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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梨花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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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梨花春风
梨花镇虽然叫梨花。
可这个小镇方圆几十里却一株梨花树都见不到。
至于它怎么起了这样的名字。
小小说:“不过一个名字而已,比如:大黄阿狗什么的,没必要计较。”
梨花镇有没有梨花的确不重要。
就是千万千万不能没有饭馆。
他们要饿死了。
一车一马“咯吱”“咯吱”穿过了小镇城门,朱漪罗长长吐口气,微笑着扫了扫周围。
梨花镇街道干净,行人如织,大有江南小调之风,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酒馆书画店布衣织锦舫货摊 菜担算命的天师忙 光是这小镇一角就已如此繁华热闹了。
此刻车马缓缓沿着青石小路行进,车外的商贩吆喝 路人笑语,听上去好不亲切,市井这平和的景色令人浑身舒畅。
不过,陆小小、葛清幽、小荷包三人是绝对没有心情去看热闹的。
他们的肚皮正在经受煎熬,外面越热闹,他们越是心烦,朱漪罗远远便见到一杆大旗,横出几尺:梨花香阁。
车马加快了速度,而后直接就停在梨花香阁门前。
菜香 酒香顺着过堂风,飘到小小鼻子里,他两眼放光,腾的一下跳出车窗,道:“朱大哥,我去料理马匹,你们先进去,我随后便来。”
朱漪罗翻身下马,早有一小二满面笑容走上前来,笑说:“客官,几位,里面请,马交给小的就好。”
陆小小:“等等,你带我去马厩,不用你来。”转而又道:“就你一个人吗?你现在带我到后面喂马,快找别的小二招呼我朋友。我们共五人。”
小二心想:可能是个常走动的主,怕背地里不给马匹好的食水,得,小心点吧。
小二忙点头,回头大声唤道:“五子,出来,有贵客~~!”
一光头小个子点头哈腰小跑出来。笑道:“客官,里边请。”随后靠近了朱漪罗,朱漪罗眉头轻皱。
谭寺文突下马,走前几步,挡在朱漪罗身前,阁开了小二。
光头小二一怔,复笑说:“客官,快快请进,我们这会大堂正有个好座。”
马车、马匹自然就交给小小处理。
朱漪罗“恩”了一声,点点头。
朱漪罗、谭寺文率先进了饭馆,梨花香阁两层,布局精巧,小二引着二人来到一处靠窗的桌位,这坐下五人绰绰有余。
二人都是安静低调的人,也不开口,直接坐下。
车里,葛清幽踌躇不决,他总归也是个公子出身,穿成个这样,即便梨花镇是万万没人认得他的,也觉得面子难堪,比当初扮成乞丐还令他窘迫。
陆小小瞅了他一眼,拍了下车窗:“下来啊,你若不想吃东西,就一直坐着吧。正好倒给我们看车了。”
葛清幽连连说“是”,却还是不肯动地方,一双杏花眼带着哀求看着还未离去的小荷包。
小荷包为难了一下,道:“小小,他这衣服确实太大了,像。。是他偷来似的。”
陆小小“恩?”一声,随后道:“那你说该怎么办呢?现给他去买?”
葛清幽轻声笑道:“。。不知。在下可不可以借穿。。下朱大哥的衣衫呢?我必定归还!”他和朱漪罗的身形正好相似。
陆小小急了:“朱大哥的衣服是给你穿的吗?啊!”
葛清幽哀声道:“是。。是是。我这就下来。”他挪着身子,跟个大铁块一般,哪里还有以往狠厉的模样?
小荷包却回头推倒了葛清幽,才“嗖”的跳下车,她边走边道:“我去问问朱大哥,他若说行呢,就给他穿!”
葛清幽忙叫:“姑娘。。不用了,在下这就下来。”
陆小小气的踢了下车轮,女人。。女人。有时候聪明狡猾,有时候怎么就顽固愚蠢呢。
葛清幽得意的偷笑了一下,心里苦乐参半,陆小小哪里没看到他秀美绝伦的脸上,竟带着诡诈的笑!
陆小小笑说:“你乐什么呢?”
葛清幽苦着脸:“乐?小小,你应该是心里清楚啊,我哪还敢有心情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陆小小听罢哼哼两声,把脸转过去。
两个人再怎么老练狡猾,毕竟都是十七、八的少年,那点天性还是有的。
更何况,葛清幽心里再放心不过了,陆小小是绝不会伤他的。
他父亲手中还有天山老人的尸身,自从葛家庄英雄会过后,葛老爷子并未再提有关天山老人尸身去向的一事,可见小小还不敢随便动他。
再说,陆小小自诩聪明绝顶,既然他是一个如此骄傲自负的人。怎么会轻易就杀了他的对头?
葛清幽贪生怕死,他绝不会自寻死路。
小荷包已在这功夫间走了回来,她瞪了眼小小,随即竟从车正门下拉出个屉子,那里放了几件衣物。她一件一件细细去看,一会摇头,一会蹙眉。
陆小小催促:“快点,快点,朱大哥还等着呢。”陆小小心道:朱姐姐也太好说话了。
小荷包扔下衣物,几步过去,推搡了下小小。她怒声道:“你还说自己是大男人呢,这么小心眼,这小子已经被你整的够惨的了。”
葛清幽听了,心里更是开心,只把小荷包当成了仙女般,连他的处境都忘去了大半。
陆小小暗骂:我什么时候说我是大男人啊?当大丈夫就要被你们这些女人欺负死。
陆小小直道:“好好好,我是小人,那你快点,我还要将马车停到别处呢。”
小荷包挂着笑,她倒不想为难小小,便拿了个浅蓝色长衫,扔给葛清幽,葛清幽接过,自是忙忙换下,生怕这衣衫被夺了去似的。他何曾如此狼狈过?
换好衣衫,葛清幽才跳下了车,随着小荷包进了酒楼,还不忘故意笑给陆小小看。
陆小小只当没看见,轻身一跃,坐上驾车的位置,拍拍马股,道:“得儿。。驾。”那车便缓缓走了。
葛清幽本就是个风流相貌,如今穿上干净长衫,的确越发衬得容貌秀美,眉是青峰聚眼是横波转日光下看来,既有阴柔秀美更兼英气逼人,一刚一柔在他身上溶到一处,却不觉得唐突。
葛清幽、小荷包一进来,不少人都看直了眼,小小手脚利落,将马车停妥当,此刻竟就跟在他二人身后,他们三人端的是男的俊、女的美,想不叫人看直了眼都不行。
小二忙回神,道:“三位,这请,几位的朋友已点好了菜了。请!”
陆小小最先抢了个座,他宁愿和谭寺文坐在一处。
葛清幽、小荷包二人也入了坐。
陆小小先道:“朱大哥,你们都点了些什么。有酒吗?”
谭寺文:“没有。”
陆小小笑问:“那有什么?”
谭寺文:“饭。”
朱漪罗眼睛一笑,她的眼神如三月春雨般,她道:“点了些简单的,一会再去找家客栈,今晚就在这暂休一晚。”
陆小小可怜兮兮道:“朱大哥。要坛酒吧。。没有酒,吃的也不香嘛。”
谭寺文道:“不行!”
葛清幽奇道:“为什么?”
葛清幽只不过想听谭寺文多说几个字而已,走了两日路,谭寺文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谭寺文眼珠子一动不动,看着葛清幽。
葛清幽转头看着小荷包:“喝酒有时的确会误事,还是少沾为妙。”
陆小小笑道:“是,说的是。”
葛清幽又道:“聪明人喝酒只会把事情办的更好,我才应该少喝酒。”
陆小小又笑道:“这话说的真好。”
朱漪罗突吟诗道:“临川忘海一楼春遥谷桃花千百寻,这么美的小镇,没有桃花,可惜。”
陆小小叹道:“朱大哥这么喜欢桃花,我们就把这梨花镇,改成桃花镇吧。”
朱漪罗道:“我惋惜此处没桃花,就算将名字改了。。也还一样。”
小荷包笑嘻嘻着,少女的笑比晚霞还要美:“那。。等以后我们还能在这里相聚时,就在这附近种满桃树,不就行了?”
葛清幽频频点头,笑说:“那可真是极风雅的一件事了。”
小荷包拍手:“你就负责抗树,种树,栽树,我们就负责赏花就行了。”
葛清幽一怔,才笑说:“种桃花树本就是超凡脱俗的一件雅事,我自是甘愿做此娴雅风韵之士。”
陆小小搔搔头:“娴雅的公子,你既然如此有学识,不如这样,我们比一比,如何?”
小荷包方要问,却见小二已将一道青菜端上来,小二笑着介绍:“这菜叫青橄炒肉,味道好着呢,几位慢用。”说完,竟还偷偷瞄了眼葛清幽,心里琢磨:他面皮这么白,又美又俊,到底是男是女啊?
葛清幽看的明白,心里只恨不得把那小二的眼珠子挖出来。脸上却温和淡雅,他问道:“若是陆兄弟有雅兴,在下愿闻其详。”
小荷包这厢夹了一口菜,放在嘴里嚼了一下。:“一般,哪里有他说的那么好吃。”
朱漪罗微微笑了一笑,小二说的话如何能信?在他们眼里有钱的就是大爷,能把大爷留住在是本事,菜好不好,就是厨子的事了。
再听,陆小小又“好”的叫了一声,看看只顾着吃东西的小荷包,坏笑着说:“小荷包,别吃了,来,你来当公正的,好吗?”
