旁贷，得罩。”
　　潘超屁股墩从桌上下去：“二得你。”

　　上午八点刚过，人未到名先至的“人妖”在睡梦中被他妈的来电吵醒。
　　顾雅芸在电话里说，司机已经到楼下了，让他收拾收拾下楼，去三中报到。

　　顾仇直起身，在床上坐了三分钟醒神，顾雅芸刚才电话里说的话才后知后觉地被他的大脑真正接收。
　　哦，今天三中高二开学。

　　他洗漱完，从杂物间里拖出来半人大的收纳袋，又找了辆小推车，把重得要死的收纳袋丢上去。
　　然后拉着推车把手出门，进电梯，下台阶。

　　司机小张见他出来，拉开车门下车，朝他小跑过去：“我来我来！”
　　在台阶处，小张把推车从他手里拉过来：“什么东西啊这么一大袋？都带去学校？”
　　“书。”顾仇简洁道。

　　“这才一年半呢，书都发这么多了。”
　　“嗯，三年的都学完了。”
　　“附中效率还挺高。”小张感叹了句，问他，“我一起放后备箱可以吗？”
　　“行。”顾仇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小张把推车和书都放好后，进了驾驶座，一边点火发动车子，一边跟他说：“顾总跟我说了，你今天直接过去就行，没有什么多余复杂的流程，她都给你办好了。”
　　顾仇昨晚没睡好，他捏着眉心，“嗯”了声。

　　小张继续道：“你这次去的一班，是三中高二最好的文科班。顾总说让你别有压力，你这个成绩过去，是他们捡着宝了。”
　　顾仇淡淡接了句：“我没压力。”
　　小张笑了笑：“这句话顾总也常说。”

　　之后小张就没说话了，一路平稳驱车，直到三中校内的停车场。
　　顾仇现在住的金榜郡府离三中其实不远，走路的话一刻钟左右就能到，开车反而绕一些。

　　从车上下来，顾仇站在旁边，等小张给他从后备箱卸货。
　　“这书真挺沉。”小张先把折叠过的推车拿出来立好，然后把装的满满是书的收纳袋放上去，“我给你推过去，再带上楼。”
　　不用自己动手，顾仇当然没二话：“好。”

　　这会儿正值上午第二节课的课间，学生们刚做完操上来，一拨拨人正往楼道里涌。
　　到了楼前，顾仇直接从推车上把收纳袋拎手里：“就到这儿吧，我自己上去。”
　　小张伸手就去够他手里的袋子：“也不差这几步路，还是我来。”

　　顾仇往旁边错开一步，然后快步跃上几个台阶：“教室就在一楼，你回吧。”他抬手意思意思地挥了挥，“拜拜。”

　　小张给顾雅芸开了好几年的车了，顾仇他接上接下过很多次，算是很了解了。这孩子向来说一不二。
　　他也没再坚持：“行，那晚上放学了我过来接你。”
　　“别。”顾仇一听他要来接，扭头就拒绝，“我自己回。开车和走路时间差不了多少，没这个必要。”

　　“顾总叮嘱了一定要接。附中那边的事前不久刚定性，那人面上是给他带过去了，私下里算是社死了，仕途也没了，万一他暗地里报复，你又一个人，不好办。”

　　“小张叔。”顾仇抑制着他要冒头的烦躁，“我不是小孩了，有什么事我自己能解决。我现在要去上课了。”

　　“顾总她……”
　　“别顾总了，她的圣旨我一会儿给你推了。”顾仇指了指他，“不许来。”说完转头进了楼。
　　小张看着少年不悦走开的背影，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一班的位置在一楼的尽头，紧挨着教师办公室。
　　顾仇拎着个重得能把人拽地底里去的袋子走过了一整条走廊，才到了目的地。

　　这一路上，朝他投来的目光很多，因为他交头接耳的声音也不少，顾仇目光一点没侧，他刚一走进一班，手就泄了力，随着撒手的动作，“咚”的一声，手里的收纳袋砸在了地上，腾起一阵土雾。

　　顾仇搞出这么一动静，真不是刻意，但落在一班人眼里，那就两个字：嚣张。
　　活像是外来土匪抢占山头。

　　不过三中作为北都排得上名的市重点，一班又是三中高二文科班的领头羊，这么一群人自然也没那么傻帽儿，早已经中二晚期恶性转良性了。
　　冲上去直接跟转校生干架这种事干不出来了。

