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溢孜繁

1、第一章

　　第一章 01

　　“啪啪啪！”击掌的声音响起，男生女生的动作停下来。

　　体育老师放下手，看着眼前的青春少年少女，指向队伍里一个丸子头的女生：“二排1列的女生上前来。”

　　女生缓缓的出列，在体育老师身边站定，体育老师看了眼女生，又看向队伍，“我知道你们都是初三刚升上来的，中考完一个个骨头都玩松了，忘了作为学生该有的紧迫感。”

　　“我跟你们讲，高一新学期的第一节体育课，都给我好好看着好好学，刚刚教你们的动作，都做得非常不规范！现在我叫了一个同学上来，手把手指导一遍，再有做不好的，我一个个叫上来做！”体育老师煞有介事地说完，转向身旁的女生，“你开始，把刚才的动作做一遍。”

　　“这里，手的幅度抬高，不要这么僵硬，收腹，”体育老师边说边动作，手在女生身上不经意的四处划过。

　　“呃！”女生被猝不及防的触碰吓到，但又不敢出声，一张脸崩得通红，女生哪经历过这种事，又值青春期，此时也是害怕又茫然。

　　“肩膀收起不要下塌，头正面前方。”体育老师动作未停，手还放在女生肩上。

　　女生已经要哭了，身子微微发抖。

　　“老师，你是在教我们动作吗？”，队伍里一个女生发出疑问。

　　“……”，班上的同学都屏住呼吸没有说话，好奇心是这个时候最没用的东西。

　　“你想说什么？”，体育老师闻言看向说话的人，柔弱娇小的一个女生，体育老师没有任何被拆穿的俱意。

　　“我认为你在骚扰，作为异性老师，授课时应该和学生保持距离，而不是像你这样…，”女生顿了顿，到底是年龄小，“猥亵”两个字含在嘴里，但没有说出来。

　　“你是在质疑我的授课方式？要不要让你来教啊”，体育老师不以为意，“来，还有谁不认同老师的上课方式吗？”

　　底下一片安静，没有人吭声。

　　“呵”，体育老师转向身旁的女生，“你来说说，你对老师有意见吗？”

　　丸子头的女生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就站在那里没有说一个字，眼眶却是又湿又红。

　　体育老师又看向队伍里的女生，眼底带着叽讽。

　　“……”，于星曲捏了捏衣角，想继续说些什么。

　　“干什么呢，嗯？这是哪班的，在上体育课呢。”一行人走过来，为首的是学校的领导和几个主任，新学期正在视察。

　　“诶，王校长，这高一（3）班的学生，正带他们上体育课呢，年轻孩子嘛，总喜欢闹，没什么大事。”体育老师对着一行领导笑着解释。

　　“不是，这个老师刚才以上课之名骚扰学生。”

　　平地一声惊雷，正要走过去的校领导闻言都驻住脚步，转向说话的人。

　　“哪个说的话，站到前面来！”，王校长开口。

　　“你刚说什么？”王校长看着从队伍走出来的女生询问。

　　“这个老师，他骚扰学生，刚才…”，于星曲指向体育老师。

　　“小小年纪，就会满口胡言了！”，体育老师厉声打断她的话。

　　“上课时不小心有些磕磕碰碰，都是难免的，我教了这些年，都这么过来的，能有什么呢，这小女孩还较真了。”

　　“校长，这种荒繆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没有，我亲眼所见，不是不小心，他故意的，故意骚扰学生，这个老师有违师德，根本不配做老师。”

　　“凡事得讲证据，空口无凭，冤枉老师，这是你一个学生该做的事？”，体育老师警告的看了于星曲一眼。

　　“行了，都是误会，这样像什么样子！”，王校长打断他们的争辩，脸色有些难看，“学校是什么地方，哪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这种有辱老师，有辱校风的事不可乱讲！”

　　“我没乱…”，于星曲开口。

　　“过来向老师道个歉，”王校长看着于星曲，再次威严开口，“以后谨言慎行，这种关乎学校名誉的事不许再说！否则校规处置！”

　　“可他真的不配为师，我没有说谎！校长如果因此要惩罚我，我接受，我愿意接受惩罚向您证明我没有说谎”，于星曲看着还在无声哭泣徬惶无助的丸子头女生，“但这个老师，不适合继续任教！”

　　“你这个学生不听教是吧？屡教不改，冤枉师长！想要惩罚？你给我去跑圈，不跑够20圈不许回教室！”，王校长彻底怒了，留下一句话便走。

　　田径场。
　　于星曲一圈圈的跑，高一（3）班学生还在上体育课。

　　“不是吧，怎么会有这么犟的人啊，跟老师对着干能有什么好处！”，班上的一女生见老师不在，忍不住开口吐槽。

　　“就是啊，她怼老师，害我们也得跟着罚站啊，这不会要站两节课吧！”