小荷包不悦:“你们玩你们的,管我干吗,我都饿死了。”
朱漪罗已经细细端起碗,吃着白饭,谭寺文压根就没看他们,吃的很香。
葛清幽虽然肚子空空,他却着实想再小荷包面前炫耀一番,他也道:“姑娘,在下和。。”
陆小小生气道:“叫我小小,一 不许叫兄台二不许叫大哥三不许叫陆兄,你这么客气的唤我,我怕会吐死。”
葛清幽改口道:“好,好,姑娘。。”
小荷包截口道:“不许叫姑娘,叫小-荷-包。”随后笑的趴在桌上。
陆小小和小荷包一唱一和,一搭一演,好生抢白了葛清幽一顿。
葛清幽看了看谭寺文和朱漪罗,他们二人漠不关心,静静的吃饭。
他心里那个气啊,又没胆子说什么。只道:“小小,请你说说看,我们比什么?怎么个比法?”
陆小小哈哈一笑,道:“我们比报菜名吧,四个字的都算,一次说一个就好了,赢的人嘛。。。”他忍住笑,道:“赢的人,小荷包亲一口,输的人,小荷包要真的打一巴掌。”
葛清幽听罢,面色才沉了沉。他本只是想要炫耀,反正输赢无所谓,如今一看,陆小小还是要整他。他敢赢了陆小小吗?
小荷包脸也沉了下来,她道:“陆小小,你别欺人太甚了。”
陆小小努嘴道:“随便啊。反正我又没逼着葛清幽跟我比,他要是怕输的话,就算了呗。”
小荷包一着急,竟道:“要是莫姑娘在的话,早就。。。。”忽然,她咬着嘴唇,慌忙噤声。
谭寺文停下筷子,陆小小也真的愣了好半天,小荷包说的对极了,芊芊若是此刻在身边的话,陆小小的耳朵铁定遭殃。
陆小小竟展颜又一笑:“到底比不比,姓葛的,快点,别磨蹭。”
葛清幽叹口气,哎。挨美人的耳光就挨了吧。将来,总有算账的时候。
葛清幽随即道:“网油鱼卷。”
陆小小:“燕窝四字。”
葛清幽:“抓炒鱼片。”
陆小小:“三鲜瑶柱。”
葛清幽:“芙蓉大虾。”
陆小小:“龙井竹荪。”
葛清幽:“桂花干贝。”
陆小小:“金钱吐丝。”
葛清幽:“凤凰展翅。”
陆小小:“炸鸡葫芦。”
葛清幽:“桃仁鸡丁。”
陆小小:“鸭丝掐菜。”
葛清幽:“肉末烧饼。”
陆小小:“龙凤柔情。”
葛清幽:“鸡沾口蘑。”
陆小小:“凤凰趴窝。”
葛清幽:“宫保兔肉。”
陆小小:“党参品竹。
小小“品竹”二字方落地,只见那光头小二笑呵呵的托着个盘子走了过来,他放下盘。将两碟菜轻放在桌上,道:“酥皮鸡、蘑菇清炖鲫鱼。”
这两道菜色泽不错,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小小拾起筷子夹了块鸡肉,塞进嘴中,发出“恩恩”的赞扬之声。
小二赔笑了一会,转身就去忙别的了。
葛清幽见小小已经开吃了,便极不情愿的道:“我是想不起别的菜名了,小小,你赢了,我服输。”
小荷包闻言,瞪大两眼:“你怎么搞的?这么快就服输?我都知道好多,像:辣椒茄子清蒸鲤鱼。。诺。。刚刚还有一道青橄炒肉呢。你真是笨。”
葛清幽顿觉脑袋里嗡嗡作响,他笑嘻嘻道:“教训的是,我真是个木鱼脑袋,若是你同小小比这一局,必定是你赢。”
谭寺文冷笑,朱漪罗噙着微笑低头吃饭。
陆小小笑道:“跟我比这一局?那她赢了就自己亲自己,输了就自己扇自己耳光?哇。。你小子好毒!”
葛清幽恨不得手握大锤,将小小砸成粉末!
他忙笑道:“我一时说错了话,再说,小荷包一向大方,不会计较这点芝麻琐事。”
陆小小哼了一声,只冲小荷包笑:“来,亲哥哥一口,然后,再赏这小子一耳刮子。”
小荷包因听了葛清幽的一番话,心里很是受用。
她笑容满面,连嘴巴也没擦,抱着小小的脸狠狠亲了一口。小小一张脸即刻全是油渍。再回个身,竟是轻轻摸了下葛清幽的脸。
谭寺文虽然头都没抬,却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陆小小气道:“你这木头,吃你的饭,少吭气。”
陆小小随即瞪眼道:“你那也叫巴掌?”
葛清幽愣了一会,他只觉得小荷包摸过的地方如春水涟漪般,丝丝甜蜜。
小荷包笑道:“对呀,这就是我的巴掌,你刚才说,要真的打一个耳光,我的耳光就这样。”
陆小小吃瘪,一张脸登时有些难堪,他又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朱漪罗,朱漪罗却对着窗口看,好像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小方要再开口。忽听外面锣鼓喧天、拨桡齐响。
街上的行人“呼啦”一下,都往一个方向跑去,此刻,这酒楼里也有不少坐不住的客人也抬腿来到街上,跟着众人一块走。
葛清幽、陆小小二人向外张望,街上是男女老幼、推搡不止,好不拥挤。
小荷包本来就喜欢凑热闹,她“竲”的站起身子,忽又忙坐下,一双眼忍不住偷偷看了看朱漪罗的脸色。
小荷包道:“也不知道外边怎么了?”
朱漪罗叹道:“到哪都不太平。”
小荷包道:“没关系,哪里不太平,只要有我们几个在,肯定荡出所有不平事。”
她装出一副大侠的样子,殊不知。她自己就是个到处惹是生非的主,哪里有她,哪里才不太平呢。
这时,光头小二兴冲冲跑进来,他脸上冒着兴奋的光,比他的光头都亮。
他一进门,便直奔掌柜而去,掌柜正拨着算盘,见小二一脸请求神色,只皱了两道浓眉,随即两人唧唧歪歪不知说些什么。
一位高瘦的客人高声问道:“小二,说什么体己话呢?外面怎么了?”
小二回头道:“客官,外面可有一件好玩的事,有人竟在东街摆擂台。这么个麻雀小镇,头一回遇见这么个阵势。”
又一浅衣男子问道:“摆擂?有意思,有意思,他是比文还是比武啊?”
小二又道:“说到这才叫奇呢,他们是五个人一起摆擂,听人说,打雷的还必须是个文武全才的才行,五个擂主呢,一个比诗词歌赋,一个比对对子,一个比丹青绘画,一个比器乐拉弹,一个比功夫,要我说,这小镇上哪有这般人才,他们要空等一场喽!”
那客人先顿了顿,才道:“太不公平了,先别说这镇上无此全才,纵是有也未必能赢,他们五人必是各自精于一种本事,那打雷的如何能有胜算?天下间还有这样摆擂的,真是匪夷所思,让人摸不着头脑。”
小二笑道:“我也是听别人讲的,兴许也不全是,客官,若想看热闹的话,可要快些去,要不早就没地方给你站了。”
那客人一身布衣书生装扮,说的话也带着几分呆气,想必是想露两手,可惜,又不会武,便发发牢骚了。
天下读书人,都是文人相轻,所谓:文无第一 武无第二。
可一旁的掌柜却是吹胡子,瞪眼睛的,自家小二竟把客人往外赶?
小二浑然不觉自己惹的老板不高兴,仍道:“还有,比武擂的是个汉子,个子不高,却敦实,哪里像南方人。他比武却比的花样了,擂台竟是好几十个大酒坛子,我长到现在,头一遭听说还有人喜欢在酒坛子上打架的。”
:“这群人不会是疯子吧?”此话一出。
众客人顿时哈哈笑起来,笑的差不多了,一个一个的还不是把银子一掏,付了账都跑出去看那擂台。
掌柜满面含笑,恭送一个个客人离去,而后,一个眼色狠狠剐了剐小二,小二哪还敢再提出去看热闹一事,吓的一溜烟忙去擦桌子,收拾碗筷。
酒楼里楼上楼下,只剩小小、朱漪罗这一桌人。
小荷包咋舌道:“你们听到了么?还有这么摆擂的?”
朱漪罗低头沉默,谭寺文停了筷子,将碗放在桌上,看了眼小小。
陆小小、葛清幽都觉得这事奇怪,他们二人嘴上虽未说,眼神交汇时,却是心照不宣。
陆小小道:“朱大哥,我出去看看。”
小荷包忙道:“我也去。”
朱漪罗:“小荷包,你是可以去,不过要答应我一件事。”
小荷包急道:“什么事呢?朱大哥,你放心好了,我再不惹麻烦了。”
朱漪罗:“不许踏上那擂台半寸。”
朱漪罗的话永远不多,语气永远都不温柔,可她却把每个人洞察的一清二楚,沈砚石爱她、敬她,更加把她当知己,男人和女人间也可以是朋友。甚至是战友。
小小终于明白为何习老大那么重视朱姑娘了,原来感情就是这般折磨人,忘不掉,放不下,恨不来,怨不得,只夜夜窒息你的胸口,只晚晚扰乱你的清梦,习老大不知独自一人度过了多少这样的夜晚。
一边是豪情干云兄弟手足一边是儿女柔情肝肠寸断,习小雕只能把情刻在血肉中,成全兄弟,他只要大哥好,他只要朱姑娘好!便是拼了性命又如何?
