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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考 孟建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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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建设的酒瘾越来越大了,以前还能顾及到身体的承受能力,每天晚上只喝三四瓶啤酒,可现在彻底放飞自己了,六十多度的劣质烧刀子都能被他喝得一滴不剩。
喝完酒后的状态无外乎两种,一是卷着舌头骂孟一楠是贱人生的小贱种,拖油瓶。二是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哀叹命运不公,哀叹自己的人生就是一部大写加粗的讽刺剧……。
等他折腾的实在没有力气了,孟一楠就会把他抱到床上睡觉,然后再拖着麻木一片的身心收拾满目狼藉的花生壳,果皮屑,东倒西歪的酒杯和酒瓶。
守着一个醉生梦死的酒鬼固然让人痛不欲生,但当他第二天早上去取生活费的时候,才体会到什么叫比死亡还要痛苦百倍的欲哭无泪?---孟建设居然又把他藏在小包里的钱全部拿走了。
孟一楠怒极,大步走到正在吃早餐的孟建设面前,沉声问:“爸,钱呢?”
孟建设毫无愧色,“没了,全花完了。”
“花哪儿了?”
“去了一次赌场,手气太背了,全部输掉了。”
孟一楠气的直哆嗦:“你又赌?之前因为在赌场上赖账差点被人挑断脚筋的事情全部忘记了吗?”
孟建设用筷子指着他,恶狠狠地说:“兔崽子,我警告你,别招老子烦,老子还没问你为什么要把钱偷偷藏起来呢?”
“如果我不把钱藏起来,你不早就挥霍一空了吗?爸,你到底想过没有,你把钱都拿去赌了,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放心,饿一天两天死不了人,你小时候不经常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吗?也没见你死掉。”
孟一楠无语了。
他根本没办法和孟建设沟通。这是一个早已经被生活的磨难压弯了脊梁骨,已然不懂尊严为何物?混吃等死,得过且过的老流氓,掰扯到天荒地老也休想给他说出一个所以然来。
好在家里还有些馒头和大米,还不至于像小时候一样饿惨了就只能喝自来水充饥。
那天放学后,他径直来到了心悦西餐厅。
正在吧台上擦桌子的郑之豪一愣,“一楠,今天不是双休日呀,你怎么来了?”
孟一楠开门见山地说:“耗子,带我去问问你叔叔,看能不能……安排我上小时班?我需要钱。”
郑之豪浓黑的一字眉瞬间拧成了麻花辫:“不是告诉你了吗?在外面不要叫我小名……。”见周围并没有人关注他们,又悄声问:“你需要多少钱?要不我先借给你?”
“不用。”
郑之豪也不再勉强。
作为在同一条弄堂,同一座贫民窟长大的发小,他太了解孟一楠的脾气了,明明穷的叮当响,偏偏还长了一身死活也不肯弯下来的硬骨头。说的好听点那叫“坚强”,说的直白点那就是“不懂变通”。
嫌弃归嫌弃,但只要孟一楠有事,他还是一定会鼎力相助的。
至于他的那位叔叔,说到底也不过是他为了套近乎而故意拉近的关系而已。真要屈指算起来,那就是姑姑的婆婆的大哥的姨外甥的表兄弟,和他本人八杆子也打不着。
但像他这种出身的孩子,好不容易扒拉出一个有钱的亲戚可以仰仗,自然要铆足了力气拼命地往上扑。至于这个亲戚拐了几个弯,绕了多少圈,他才管不了那么多呢。
来到二楼的经理办公室后,郑之豪赶紧把孟一楠想要上小时班的情况向他的叔叔张俊汇报了一遍,并且还很狗腿抽出一根烟,双手递到了张俊的面前。
张俊一手接过烟,一手摸着自己圆鼓鼓的啤酒肚:“可是今天的客流量并不大,暂时也不需要小时工呀。”
“那……通宵班呢?我上通宵班也行。”孟一楠赶紧说。
“通宵?前两天你不是刚上过通宵班呀?这样下去你身体吃的消吗?”
“没事,我身体很好。”
“问题是上通宵班的人员也都排好了呀……。”
孟一楠失望地垂下了眼脸。
刚要转身离去,张俊又叫住了他,“算了,看在小郑的面子上,你就留下来上通宵班吧,多一个人也没问题。”
孟一楠大为感动,弯腰给他鞠了一躬。
张俊盯着他那副骨肉未丰的小身板,忍不住问:“孟一楠,你爸妈呢?他们不管你吗?”