　　“我现在有点害怕，体育老师以后不会计恨我们吧！”

　　“这本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吧，被碰几下能有什么呢，忍忍就过了，她非要小题大做，而且也没用啊，非要逞强，学生对老师，怎么能赢？”

　　“这下好了，她惹怒了体育老师，我们都要遭殃，她做事不会想后果吗？见义勇为也不是这样吧！”

　　“……”，丸子头女生一直没有说话，闻言睫毛颤了颤，不敢抬头看正在跑圈的于星曲一眼。

　　一句句的讨论话随风刮在于星曲耳边，迁扯到人们利益关系的时候，事情的真相，对错，是非曲直，通常会被忽略，被掩埋，他们关注的是这件事对自己造成的影响有多大。

　　学生们想的是，老师被惹怒，以后他们没有好果子吃，告家长是没有大用的，学校是老师做主，校长不会让这种事闹大，家长只会当孩子玩闹。

　　校长想的是，关乎学校名声，这样的事绝对不能闹大，不能传出去，否则学校会遭殃。

　　这么多年过来了，能出什么事呢？息事宁人是最好的做法，为什么于星曲要这么犟，为什么这么坚持呢？

　　为什么要犟，为什么要逞能呢？于星曲也不清楚，她现在有点迷茫。
　　“这孩子，也太好强了”

　　“星曲啊，就是这点，认准的事一定会做，让她去吧。”

　　“女孩子啊，不要太逞强了”

　　以前长辈们的话，好的坏的，此时纷纷都深刻了起来，明明听一听就过，没什么感觉的话，这一刻却觉得像刺一样。

　　额头慢慢沁出汗水，不知道跑了多少圈，于星曲觉得眼前一片漆黑，看不清跑道，渐渐倒了下来。

　　睁开双眼，于星曲从黑暗中坐起来，拿起闹钟一看，5：30，缓缓的躺回床上，闭起双眼，手搭在额头上，又梦到了。

　　高一的事距离现在都已经一年了，那件事之后父母给她转了学。

　　说真的，她这一年多从来没有去回想，转到新学校后，她上课，吃饭，写作业，睡觉，于星曲的心很平静，之前感受到的一切痛苦仿佛随着新的环境而消逝，只是偶尔的梦里还在纠缠。

　　于星曲不甚在意地起床，同时闹钟铃响，5：45分，把闹钟扔回桌上，起床的一瞬间，身体僵住，低估了冬天的威严。
　　在被子里缩了一分钟，于星曲认命的从床上爬起来，套好衣服，摇摇晃晃的走到洗漱间，碰到冰水的那一刻，瞬间清醒，快速洗漱完毕，收拾好东西，于星曲看了眼父母睡觉的房间，拿起书包轻轻带上了门 。

　　此时的街道上行人很少，除了少数和她一样要上学的学生，就只有偶尔几辆打着灯的汽车开过，于星曲现在上的是公立高中，上课时间并没有这么早，学校统一，每天6：30高二高三年级晨跑，而于星曲作为走读生，算上走路和早饭的时间，每天就得比一般人早起。

　　早晨店，一碗汤面，外加一份豆浆，这是她几乎的每天必点，等餐的间隙，于星曲发起了呆。

　　一个人要改变很难，但是要一点不变，也挺难的，比起以前，于星曲觉得自己是有那么些变化的，最明显的一点，她发呆神游的频率比以前长，一年的时间，新的环境，于星曲越来越习惯把自己圈起来，也越来越“淡然”了，或者说有点“咸鱼”式的味道，没什么东西是她必须强求的，她好像也懒得花心思在那上面，而唯一让她想花精力花心思的就是她正在琢磨这事儿。

　　她在琢磨一件事，一件想了快两年的事。从淮河中学转到南瞿一中，于星曲一直琢磨，该怎么追到学神大人-应时衍。

　　问应时衍是谁，如果南瞿一中是一坐金字塔，那应时衍无疑是那塔尖尖上的人，凡人都不敢想的。而他之于于星曲，这么说吧，如果把喜欢应时衍的女生按等级排，那她于星曲绝对是超级脑残粉中骨灰级成员。

　　喜欢上应时衍这事儿，于星曲觉得有那么点玄学，阳光下，教室走廊上，少年微侧过来的侧颜，恍神间，于星曲沦陷了，天时地利人和。

　　—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的感怀多了，老天爷都被于星曲感动，应了上一秒于星曲那天时地利人和的感叹，此时的于星曲也真的要大吼一声：真他妈天时！地利！人和！