陆小小心中还是忍不住替习老大不平。
小荷包此时道:“我对天发誓。。”
朱漪罗笑说:“不必如此,只要跟着小小就行了,不许单独行动。”
小荷包连忙答应,一边站起就要走,一边去拉小小。
小小眯眼道:“等等,葛清幽,要不要一块啊?”
葛清幽刚刚才吃了几口饭菜,见了陆小小的表情,立即放下碗筷,笑道:“好,我正也想看看是谁如此嚣张。”
三人结伴竟不走大门,直接跳窗出去,往那人多的地方一路探下。
梨花镇东大街口被围的是里三层外三层。
只见一片黑压压的脑袋都使劲向前仰,小孩爬上房顶看,大人就一个个插缝站好,挤来挤去,踮起脚尖,拉长脖子,恨不得飞到前面去。
最当前,搭的是六尺高台,台上铺着羊皮毡毛大毯,当中一个虎堂大折扇屏风,屏风前五把红漆椅子,椅子最左边立着个凹木架子,架子里依次放着纸张书册、砚台豪笔,侧挂古筝琵琶,台子右侧却是用那几十个三尺来高的酒坛累成,高四层,将个台子占去大半,最右便是两个大雷战鼓,架的高高的,今日这擂台端的是好大的排场。竟把整个街口生生横断开来。
底下不时有人欢呼,高叫不断。
:“出来吧,刚才不还在这吗?”
:“人呢?怕什么。今天反正没人敢上台。出来。”
再过一会竟是众人异口同声,举臂高呼:“出来!出来!出来!。。。。”
台上此刻只剩下十余位黑衣短打的后生,都乖乖的站好,有些虽然面上很是生气,却也不敢回嘴。若是等一会他们主人知晓了,必是一顿责骂。
方才那五个擂主已经说明了一番他们的来历,此五人都是从江南一带而来,至于再详尽些的,并未提及,他们自半年前,从南北上,再而下西南,大大小小摆了三十几场台子,期间也碰见过文武双全的主,可每个都没能赢了擂台。不是文采差了些,就是输了拳脚功夫,今天恰巧在梨花镇歇脚,就抱着无谓的态度,随便摆了一场,此五人从南摆到北,竟未输一局,底下有人听了,连连摇头,直说不信,有的深信不疑,把这五人当成天兵来看。却说方才五个擂主在台上站了片刻,又坐了好一会,只看见偶尔一些个秀才书生想跃跃欲试,岂料,他们一个个的又望望那酒坛子,便都叹着气,站好继续看热闹了。
五人觉得无趣,便打发手下看好台子,先后飞身上了楼檐,转到别处去歇息。把个大台子这么一撂。也不再回来。
众人高呼了片刻,见人还不现身,便一起“唔。。没劲!”
随后,有好些人已经反身向外挤去,剩下看热闹的就窃窃私语,说什么的都有。
擂台正右,一处楼角高檐上,陆小小、小荷包、葛清幽三人已蹲了好半天了。他们看那擂台上哪里有擂主,只一群小兵傻乎乎站成一排。
小荷包打个呵欠,道:“架子不小啊,目中无人到这种地步了,扔下台子不见人?哼!”
陆小小道:“如果是你摆擂,你也会如此做。”
小荷包一怔,道:“才不呢,是我的话,我必定恭敬等待对手上台挑战,哪还能这样不把人放在眼里。”
陆小小叹道:“现在你说这话,只因为立场不一样,有时候多换个位置想想事情,其实是很有意思的。”
小荷包冷道:“我懒得听你说“道理”,我只知道,若是申嘉大哥在的话,早把他们擂台拆了,申嘉大哥文武都最好,哼!这些个虾兵蟹将,也配和申大哥比?”
申嘉在的话,是万万不会去打擂的。
陆小小含着笑,只道:“是,你说的对极了。”
葛清幽这时突道:“也不知五人到底什么底细,甚是奇怪。”
陆小小:“不和他们交手,怎么会知道。”
葛清幽:“可惜,我们已经答应朱大哥,不会轻举妄动,否则,在下倒自愿冒险去探他一探。”
陆小小笑道:“朱大哥只说不让小荷包上擂,又没说不许我俩打擂。”
小荷包恨声道:“你们两个使诈,朱姐姐一定是忘了说,我这就回去告诉她。”
陆小小拉住她的胳膊,笑道:“小笨蛋,你若一说,就什么热闹也看不到了,朱姐姐还会让你再回来么?不如,你就静静在这,看看葛少爷怎么文采飞扬,武艺卓绝。”他再转头道:“葛清幽,你去吧,横竖这还有我和小荷包,你吃不了亏。”
陆小小心里清楚,葛清幽此举无非是想炫耀自己的一身才华本领,他必定是听小荷包时时刻刻嘴上都挂着申嘉的名字,心里有些妒忌难言,便找个堂皇的借口去打擂,不过就是想让小荷包知道,他不比申嘉差。
小荷包犹豫了下,便柔声道:“好吧,我不去就是,葛清幽,你可当心啊,别试探不成,倒受了伤。”
葛清幽听后,竟如同吃到蜜糖的孩子一般,连连傻笑,随后回身,施展大鹏展翅,他那浅蓝长衫随风飘起,长发微散,竟如天人一般,带着“豁豁”风声稳稳的从高处轻落到那擂台之上。
陆小小看着葛清幽的背景,暗叹道:“情”字一关,真是奇妙,不论是谁都要陷进这泥泞中,抽身不得,难怪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管你是大侠、恶棍谁能过这情字关头?
却说葛清幽一登场,台下顿时哗声四起。
众人只觉的眼前从天而降了位仙姿少年,见他乌发如绸,脸面白净,眉目清雅,身子挺拔,隐隐带着大家风范。
几个靠在前面的书生,竟都看痴了,穷尽他们一生所学的辞藻也描绘不出葛清幽万分之一的风采,葛清幽面容姣好若女子,更兼身姿修长举止大气,美而不俗秀而不艳。比起那些一身女气,满脸擦粉的绝色娈童,可要美上万万分。
梨花镇虽小,却不乏娼馆烟花地,其中有男风场所也不奇怪,巧的是,小小脚下的三层小楼,正是其中一处,此刻,三层的回廊上,一些好男风的客人都搭个小桌,摆上饭食,看那擂台的动向,加上一群美貌的少年在旁娇声软语,一些话自然就飘到小荷包和小小的耳朵里来。
:“此少年简直是人间绝色啊。不是这的新人吗?”
忽听一娇柔的男子答:“哼,见了新的,就忘了旧人,那小子不就是皮相稍稍好了些么?不过,倒真是难得他还会些功夫,他一定是外地人,否则。。” 说到这,颇为暧昧的笑了一声。
那人又叹道:“若是能和他温存一晚,我当了家产都甘愿。”
又听有人道:“咱们这的红牌玉笛公子虽然也美,但。就是柔弱芊芊,平日里跳舞、唱曲的,心思举止都是女气,老鸨哥哥皮相也不错,却也庸俗美艳,今日,我才开了眼了,原来,世间最美的还要当属男子气概。”
小荷包天真烂漫,竟听不大明白他们的话,愣愣的看着陆小小。
陆小小早就憋着一肚子的笑,一张脸都红了。
此处的老鸨是位容貌艳丽的男子,他自是也见到了葛清幽的风华,心里头那个惊叹,盘算着若是葛清幽来这接客,他保证挣的银子几辈子花不完。想到这,眼里闪过一丝阴毒,他却不知道,论心智手段,诡计毒谋,卑鄙无耻。葛清幽可以做他的师傅了!
若是让葛清幽知道,台上台下此刻有人竟敢拿他和娈童、男娼相比,以他阴险毒辣的性子,只怕非要暗中杀了他们不可!那老鸨竟敢打他的主意,真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这会,葛清幽大方的在台上一站,底下竟真有胆大的道:“小哥,是梦楼的吗?身段这么好,别伤着了。”
:“哈哈,是呀是呀。等哥哥晚上去找你啊。”
一些正经人听到这话,鄙夷的看着葛清幽,好像他就是侍奉男人的侍童一般。
台上那十来个擂主的侍从听了这些混账话,也色眯眯的盯着葛清幽看,甚至有几个还要上来动手动脚。
一个书生竟怒道:“你们不要脸,欺负人!”
:“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欺负谁来着,我看是你打人家的主意,不好意思说吧。”
书生的确是喜欢葛清幽,他刚刚见到葛清幽如此天人容貌,顿时只觉的一股大锤打在胸口上,一颗心险些要跳出喉咙。
书生红着脸,忍不住去看葛清幽,一脸忧虑,他恨自己一介书生,文弱无用,此刻也不能替葛清幽出头。
葛清幽冲书生微微一笑,灿若梨花。
他本想借着这次机会在小荷包面前露些本领,现在,反倒因为容貌秀丽,成了众人调戏的对象。心里虽气,却丝毫不露声色。
还没等几个色胆包天的侍从靠过来,“刷”的一下,葛清幽忽提气一纵,一招白鹭回航,飞身而下,众人只觉的眼前两影闪过,待定定眼神看去,方才那大放厥词之人竟被生生带到台上,葛清幽弯腰一拐,听得“哎呦”一声惨叫,那人又直直被摔出台下,他这正是双方摔跤时常用一手“夹臂摔”(英文:Armlock:摔跤的一种常见手法)。
:“哎呦 哎呦,饶命啊,大侠,饶命啊。”台下那男子趴在地上,苦苦哀求,葛清幽却好好的站在台上,笑容迷人,看也不看那男人一眼。
这一手亮出,那几个放肆侍从早白着脸,赔着笑,退了回去,再没人敢羞辱葛清幽了。
醉梦楼老鸨骇的倒退一步,众小官和逛娼馆的客人们也张大眼,那个所谓红牌玉笛公子在房间里见状,险些跌在地上。
这打擂的少年是怎么闪到台下的,大家都没看清楚,他的功夫哪里是一般的好!