孟一楠沉默,很显然对这个问题非常的抗拒。
郑之豪也只是在旁边尴尬的笑。
发小的情况他自然是门儿清,但那么恶心和龌龊的剧情,甭说当事人了,连他这个旁观者说出去都觉得牙碜。
张俊见孟一楠浑身都充满着抗拒,不忍为难他,手一挥说:“去换工服吧。”
孟一楠再次道谢后,转身下楼,向更衣室走去。
郑之豪却留下来给张俊泡了一杯茶,又凑过去用打火机帮他点燃了香烟。
第二天凌晨,孟一楠像往常一样到财务窗口结算了当天的工资,然后骑着自行车,迎着晨曦微露的曙光向家里走去。
又到了每月一次,必须给老爸交作业的时间了。云少爷正暗自发愁,突然发现自己旁边还坐了一位沧海遗珠,于是就碰了碰他的胳膊肘问,“奇怪,你不是我组长吗?怎么从来就不帮助我学习呀?”
旁边的路雪松,李明,严格一听这话,全都摇晃着尾巴围拢了过来。
“帆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这家伙既然不肯帮助你学习,还当什么狗屁组长呀?”
“帆哥,只要你一句话,我们立刻就盘他。”
云帆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丫的我警告你们,少给本少爷惹事呀,我上次打群架的案底还在我老爸手里捏着呢。”说着,又从桌斗里翻出了一本皱巴巴的作业本,“喂,同桌,借你的作业抄一下。”
孟一楠见猪终于有点上进的意识了,便意意思思地问,“需要我……辅导你吗?”
云帆笑着摇头,“实话告诉你吧小同学,从小到大,被我气走的家庭教师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我要想学早就学了,还会等到现在给你一个胎毛都没褪干净的小崽子当徒弟吗?”
孟一楠干脆利落地把作业本递了过去,从此再不多发一言。
半个月后,月考如期来临。
面对考试,云少爷的态度还是相当端正的,每次都会准点出现在教室里。当然,这个优良的习惯和他老爸的拳头是分不开的。
很多年前云达昌都警告过他了,有本事游戏人间就要有足够的勇气去承担后果,要是他敢在考试的时候犯怂退缩,他就用老拳教教他什么叫咎由自取?
被云达昌接连用老拳收拾了几次后,云少爷那一身的反骨也终于扛不住集体叛变了。反正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一花样美男,犯得着给一个冥顽不灵的老暴君逞强斗勇吗?
再说了,他一个飙起车来连死神都会退避三尺的亡命之徒,难道还会惧怕小小的一次考试吗?
从那以后,云少爷再也没有缺席过任何一次考试。
虽然考试成绩惨烈的连他本人看了都差点长针眼,但至少他能像云达昌期望的那样,勇于面对和承担后果了。
上课的铃声一打响,乔新华就抱着一沓试卷走了进来,边往下发放边唠唠叨叨地说:“这次月考,主要是考验你们的综合应变能力,希望你们都能认真对待……。”
云帆非常认真地把试卷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最后无一例外地给自己宣判了一个结果:不会,都不会!
什么乱七八糟的题目呀,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已经被人拖到暗巷里遭受暴击了。
经过一轮连猜带蒙地突击战后,终于到达了他最喜欢的选择题。
做这样的题云少爷最有经验了,一般就是先把ABCDEF挨个在脑海里罗列一遍,看哪个字母比较顺眼就一股脑儿地全选那一个字母。他记得一个理财专家曾经说过,这就叫分散投资,增强命中率。
云帆敢打赌,虽然大部分学生都借鉴过这种解题方法,但绝没有一个人可以像他一样雷打不动地坚持了近十年,从小学一年级到今天的高中二年级,其专一程度都足以立一座感天动地的坚贞牌坊了。
做完分散投资,他无意识地往旁边扫了一眼。
靠,传说中的学霸果然很牛叉。
不过才十几分的时间而已,他竟然满满当当地做完了一整面卷子。
那些变态而又烧脑的拦路虎在他的笔尖下就跟温顺的小猫咪似的,廖廖几笔就轻松带过了。尤其是那一排排乘风破浪般的字体,苍劲有力,雄伟大气,比小时候云达昌逼着他临摹的正楷还要工整漂亮。
五天后发放成绩单的时候,孟一楠再次成为了闪闪发光的当红炸子鸡。高中一年级总共有六个班,每个班有五十多个学生,而孟一楠,就在这300多个学生中脱颖而出,是唯一一个连语文都能考满分的稀有生物。
只是他的扶贫对象就差点意思了,依旧像钉子户一样稳坐年级倒数第一名的宝座上,非常光荣地把班里的平均分又拉低了两个名次。
乔新华拿他这种脸像野猪皮似的学渣没办法,只是拍着桌子把孟一楠这个不称职的组长斥骂了一通。末了又气呼呼地大声询问:“有没有人愿意代替孟一楠,去当云帆的小组长?”
于是,堪称奇观的情景出现了,全班二十五个女生,除受过一次重创的李美美和素来另类的安蒙语之外,全都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云少爷被那群数量庞大,居心不良的雌性动物惊出了一身冷汗,急忙站起来表态:“报告老师,我不愿意换组长,我现在的组长就非常称职非常完美了。”
乔新华冷哼一声:“称职?完美?那你的成绩是怎么回事?”
“我早产,在娘胎里的时候智商都没有发育全。”
全班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