　　抬头望着那台阶上逆光而立的少年，此刻的于星曲痛恨自己没有魔法，不能凭空消失！

　　说出去谁信啊，这造孽的事，她吃完饭好好的来学校，作什么死要跳呢，跳就算了，为什么会摔倒，摔倒就算了！！为什么要倒在学神面前！！啊啊啊！

　　于星曲不知道该不该夸自己一句，心里素质真棒！此情此景脑袋非但没有一片空白，反而出奇的清醒，甚至还能有层次的分析：我现在是等他过来扶我？还是自己爬起来。

　　第一种想法才刚冒个头就被于星曲一把拍散，想什么屁事啊，等学神来拉你？！太阳从西升起了？河水倒流了？还是地球爆炸了？没有，那你凭什么肖想学神的手来握你的胳膊！于星曲不敢肖想成这样。

　　虽说不想吃天鹅的癞蝦.蟆不是好癞蝦.蟆（没有骂自己是癞蝦.蟆的意思：）但学神真的太冷，野心于星曲有的，你随便拉个女生问问对应时衍肖不肖想，有没有野心，结果都是肯定的，但野心很大，胆子有点小，理想很美好，本能撑不住的。

　　在应时衍的面前怂是本能，于星曲脑子分析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屈于本能的怂了，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四肢无比迅速的爬了起来，提起书包就跑。

　　台阶上的少年一步步走下来，雕琢般的轮廓从阴影中慢慢展现出来，昏暗的灯光下那张出众到极致的脸愈发惑人心魄，应时衍停在一层台阶上，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捡起一张学生照。

　　清新可爱的女生，明明脸蛋精致的不行，偏偏是一副没有表情的严肃脸，头顶上还有几缕头发不听话地冒出来，整体看起来莫名显得有点二，照片的旁边一栏信息：高二（1）班，于星曲。

　　—

　　课间铃响，老师走出教室的那一刻，吴思云看向身边趴着的人，疑问道：“星曲，你这一上午了，都焉了叭叽的，怎么了？”，虽说于星曲平时也喜欢瘫着，但绝对不是这样的状态，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样，这姑娘平时心大，对很多事很多人都是不怎么在意的，哪像现在这样。

　　吴思云想来想去，有了答案，能让星曲这样情绪不对的人，大概就只有那一个--应时衍。

　　想了想，吴思云试探问道：“星曲啊，你该不会和应时衍表白了吧，被男神拒绝了……”。

　　听到这话，于星曲终于动了，摇了摇头，生无可恋道：“比这还惨！”

　　吴思云：“？”

　　于星曲：“我今天摔了”

　　吴思云：“……”

　　于星曲：“摔了个狗吃屎”

　　吴思云：“……”

　　于星曲：“摔在了应时衍面前！！！”

　　吴思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咳，咳咳”，注意到于星曲那幽怨的眼神，吴思云憋住笑意，：“那个，小星星啊，没关系，这凡事都有双面嘛 ，不就摔了嘛，或许啊，就因为你这样的与众不同，应校草才能看到你的特别，你这多清新脱俗的方式啊，对了，那后来呢，你人没事吧，要不要我陪去医务室？”

　　“我没事，后来我就纠结，等他来扶我，还是自己起来。”于星曲托着腮，转头望向吴思云。

　　“……”，四目相对，吴思云看着对面的女孩，确认她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女生回以她无辜眼。

　　“……”

　　“呃，你干嘛？”，看着吴思云那老母亲般含泪同情的表情，于星曲一僵，默默地挪了挪凳子，远离。

　　“小星星啊，是不是很难过？一定是伤透了心吧。”

　　“？”

　　于星曲果断的又挪远了一点。

　　“我靠，你不会真不知道吧！”

　　“你怎么会等着应时衍来扶你呢，之前，梨雨素你知道吧，隔壁班学委，长得特清纯那个，痴恋应学神，却丝毫靠不近，连话都说不上，后来没办法，为了能近距离接触学神一次，居然想碰瓷，出其不意趁操场人多，故意摔倒往学神身上扑，或许以为顺手一扶的事，学神怎么都会扶她一把吧，偏偏人连衣袖都没给她碰到，那反应速度真绝了。”

　　“……”，

　　“咳，走题了。梨雨素这个，事情是她自己弄出来的，学神不奉陪也是应该，否则就纠缠不休了。不过在我看来，学神的冷漠也确是骨子里的，那么多女生，你有看到过谁能靠近他身边吗？谁上谁死啊！别想什么你惹他厌恶或者生气了，你谁他都不记得，他的冷漠不为别的，而是真正全然的漠视与不在意。”

　　吴思云一爪拍上于星曲肩膀：“可想而知啊，小星星，应时衍有多难靠近，你居然想等他来扶你。”

　　“咳！我当然没有这么傻，我没有等他来扶我！”，于星曲抖落肩上的爪子。

　　“？，所以你做了啥？”

　　“我…我自己爬起来跑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