忽一阵大笑传来,紧接着“嗖嗖”“嗖嗖”几个人影电光之间已立在台上了。
葛清幽也不慌,他先是对那书生再次微笑,表示感谢,随后转过脸,道:“见过五位擂主。”
十来个侍从见主人回来,本想开口回报方才发生之事,却只见五位主人面色都不善,想来是他们调戏葛清幽的场景被当家的看了去,个个吓的魂飞魄散,忙忙的躲到一边去了。
台下众人见擂主回来了,欢声一片,只盼着快点开始比试,他们都等了大半天,
可不能失望而归。
葛清幽暗暗打量这五个擂主:四男一女
年岁较长的男子,一身白褂子,双目炯炯,气息悠长,脸面略瘦了些,颧骨突出。
他身旁的男子,年纪略轻。留着两撇小胡子,圆圆的眼睛,嘴巴微微上翘,颇有趣味。
另一边,则是个年纪不过二十上下的小伙子,此刻脸色微红,他虽然不算英俊,不过倒还朴实,一身暗色劲装,体格强健,他竟不敢看葛清幽,只把眼睛调开。
最后一个男子更为年轻,恐怕和葛清幽、陆小小也差不多少,他肆无忌惮上下去看葛清幽。脸上似笑非笑。
葛清幽眼光调到女子身上,见她姿色平平,然态度妩媚自然,便冲她点点头。
男人的天性如此,对待女人总是要客气些的。
葛清幽笑道:“在下一时鲁莽,多有得罪,竟不先问过主人,便出手,不过,事出有因,还请各位见谅。”
白褂衫的男子道:“你小小年纪就有此武术造诣,态度大方自然,不知是出自哪位高师?”
葛清幽暗道:我的师傅可多着去了,怕是随便一个在江湖上都大名鼎鼎。
葛清幽道:“在下不过乡野小民,平日里喜爱舞刀弄枪,身手比起常人当然利落些。教我功夫的师傅不过镖头、武师而已。”
两撇胡子的男子听罢,笑道:“你不愿说就罢了,犯不着跟咱们讲官话,既然你有胆子上台打擂,就报上姓名,来历,我们再来比试也不迟。”
葛清幽微笑,道:“在下。。在下姓陆名家父。陆家父,从洛阳游览至此,见梨花镇景色清幽,便打算多住一日,却赶巧,碰上各位擂主,晚辈见礼了。”说罢,他握拳一拜。
陆小小已经气白了脸,小荷包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
一个小官听见上头有声音,便道:“谁。。谁在上头?”
陆小小垂头,把脸露出来,对着小官道:“我在上头,不行嘛?”
小官忙道:“没。。没什么。”便躲开了。
台上,那白褂衫汉子,先点头,又道:“你报过身世姓名,我们也不该藏着腋着,我们五人皆是江南人士,我是他们的大哥,齐有威。”
小胡子男子忙上前道:“齐放鹤。小兄弟,幸会。”
一旁年纪最轻的少年高声道:“齐江南。”
再是那女子盈盈一拜,笑道:“绮梦。”
葛清幽一一拜过,只有方才脸红的青年还未报姓名,齐有威催促:“说话啊,哪像个摆擂的!”
青年深吸口气,一双眼定定看着葛清幽,一字一顿道:“尚善一水!”
尚善一水!?这名字葛清幽从未听过。
葛清幽心道:世上竟还有如此古怪的姓名?看他一付呆像。对付这种人再容易不过。
葛清幽含笑道:“诸位竟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晚辈三生有幸。”
齐有威笑说:“小兄弟,太客气了,”
齐放鹤道:“别太见外,我们还要比试呢,到时候,反倒不好撒开了手,显本事了。你是打擂的,现在先讲讲都比些什么。”
葛清幽忙笑道:“晚辈早已知晓比试的内容,不必劳烦前辈相告,现在就可以开始。”
齐江南呵呵一乐:“你倒等不及了,好!爽快!”
尚善一水道:“。。陆兄弟,若是在一会比武时,在下手重,请。。如实相告。。我。”
葛清幽道:“不知哪一位先开始呢?”
尚善一水一怔,低下头。
齐放鹤高声道:“我来!我平日最喜欢吟诗颂歌,今日,就由在下来领教陆兄弟的文采了。”
台下,那书生更觉身子软绵绵,他心道:陆公子不但人生的绝代风华,更是文武双全,即是个饱读书生,又兼武艺超群,天下怎么会生出这样的人来?
葛清幽道:“前辈,请出诗引,在下恭候。”
齐放鹤摇头道:“好,既然我们在梨花镇有幸结识,何不就以各色鲜花为题,比对名家的诗,如何?”
葛清幽道:“前辈果然高雅,以花为题,再好不过了。”
齐放鹤听后,笑容满满,踱了几步,道:“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葛清幽:“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
齐放鹤:“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葛清幽:“ 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
齐放鹤:“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 ”
葛清幽:“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齐放鹤:“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葛清幽:“ 吾家洗砚池头树, 个个花开淡墨痕. ”
齐放鹤:“采得百花成蜜后, 为谁辛苦为谁甜 ”
葛清幽:“梅子金黄杏子肥, 麦花雪白菜花稀. ”
齐放鹤:“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葛清幽:“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齐放鹤:“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葛清幽微微一沉吟,道:“ 桃花一簇开无主, 可爱深红爱浅红. ”
齐放鹤笑道:“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
葛清幽:“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齐放鹤:“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葛清幽:“ 槲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 ”
齐放鹤:“惆怅阶前红牡丹,晚来唯有两枝残.明朝风起应吹尽,夜惜衰红把火看. ”
葛清幽:“寂寞萎红低向雨,离披破艳散随风.晴明落地犹惆怅,何况飘零泥土中”
齐放鹤:“梦骑白凤上青空,径度银河入月宫。”
葛清幽:“身在广寒香世界,觉来帘外木樨风。”
齐放鹤:“ 似有浓妆出绛纱,行充一道映朝霞。”
葛清幽:“飘香送艳春多少,犹见真红耐久花。”
齐放鹤:“ 闲折两枝持在手,细看不是人间有。:”
葛清幽:“花中此物是西施,芙蓉芍药皆嫫母。”
齐放鹤:“牡丹殊绝委春风,露菊萧疏怨晚丛。”
葛清幽:“何似此花荣艳足,四时常放浅深红。”
齐放鹤:“身在千山顶上头,突岩深缝妙香稠。”
葛清幽:“非无脚下浮云闹,来不相知去不留。”
齐放鹤:“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 ”
葛清幽:“他年我若为青帝,投与桃花一处开。”
齐放鹤:“ 庭前芍药妖天格,池上芙蕖争少情。”
葛清幽:“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齐放鹤:“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足雪,为有暗香来。”
葛清幽:“娉婷玉立碧水间,倩影相顾堪自怜。只因无意缘尘土,春衫单薄不胜寒。”
二人一起呵成,只听众人:“好!好!好!”连连爆出惊叹喝彩,好不气概,齐放鹤就在这时候,却是绞尽脑汁,一时再也想不起别的来对,他看了看葛清幽,
葛清幽笑说:“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
齐放鹤随即恍然大悟,忙道:“小兄弟,谢谢提醒,我。。输了!”
他这话一出,顿时呼声一片。
:“好样的。小兄弟,好样的。”
葛清幽先是对齐放鹤一笑,随即优雅的一转身,对着台下众人拜谢。举止风流,笑容款款,不少女儿家羞红了脸,垂着眼不敢看他。
楼顶之上,陆小小叹气道:“这混蛋倒真是有些才华。”
小荷包却是一付无聊的模样,她晃晃头,忽然间竟对上葛清幽的眼神,一愣,葛清幽那是什么神色啊??好似欢喜无限,又似落寞伤怀。
小荷包暗暗道:看我做什么,有毛病,便转过头,不看擂台那边。
葛清幽见小荷包竟转过脸,似是不想理他,心里一落寞。便深深叹口气,回身又道:“前辈承让,在下受之有愧。”
齐放鹤大笑道:“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好抵赖的,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还有更难的等着你呢!”
葛清幽听罢,笑道:"在下就只好请各位前辈手下留情了."
那年纪最轻的齐江南却忙道:"我和你差不多年纪,算不上你的前辈,可别打算我留情."
葛清幽点头:"兄台好气度.在下已输了你三分气势了"
齐江南嘲讽的一笑,将脸转到一边,台下早是呼声一片,都为葛清幽鼓劲。齐放鹤
见状,笑容满面,齐有威不悦,扫了眼自家兄弟,齐江南太过锋芒必露,做事厌世嫉
俗,虽然他同这打擂少年似乎年岁相当,可二人到底大大不同,齐有威暗自为齐江南
担心.日后,江南若是和陆家父这样的后生打交道,以江南的心智恐怕是要吃大亏的.
齐江南见台下有人催促,便冷道:“我们二人就来比对对子(英文:Distick),既然你是个爽快人,我也不罗嗦。”
齐江南道:“对子无须压调,什么咏叹,回韵都不必考虑,出对时不许拖延太长时间,更不许台下相助。”
葛清幽道:“多谢兄台嘱咐。”
台下忽的有人冒出一句:“这不是废话吗!”