　　大部分人就这么木楞楞地看着他，眼神里装了很多内容。
　　顾仇扫视了一圈，在第四组的最后一排瞧见一张没有放书的空桌，应该是临时给他添的一套桌椅，就在那孤零零地杵着，连个同桌都没有。

　　他刚要过去，低眼看见自己脚边这么一袋子书，之前不觉得，现在卸了力，少爷习性说上来就上来了，他侧头问了个离自己最近的班上同学：“劳驾问下，你们班劳委哪位？”

　　劳委周西东就在顾仇旁边没多远的地方静观其变，听到顾仇这么一问，他不自觉地上前一步：“我，我就是。”

　　顾仇看过去，点点头，示意自己脚边：“帮忙搬下。”
　　周西东：“……”额？

　　周围人更呆了，来的这位是个什么主儿啊？
　　使唤人的本事张口就来。

　　周西东喉咙里噎了一口气，想到自己竖立了半个上午的使命感，叹出那口气，认命地走过去拎袋子。
　　还真挺重的，几步路差点没把他手指头勒断。

　　袋子放下，周西东捏着自己的手指，找话道：“还挺重的哈。”
　　顾仇往桌上甩着书包，没理他，周西东悻悻的，要走，顾仇从书包里摸出一瓶没开的气泡水，丢给他：“谢。”
　　周西东愣了下，弓腰接住即将坠地的水瓶。

　　这……人妖？
　　冷得很，man得很。
　　谣言！绝对是谣言！
　　周西东在心里说，直身地时候回：“嘿，不客气。”

　　顾仇拉开收纳袋的拉链，开始往外搬书。
　　搬到一半，老薛来了，站在门口朝这边看了过来，招了下手：“顾仇，你来一趟办公室。”
　　顾仇停下手里的动作，从袋里摸出个免洗洗手液，往手心挤了点，边搓边往教室外走。

　　他兜里装着手机，没有关机，还开着数据，这会儿正嗡嗡响个不停，八成是李培发来的慰问信息。
　　他摸出来，低头垂眼，把数据关了，刚要抬头，走到门口的时候，跟进来的人撞了一下。

　　撞得不重，但让人烦躁飙升。毕竟刚才进教室的这一会儿，那些嗡嗡的交头接耳声已经累积了他不少烦躁值。
　　顾仇不爽地抬眼，对方正好也抬眼。

　　两双眸子对上，因为距离太近，还能从对方眼里看到自己。
　　“？”

　　顾仇那库库增长的烦躁值一下子猛掉，看见眼前人的瞬间，他居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意趣。
　　这么巧。

　　少年眉梢微微扬起，记忆驱使着话语系统，他看着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貌似是新同学的男生，开口时没克制住：“是你啊，颜……”

　　他下意识想脱口而出“颜王”，不管原因是什么，毕竟上次见到这人，是他自己在酒吧一众鱼龙混杂的男男女女中封出的颜值第一，所以这会儿他想也没想口头就要冒出这个称呼。
　　及时停住，是话到嘴边，发现这词儿不对，还给对方夸上了。

　　词是好词，但因为没说完，又加上语气有点儿欠，落在对方眼里，就有点挑衅意味了。

　　习忧一开始没什么反应，是因为他有点没认出来，毕竟眼前这人上次扮的是个女相，差别相当之大了。
　　直到顾仇开口，声音加上措辞，一下就把习忧早已经扔进回收站里的记忆给拽了出来。

　　然而他的表情还是很淡，琉璃似的淡眸平平静静的。
　　他比顾仇高一点，目光略垂着。

　　没一会儿，顾仇听见他开口：“灰姑娘？”
　　尾音稍扬，却不带多余情绪。
　　顾仇愣了一下，有点懵：“叫谁？”
　　“你。”
　　“……”

　　顾仇愣了又愣，刚才那些猛猛下掉的烦躁值一飞冲顶。
　　“再说一遍，”他忍着火，“叫谁？”
　　“灰姑娘。”习忧在教室里淡淡地扫视了一圈，不紧不慢道，“你后妈没送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