葛清幽接着笑道:“请先出对。”
齐江南本打算发火,又听葛清幽转了话头,只得隐了火气,便道:“ 且借梅骨三分瘦 。”
这对子极清雅,足见齐江南的为人,他必定是个不谙世事,既傲且厌世的少年公子。
葛清幽先在口中喃喃两遍,才笑对:“不赊桃英半点红。”
齐江南微微一愣,随后又出了一对:“ 晨钟荡落松梢雪 。”
葛清幽将手一背,道:“暮雾惊飞水岸鸥 。”
:“好好!”人群中自是有博学的书生之流,听到如此雅对,必定是要叫好的。
齐江南吸口气,笑说:“难怪你着急要比试了,竟是有两下子的。”
陆小小远远听到齐江南说这话,心里好笑:何止两下子,还有三下子,四下子呢。这年轻人怎么不懂半点人士道理,比起那梅家庄的少公子也强不到哪去。纵然他一肚子才华墨水,也成了个书呆子了。
陆小小忍不住低声自语:“还好,我没读那么多的“四书五经”。”
小荷包:“你嘀咕什么呢?”
陆小小忙笑:“没什么。”
小荷包:“你。。。”
:“嘘。。。接着看。”
:“可是。。真的很没意思啊。”
:“那你想回去找朱姑娘吗?”
:“。。。。。。”
擂台之上,齐江南此时又想出一对:“汾水已沉千载鼎 。”
葛清幽:“枫桥遥对一声钟。”
葛清幽之对,意境唯美,一声钟恰恰绝配千载鼎。
齐江南:“梦乱非关新燕语 。”
葛清幽:“心绪总为暮鹃啼 。”
齐江南踌躇,道:“林溪明澈农家酒。”
葛清幽:“柳笛嘲哳牧子诗。”
齐江南:“霜锋伤感乌江月 。”
葛清幽笑对:“羽扇风流赤壁秋 。”
好个乌江月,赤壁秋,二人皆是以古人逸事做对,只听的众人掌声震天,不管有学识的读书人,还是没学识的大老粗,都佩服这两个年轻人的才情。
齐江南抿嘴,道:“澄净乾坤香茗盏。”
葛清幽淡道:“畅酣岁月玉龙杯。”
齐江南:“一抹春山托雨景。”
葛清幽:“几弯绿水映云飞。”
齐江南:“三章汉律关河靖。”
葛清幽即刻道:“一卷唐诗翰墨浓 。”
齐江南垂头:“海月分辉秋笛外。”
葛清幽叹道:“霜桐照影小楼西。”
齐江南:“春笺初展香盈案 。”
葛清幽笑答:“玉笛遥闻月满楼。”
齐江南:“羌笛穿风霜大漠 。”
葛清幽道:“这真是好对啊!大气而颇为沧阔!”
齐江南喜上眉梢,眼睛眯起来。
齐江南笑说:“过奖,兄台请对吧。”
葛清幽随意的看了看齐江南那得意的脸,才悠悠道:“胡笳度月雪楼兰 。”
齐江南皱眉,他身旁的几位擂主,隐隐的露出赞赏之色,只有齐有威不单单是欣赏此打擂的少年,他心里更加怀疑少年的出身来历。
齐江南冷道:“晚露沾花香紫陌 。”
葛清幽微笑:“飒风溶月醉朱轩。”
齐江南:“卸霜秋菊披金甲。”
葛清幽:“见雪丛山舞玉龙。”
齐江南急道:“书韵家声香竹院。”
葛清幽含笑而对:“东风夜雨绿松林 。”
齐江南:“垂丝柳碧鸣梁燕 。”
葛清幽:“如絮云轻戏草莺。”
齐江南:“可识檐上归巢燕 。”
葛清幽:“堪苦山头过夜樵 。”
:“放牛星汉钟情老 。”
:“击筑雀台为女乔 。”
:“女悦妆容方破晓。”
:“夫愁市酒不宜时。”
擂台之下,又爆出声声惊叹:“对的好,对的绝好!”
梨花镇此时大半的读书人都聚在这擂台周围,听得葛清幽齐江南二人之对,皆惊讶二位少年词句之妙,反应之敏,学识之杂,见识之广,是他们所万万不及的。
齐江南脸已微红,他忙道:“玉门关外青娥冷。”
葛清幽:“ 九曲湾头汩水温 。”
齐江南:“参禅明辩黛螺顶。”
葛清幽:“悟道嘲歌燕子玑 。”
若是没精读过佛书禅文,又怎么会想出如此妙笔?
齐江南到底还是露出钦佩的神色来,他又道:“清吟明月秋风里。”
葛清幽:“远望嘲风冷脊中 。”
齐江南:“穷词嘲尽世间事。”
葛清幽:“对镜明晰发际霜 。”
齐江南叹气道:“芙蓉近水朝湖镜。”
葛清幽:“ 豆蔻深情向树荫。”
齐江南:“润笔陈章书胜景。”
葛清幽:“云山楚地纵骢飞 。”
齐江南转身看了看齐放鹤等几位兄长,才慢慢又道:“三江柳色疏泼翠 。”
葛清幽:“半卷诗书遗醉白。”
齐江南:“海客浮槎江岸远 。”
葛清幽随即道:“春风折柳灞桥西。”
齐江南:“庭前信步度诗韵 。”
葛清幽:“楼顶高吟振古风。”
齐江南:“眺栏露重湿红袖 。”
葛清幽:“飒草秋高凋紫髯。”
齐江南:“书竹罄闻空道院 。”
葛清幽:“东风凋泣苦禅林。”
齐江南咬牙道:“窗月忽升花欲睡。”
葛清幽笑道:“家书未至人难眠 。”
齐江南:“佛堂盛事鸣金镲。”
葛清幽:“古塔衰风哑铁钟 。”
齐江南:“云霞作色驱寒月 。”
葛清幽:“卷雨更衣染艳阳 。”
齐江南只觉头疼欲裂,皱眉道:“穷图狂草歌如逝 。”
葛清幽:“碧血丝魂燕昭明 。”
齐江南揉揉太阳穴,缓缓道:“枝头春绿入桑户 。”
葛清幽露齿淡笑:“江上秦歌低画梁 。”
葛清幽从头到尾,可说是对的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精,齐江南辗转了好半天,台下的众人闻风见状,立即吹哨起哄,连连为葛清幽叫好,齐江南心中不舒服的紧,他冷冷的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一层细汗,才开口道:“算你烈害。。。这对对子。。你也赢了。”
登时,欢呼响了一片又一片。
:“好啊!好哇!。。。。。”只见黑压压的人群中竟有人跳起来,挥臂舞袖,一个六七岁模样的男娃娃骑在他父亲脖子上,奶声道:“爹爹,这个哥哥长的真好看。”
:“长的好看不重要,将来你长大了,要象这个哥哥一样,什么都懂,才能光耀门楣。”
陆小小这边,只见回廊那些个客人都发了疯似的拍掌叫好,几个锦衣的男子竟都将身子探出栏杆外,向葛清幽那边挥手。
陆小小捂着肚子笑道:“葛大公子就要名震江湖了。。”
小荷包奇道:“他爹爹才是名气大的江湖人物,与他何干啊?”
陆小小圆眼一眯:“从今后天下第一“美人”便要再多加上一个人了。”
小荷包问道:“谁呀?”
陆小小摇头道:“小荷包,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
小荷包听罢,白了眼小小,扮个鬼脸,又握拳狠狠垂了下小小的肩头,此刻微风轻轻撩起她的几丝发,她是如此俏丽多姿,如此晶莹剔透,明明不是绝色,却更胜人间无数,不似凡尘有.
葛清幽淡笑如风,不经意似的,他的一双眼映出她的容颜,顿时,心里酸涩齐涌.
擂台之上,那齐放鹤先对齐江南道:"好了,别苦着脸,男人大丈夫要心胸宽广,输赢哪里值的放在心上."他又笑呵呵看着葛清幽:"陆兄弟当真少年英杰,连挑两关."
齐江南身子一抖,似有话要说.
齐有威大声道:"江南!"
齐江南又一愣,还未等他来得及开口,忽听身边女子娇声道:"快去帮大哥准备纸砚笔墨,既然陆少侠已连破两局,这第三局,自然是大哥要和陆兄弟比试书法丹青了."
绮梦,一个多么令人魂牵梦绕的好名字,无疑,她是个极伶俐的女人,从来不会多说没用的话.
葛清幽的思绪飘的好远,好远...直到听到"第三局"几个字,才回过神,他的失神,全部都落入另一双眼中.
葛清幽笑说:"书法作画,需心静如水,晚辈年纪轻,不免浮躁,还请前辈指点一二."
齐有威也笑了,道:"古时不少名家不也是少年成名?丹青也要靠天赋,先前我已见识过小兄弟的文采风流,你就不必谦虚了."
齐有威温声道:"只是,如陆兄弟你这样的少年英才,却出自市井人家,更加令人敬佩."
齐江南知道大哥不过是再说客套话,可他心里还不大受用.他胸膛微微起伏,满脸无奈.
葛清幽怔了怔,勉强笑说:"晚辈何德何能,前辈抬爱了."
尚善一水缓缓道:"你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葛清幽笑道:"在下从未象今日这般开心过,怎么会不想笑?"
尚善一水道:"你并不想笑."
葛清幽看着尚善一水,依然笑如春风,齐江南站在尚善一水旁,冷冷哼了几声.
擂台之下,众人都只是张大眼睛,等着看好戏上演.
齐放鹤摸摸胡子,道:"大哥,笔墨等已准备妥当."
齐有威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葛清幽微笑而应.他起步,优雅的擦过尚善一水的身边.
尚善一水,他的眼睛虽没动,他的心,猛烈的悸动.
葛清幽身上的檀香窜入他的鼻子里,暖暖而飘忽.
梨花春风满怀,葛清幽却觉的心头恶寒,他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没有一个正常的男人会高兴被另一个男人这样盯着看.
擂台左侧,早已摆好两张大圆木桌,桌上一列上好毛笔,三张大白宣纸静静放在桌中央,殿石砚台里的墨已研好.
葛清幽的笑容仿佛永远不会疲倦,他道:"前辈的毛笔种类倒真齐全."
葛清幽道:"狼毫笔 羊毫笔 紫毫笔 兼毫笔 石獾笔 鸡毛笔 猪鬃笔 山马笔 鼠须笔.晚辈真是大开眼界了."
葛清幽在短短片刻间,将桌上所有毛笔一一叫出名字.
齐有威问道:"你平日最钟爱哪种笔?"
葛清幽道:"王右军写《兰亭序》以鼠须笔,世传右军得笔法于白云先生遗之,又兼王羲之《笔经》:“世传张芝、钟繇用鼠须笔,笔锋强劲有锋芒。"古时两大书法高人既善于此笔,晚辈自是最钟爱鼠须笔.”
楼阁之上,陆小小忍不住打个呵欠,道:"他倒真会卖弄." 陆小小这厢话音刚落.
高台那边,葛清幽秀气的右手轻轻执起鼠须笔,齐有威并再未多言,右手猛一拍桌子,乌木大杆的毛笔竟早就握在左手里.
一老一少,四目相对.齐有威对葛清幽道:"秦时楷隶,古镇梨花."
葛清幽从容微笑,道:"梨花博仲名海棠压群英.晚辈献丑了."
齐有威"呵呵"笑了两笑,又忽低头"刷"的将纸展开压平,如行云流水蘸墨而舞.
葛清幽齐有威二人便各自执笔开始比试.
人群中轻咳一声,一中年妇人翻了翻惺松双眼,低声道:"那少年到底年轻,你看,他哪里有这擂主霸气."
又一妇人低声道:"那有什么,这小哥长的俊美就行,我们哪里管的了他别的."
二位少妇便唧唧咕咕,笑在一处.
陆小小忽"噌"挺直腰板,笑说:"小荷包,葛清幽方才在台上比的诗词你可都懂?"
小荷包:"有架打才好看呢,他嘴里冒的那些酸溜溜的诗呀词呀,听的我头都大了."
陆小小:"好戏在后头,别急,难得,今日葛清幽这个宵小唱戏给你看,可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小荷包美丽的脸已变色:"你说葛清幽是宵小,就分明是厌恶死他了,既然如此,怎么还..."说到这,她的手指竟嵌入掌心.
陆小小失笑道:"如果我说葛清幽差点杀了我,你信吗?"
小荷包沉声道:"不信!"
天下还有谁能杀得了陆小小??
陆小小定定看着小荷包,道:"以后,不要再对葛清幽那么好."
小荷包一怔,花容失色:"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一个女人的温柔往往会叫男人做出很多可怕的事来,原本只有三分聪明的男人,为了这温柔,也要变成七分狡猾的狐狸.
葛清幽聪明绝顶,陆小小和他在一起,从来没有放心过,他可不想葛清幽从狐狸变成了狼.
陆小小压低声道:"申嘉大哥同我私下讲,葛清幽这厮暗算过他几次,连申嘉大哥都吃了些苦头,我实是担心你上了他的当."
小荷包怒道:"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陆小小道:"我们几人一路下西南,本就不能引人耳目,再说,我也曾告知过你葛清幽的为人,你不还是中了他的苦肉计??"
小荷包冷笑一声,道:"如今听你讲了这一遭,自然是不一样的."
陆小小忙急道:"我们还用得着这小混球,你可别乱来,只不过....."
陆小小隐隐一笑,"暗算"过小荷包的心上人,葛清幽的处境可想而知.小小转而又心道:哎..男人千万不要说自己了解女人,否则他的下场真是凄惨.
女人一会是甜如花蜜 一会是毒如蛇蝎,纵是聪明机智如陆小小也招架不住.
小荷包心中冒着火焰,熔岩一般灼伤心口,她脸色不正,道:"只不过什么?"
陆小小道:"只要你别要了他的命就行."
小荷包恶狠狠笑了起来,她拼命想做出凶狠的表情,却更显的越发可爱.
"咔"的一声,小荷包拗断瓦片.
陆小小又道:"葛清幽狡猾的很,你露了马脚可就再也害他不得了."
小荷包想了半晌,便猛的点头.
忽的.陆小小.小荷包二人先是听到众人雷鸣掌声,再向擂台看去时,只见葛清幽立如青柏,齐有威却是一脸不信,呐呐不能言的样子.他身后依次站着齐放鹤齐江南齐绮梦 尚善一水四人.
每个人的脸上只剩下震惊.
不用多问,葛清幽又赢了第三局!
云髻飘萧绿,花颜旖旎红。双眸剪秋水,十指剥春葱。
楚艳为门阀,秦声是女工。甲明银玓瓅,柱触玉玲珑。
猿苦啼嫌月,莺娇语妮风。移愁来手底,送恨入弦中。
赵瑟清相似,胡琴闹不同。慢弹回断雁,急奏转飞蓬。
霜佩锵还委,冰泉咽复通。珠联千拍碎,刀截一声终。
倚丽精神定,矜能意态融。歇时情不断,休去思无穷。
灯下青春夜,尊前白首翁。且听应得在,老耳未多聋。
铿锵流珠,婉约清水,齐绮梦端坐台中央,乌发不旃,只见她的芊芊素手,拨云见月,引着古筝璇旋,时而如盈盈临梦,时而沧廖广戊,听到人的耳里,却是如痴如醉,“丁”的一响撩起千种情意,“铛”的一颤飘来万般遐思,齐绮梦,她弹起琴来竟是风情飘渺,一个骨子里带着妩媚的女人。
葛清幽正很专注的看着这个女人,她弹琴的样子很媚,这种女人多半很会勾引男人,都说漂亮的女人很会耍手段,其实,并不全是,越是容貌平平的女子,往往最是难对付,这些女人,为了得到她们所梦想的,要费尽心思,较劲脑汁,隐藏嘴脸,而漂亮的女人本来就能得到一切,又何苦算尽机关呢?
每个人都沉浸在美妙的琴声之中。
葛清幽的眼睛却越发明亮。
葛清幽明明已经赢了齐有威,他所画的一幅春风梨花展,现已高高挂在屏风之上,可他却一点也没觉得开心,眉头并不舒展,他怎么会还有这种表情?
葛清幽低语:“弹得不错。”
他说的这话很轻,象是自己在问自己一般。
一撩起长摆,葛清幽自架上取下琵琶,将它抱在怀中,动作洒脱,他抱着琴同拿着兵器并无二样。
琵琶低语,悠悠荡荡,和着古筝,仙乐染染,葛清幽的一曲琵琶语,凄凄恻侧,他缓步走近了齐绮梦,停在古筝架之前,二人相视一笑。
葛清幽、齐绮梦忽又同时停下弹奏,一双一双的眼,直勾勾的盯着他二人,葛清幽随意一笑,将琵琶递给浅笑连连的齐绮梦,齐绮梦缓缓起身,接过琵琶,她柔柔的转过腰身,竟将弹奏古筝的座位让了出来,二人交换了乐器,葛清幽落座,凝视远方片刻,便自顾自弹起古筝,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陆小小手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根草,他把玩着小草,又将它撕成几段,同样噙着笑。
夕阳西下,如此美丽的下午,就快到尽头了!
每个人都只觉得这琵琶古筝,简直如绝世神曲,飘然入了梦,陆小小在屋檐上,却伸手掏了掏耳朵,紧接着叹了口长气,似乎再惋惜着什么。
忽然间,琴弦如流水般倾泻奔腾,眼前似袅袅婷婷冒出水雾阵阵,好不叫人舒畅,葛清幽垂头闭目,他修长的双手最后轻轻撩拨数下筝弦,算是一曲终了。
曲终人却未散,不论台上、台下,仍觉余音绕梁,叹仙曲妙音何其罕有。
葛清幽见状,忙先笑说:“在下实在佩服姑娘的技艺,多谢姑娘逞让。”
葛清幽这话分明告诉大家,齐绮梦已然输给了他。
齐江南不明就里,他上前一步,道:“我虽然对乐理不甚了解,但家姐的琴技未必输给兄台,你何出此言呢?”
少年人的咄咄逼问,葛清幽一笑视之,他道:“不如请绮梦姑娘亲自道出这曲中原由,再做定夺,不过,在下若是赢了这局,就请各位答应一个条件:第五局比试,我要邀一位朋友加入打擂。”
齐有威心中暗骂:真会借花献佛,我们何曾答应他赢了第四局便由他找帮手了?
齐绮梦了然的看了眼大哥,此刻此地,她若不服输,反倒叫众人看了笑话。
齐江南心咯噔一下:糟了,入了这小子的圈套!
一旁的齐绮梦只得大方笑说:“公子的平仄指弹,真真叫我输的心服口服,只是。。”
她话还未说完,葛清幽却站起身来,拱手道:“多谢各位成全,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齐有威脸色深沉如潭,嘴角抿了抿,终是没话说。
齐江南、齐绮梦二人错愕,不解大哥为何不扭转局面,突听“嗖嗖”两声,竟是不知从哪飞来的瓦片,竟“劈啦”一下,将个酒坛打出个洞。
齐有威眼光何等犀利,立刻看出瓦片从何处飞来,他人无暇细想之际,齐有威陡地而起,猛虎一样的身子此刻竟如飞叶似的,他一脚踏在椅背上,带起滚滚轻尘,“十八手”第一式已劈向那暗发瓦片之人。
只听一女子惊声大叫:“小小,当心!”
众人哪里来的及反应,只一同转过头,眯着眼向那高处望去,竟在八角的玲珑瓦檐上,见到个身材苗条的女子。
齐有威怒喝:“谁!”
谁字一出口,齐有威见对方竟连出十几套拳法,拆的他十八手连连换招,齐有威忙撤掌,身躯平射而出,拳头化做指法,直向来人的后心“三焦”、“凤眼”、“神堂”三大重穴罩去。
哗的,那人左手箕张,指尖微勾,猛抓齐有威面门,右掌横立如刀,斜砍齐有威,“肩并”一招二式,同时攻向齐有威,身手不凡的齐有威感到一股巨大压力,迎面撞来,更兼胸间气翻血涌,欲想招架,而举手乏力,堪堪就要伤在这发“暗器”之人手上。
出人意料的一瞬间,那人竟也身体玄转,绕开齐有威,稳稳立在酒坛之上,风貌
华硕,弯眉秀目,很是可爱,他的衣着却普通的紧。
葛清幽叹道:“这位便是之前在下所提到的“朋友”了。”
齐有威站在台下,脸色微微红了红,他拱手冲台下的众人谦让了一番,便飞身回到了台上,若不是精于武术之人,是看不懂方才一番的较量,齐有威竟险些挨了那人几掌!
葛清幽冷笑,抬首冲着酒坛之上的人道:“沈砚石的兄弟果然武功卓绝!我能交到你这个朋友,何等荣幸!”
陆小小听他说的弥天大谎,也不辩解,笑说:“葛家庄的少主更是人中龙凤,能同我这个混小子做朋友,那才叫走了大运呢!”
齐江南忙问:“你是葛家庄的少主?”
葛家庄在北方称霸,商官武三界皆有涉及,这少年如此身手才学,若说他是葛家庄的少主倒还贴切。
葛清幽也不顾得他人惊异之色,轻功一展,站在小小一侧。
葛清幽道:“这次打武擂若是我赢了,你便放我走,不仅如此,你还要告诉我沈大侠的下落!”
陆小小未及多言,却只见小荷包早已飘然落到擂台下,大骂:“姓葛的,你好毒!好无耻!你竟故意陷害小小于危险之中,难怪你急着要打擂呢!”
看热闹的百姓都奇怪的看着小荷包,她竟然说那俊美如嫡仙的少年毒辣卑鄙!
葛清幽苦笑道:“适才在下打擂可是你们催促的,哎。本想博你一笑,纵是今日我死在台上又如何,不想反倒叫姑娘你生气了,我真该死!”
如此大胆的话一说,众人皆吹口哨嬉笑起来,小荷包一张俏脸登时粉成一片。
有人道:“小兄弟好眼力,这姑娘真美!”
有的人道:“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太是般配了!”
尚善一水竟突觉的胸口堵的慌,只不看小荷包,气息也紊乱的无法自控。
小荷包气急方抬手要教训那几个乱说话的,就又听人群中乱成一团:“美是美,怎么是个母老虎啊!”跟着一人接着附和道:“也就是小兄弟你的身手好,否则早晚出人命呐!”
陆小小听罢,只叉腰笑说:“葛少爷,你脸皮厚就算了,别连累的我妹子被人笑,人家可不中意你呢。”
葛清幽懒得辩解,轻声道:“现在我们二人可要同心协作,小小,和我做在一条船的上感觉可好啊?”
齐江南道:“葛少爷好大的面子!方才我跟你说话,对我都不搭理,难道我还不配和你讲话?”
葛清幽道:“江南齐家同葛家庄是老“朋友”了,是在下刚才一时疏忽,小少爷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吧。”
齐江南急道:“你怎么知道。。。”忽发觉自己说漏了嘴,满脸后悔,不敢去看自己大哥一干人等。
江南齐家的情报还真快,葛清幽心中暗想:以陆小小的聪明他早该料到我是用计来借刀杀人,江南齐家和沈砚石可是对头,更何况现在整个江湖都传沈砚石有西风决一事,暴露我的身份又不会置我于死地,他却会!难道。。他有什么阴谋诡计?
葛清幽想到这,不由的有几分心虚,看向陆小小,只见他竟高深的一笑,这一笑,搅的葛清幽心神不安,只得勉强干巴巴假笑了事。
陆小小忽又道:“既然各位已答应葛公子的要求,那我哪里有不应战之理?第五场比试,可以开始了。”
葛清幽不由又暗暗心惊,本以为以陆小小的计谋,他定会避开干戈,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岂料,他做事当真是令人捉摸不透,葛清幽只觉得冷汗打透了背脊,绞尽脑汁想着应对之策。
陆小小做事如果能让人捉摸透了,那岂非要少了很多乐趣?小小撇嘴淡然一笑,
任何事在他眼里都不值的担忧,他喜欢做什么就去做,不喜欢的他甚至连想都不会想一下。能够做到这些就已经让人羡慕了。
他同时又拥有足够的聪明去应付各种各样的人,聪明到当葛清幽打擂到一半时,他便已察觉到葛清幽的意图以及擂主的身份,江南齐家的砚台,浑身通黑,在日光中泛着绿色光晕,乃江南特有的墨玉所制,连皇帝的御书房都未必有的旷世奇宝,加上齐家诸位也不隐藏自己的真实姓名,对于小小来说,猜到他们的身份当真不是难事。
奇怪的是,葛清幽竟会没想到这一层?
陆小小笑道:“哎,只可惜,这次擂台我打的还真是勉强。”
这个世上有个陆小小已经叫天下大乱了,如今再加上个葛清幽,老天偏偏要叫他
们二个人凑在一起,你说这江湖还能太平了吗?
齐有威道:“哦?打的勉强?那么葛少爷也是勉强被你带到南方“游玩”的吧?”
小小道:“原来我的事迹早在江湖上传开了?”
葛清幽眼珠子一转,道:“沈大侠有西风决一事想必更是人尽皆知。”
小小道:“葛少爷说的正是。”
齐有威立即运气跃到坛阵之上,他存心想看看这两人今日如何逃的出这个小镇。
一个是夙敌之友,一个是竞争对手的儿子,老天终是待他不薄。
谁知这两人比他镇定多了,居然气定神闲冲着台下人打招呼。
齐江南的眼睛已看得发直,对着齐绮梦道:“他们二人难道还不知道自己已身处危机之中了?”
齐绮梦道:“他们故意跳进这个陷阱,就必定是有后路的,或者。。。甚至还有诡计对付我们呢!”
她忽然笑了笑,接着道:“刚才我是故意输给姓葛的。”
齐江南忍不住道:“姐姐,你这么做是为了?”
齐绮梦道:“这少年赢了大哥之时,我便以猜到他的身份来历,别忘了,葛家庄大会过后,我们花了多少心思研究他们的路线,早晚会碰上这几人的。”
齐江南笑道:“那你又为何输给他,大可不必啊!”
齐绮梦道:“葛公子可是被沈砚石的同党虏去的,咱们此行目的可是西风决,这姓葛的不过是我们附加的好处罢了!”
齐放鹤插话道:“所以妹妹就干脆故意输掉一局,直接引出大鱼,可是这鱼也吊的太容易了些。”
齐绮梦皱眉道:“占了先机,总不会错。”
齐江南眼睛瞪得更大,道:“难道姐姐也没有把握。。。”
忽听齐有威道:“别婆婆妈妈的,一水,上来!”
尚善一水突然一个跟斗跳上来,却是低着头。
小小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过了一会,小小才叹了口气,轻声对葛清幽道:“这一回,我们恐怕谁都没赢,却都输了。”
葛清幽忽然道:“未必!”
有陆小小在,他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最后只有他才是钓鱼的那个人!
小小笑了笑,道:“彼此彼此。”
齐有威抚掌大笑,道:“不错不错,大家都是明白人,那这擂台还要打下去么?”
他忽又接道:“若是这局我们赢了,只好委屈二位到寒舍一聚。”
葛清幽道:“错了,不是二位,而是五位。”
小小听罢,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忍住笑道:“没错,正是五位贵宾外加一条乱咬人的狗!”
葛清幽道:“我真是走了霉运了。”
齐有威道:“走了霉运?”
葛清幽叹了口气,道:“若不是走霉运,怎么会闯到这里来打擂,碰见了同类就要互相斗了。”
齐有威道:“你!”
尚善一水道:“大哥,葛公子定是受人胁迫才出口不训的,千万不要误会。”
陆小小笑道:“为什么他是受人胁迫?为什么我不是?”
尚善一水道:“因为你满口狂妄大话,果然是沈砚石的同党!”
陆小小道:“你说的对,我是沈大侠的同党,不过,幸亏和你等不是同类!”
尚善一水怒道:“臭小子!”
小荷包张大了嘴,几乎连下巴都掉了下来,道:“小小,我以前只道你嘴巴很快,没想到也很毒!”
陆小小道:“那要看对手是什么东西!”
小荷包道:“什么东西?……”
她忽然笑弯了腰,喘着气道:“你若连狗都打不过,我再也不认你这个大哥了!”
葛清幽却叹了口气,摇着头道:“看来姑娘就喜欢小小这样的疯子!”
齐有威声音颤抖:“你们若是连命都没了,就再也不能叫这姑娘开心大笑,还是接招吧!”
齐有威说罢,竟大笑着抬起手来,突地手腕一反,脚底一钩,手中便多了个酒坛子,顺势砸向小小,小小心中一懔,只见他如飞鹤展翅,一跃于空中,双脚生生踢碎酒坛,顿时碎片横飞,小小而后扎个马步,稳稳立住了身子。
一时间可谓纵横交错,骤眼望去,四人之间竟都带着股寒气。
葛清幽笑声顿处,沉声道:"我们二位后生,今日只好得罪了!"忽的,葛清幽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小小扔了个物什过来,他忙伸手一抓,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的鞭子!
小小冷道:“暂时还你的!”
风,竟渐渐的急了,夕阳,也渐渐莫了,风吹得他们四人衣衫猎猎飞舞,齐江南突兀的大叫:“大哥,接着!”齐有威脚下不停,一手接过长剑,一边身形却已逐渐扭转。挽了剑花直接攻向葛清幽。
尚善一水目光中杀机渐露,突地大喝一声,举起手中早就握的死紧的少林棍,向陆小小当头压下!
这一棍本极沉重的煞气,再加以尚善一水的满身真力,此番压将下去,力度何止千钩,只见他目光如凛,双臂纠结,一双宽大的袍袖,齐地落到肩上,露出坚坚硬如钢的手臂,臂上筋结虬露,甚至还可以见到他臂上肌肉的跳动。陆小小身形急闪,却已不及,一片劲风袭来,在这一片酒坛之上,他避无可避,闪无可闪,刹那之间,但见棍子横扫了一片,带着的“呼 呼”之声,攻的小小下盘无法下脚。只听"咚、咚、咚"数声轻响,尚善一水的长棍矗立当中一酒坛之上,一脚踢向小小左肋。小小忙使千今拨挡了这一脚,顺势连带用化柔拳圈住他的腿!小小正是以巧而胜强,以四两而拨千钩的上乘内家的柔劲套路克制尚善一水,这随手挥出的几拳,也的确将这种内家拳法中的"巧"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尚善一水面泛铁青,双臂骨骼一阵"咯咯"山响,少林铁棍只得仍然原势压下!
陆小小一改往日顽皮,面色凝重,目射冷光,脚下不了不怕,只要屹立如桩,身体如铁,尚善一水便奈他不了,尚善一水一瞪眼,忽的,右臂斜举,左掌轻托右时,掌中长棍,有如擎天之柱,抵着酒坛反过身子,将腿撤回!
两人此刻,心中俱都不敢有丝毫大意,因为他们深知只要自己梢一大意,恐怕就要被对方所制!
陆小小只觉棍子所到之处,愈来愈见沉重,这套少林棍法如此纯熟,是他平生所未遇见的!
另一头的葛清幽却是衣衫飞舞,须发飘丝,他的长鞭犹如飞龙在天,甚至连鞭的影子都能置人于死地!却见那齐有威的双足,灵活的移动,葛清幽竟沾不到他的身子!
葛清幽一急,右手的鞭划起一道圈子,鞭的后柄点向齐有威右掌掌缘正中的“合谷”穴,鞭梢搭住右腕,向上一抖,软鞭“唰”地向上飞起,葛清幽左手倏地伸出,快如电光石火,齐有威右手长剑脱手飞出。顿觉手腕一紧,愕然发现他已被软鞭缠住右腕,他疾地手腕反翻,想以“小擒拿手”挣脱被擒住的手。
哪知他已迟了一步,葛清幽左手一拉,一扭,“叨”地一声,齐有威的右臂便硬生生地被他扭伤,虚软地搭在身侧。
这种情形武林中人若非亲见,是再也不会相信的。
年少的葛家少爷竟有如此工夫?
可他却万万不是陆小小的对手!
这二个年少人物招式一出,端的是不同凡响,齐江南鼻孔里冷冷一哼,暗忖:“只是他们二个今日走运罢了。”
葛清幽右手忽然软鞭涌起如山,左掌或抓,或削,自漫天鞭影里巧妙地发招,应付齐有威,居然绰绰有余。
齐有威右臂被伤,面色苍白地以独臂应付,只见那鞭儿竟掠到他身侧,本能探手去抓,那鞭却如刀口子一般,将他的虎口生生扯出个口子,鲜血渐涌!他口大叫声:“啊!这鞭有毒?!。”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这条右臂算派不上用场了,早晚要输,便急中生智,出此一招!
齐氏家族中除却齐有威便以齐放鹤阅历最丰,城府最深,行事也最慎重。此刻他见大哥受了伤,竟是对他大哥的用意心照不宣了,他心中一动,暗忖:“既然如此,就——”“就抽身而退,今晚再做打算,无论怎样都要留着力气对付这几人,不可因小失大。”齐放鹤思索一定,断然地替自己下了个决定:“就算今日我们所为有损颜面,也不得不当回“小人”了。”
他心里说这话时,可是丝毫没有愧疚的。
于是,他齐江南微一颔首。齐江南复袍袖一展,灵巧踢了个椅子过去,随着身形的流动,踏着椅子飞到酒坛上,直叫着:“今日比试不公,都停手吧!”
就是这声:“停手”开始到结束的这刹那间,葛清幽的飞鞭“刷”的一闪,早就饶回在腰间上,以及一旁的陆小小也极快的速度撤手,只似笑非笑盯着尚善一水瞧。
陆小小停手收势,看了眼葛清幽,只见他半丝慌张也无,好似被冤枉的不是他一样。
齐有威的右手此刻竟被包扎,齐绮梦,齐江南,却倏地将眼睛停在他们二人身上。
被人盯的滋味不好受,可盯人的人恐怕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右臂被伤的齐有威已跳下高台,下人上来要扶却被他寒光闪灿的眼吓了回去,尚善一水却似个木桩子般,整个人都订在那,他的眼睛已经沾在葛清幽身上了。
葛清幽,如玉般润 如松般雅,他到了此刻依旧风度过人,举止优雅动人。
观擂的百姓似乎才明白出了什么事,只嚷道:“擂主耍什么赖?!”
:“两个小哥赢啦!赢啦!”
:“天下竟真有这样的神人,文武全才!” 面对这样群情沸腾的场面,陆小小拱手道谢,葛清幽却剐了眼尚善一水,这一眼也叫尚善一水回过了神,忙低下头,他的脸已红透到耳朵根了。
然而,此时的齐江南,脑中只剩下不服气的意念来。
“别高兴的太早了。”
葛清幽仍然客气的说道,“输赢不重要,若不是方才齐大叔让了我两招,此刻我早已被打下了擂。”
齐江南又重重地哼一声,葛清幽没有停顿的说下去:“久闻江南齐家武功盖世,而且行事也痛快得很,那么在下也不必多说废话。”他略一扭身,自空中连连三个后空翻,将鞭子甩给小小,小小立即施展轻功,接住了鞭子,面对着齐江南做个笑脸,露出白牙,身子却是向后慢而轻的飞到擂台底下,何等轻飘矫健的轻功!
江湖上,能有如此漂亮轻功的人不会多过十个。
知道陆小小身世的人,却一个也没有。
葛清幽、陆小小二人并肩立在台下。
葛清幽说道:“老实说,今日在下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毒药之事,请给在下一些时日,必定查个水落石出。”
齐有威冷然听着他的话,心中反而平静得很,面上也丝毫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他这种冷静的态度,倒使齐江南等一干人略为感到有些意外,他略为沉吟了一会,说道:“小兄弟容貌俊美,仪表堂堂,应该不是那等有欠光明的鼠辈,便如你所言,我等也不好唐突。”
知道这其中的原因的齐有威,只是闪烁其词。
陆小小仰天一阵笑,讪然道:“齐老前辈话说得倒的确客气得很,那我们两个只好“查个水落石出了!”他语气中嘲弄的意味,使得齐有威面上微微一红。
葛清幽忽的一拍额头:“呀!对了,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齐老前辈可否行个方便?”
齐有威道:“哦?但说无防。”他虎口伤已好了大半,此刻神色淡然。
葛清幽微笑:“我希望前辈可以将我所画的梨花展,反赠给在下,在下感激不尽!”
:“既是如此,你拿走便好了。”
:“多谢前辈成人之美!”
一小厮将那画卷了,急急塞进个轴筒里头,便甩给葛清幽。
葛清幽伸手一接,随即转首,缓缓走向小荷包,在众目之下,竟把这画递到小荷包面前。
:“梨花春风赠美人,不枉我为你打了场擂。”
此情此景不知是多少女儿家的梦,如此郎君钟情的言语,化了天地的万物,如同清晨的露水般甘甜。
小荷包只得听到这周围男女老少的笑语。
:“姑娘,快接了吧,这公子仙人一样的人物,别辜负了人家啊。”
:“原来年轻人早就有意中人了?”
小荷包红了脸,怒气难掩,只道是葛清幽故意让她难堪。
小荷包“啪”的一下,竟将那画打落在地,她扭头道:“让开!让开!”
众人哪里敢拦,自行让了路出来,小荷包便提剑跑走,头也不回。
陆小小突道:“我们还是先回客栈吧,今晚可有的忙了。”
葛清幽怔了一下,优雅的弯腰,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将那画拾起,笑道:“客栈?哦,梨花香阁吧?”
陆小小笑道:“看来,葛公子还没伤心过度,那就请吧。”
他们二人客气起来,真真折磨人。
台上,尚善一水却眯起了眼睛,胸口不定。
齐江南道:“那小子和方才跑掉的姑娘真是一对壁人。”
他说的很诚恳,眼睛却偷偷看着尚善一水。
尚善一水将少林棍扔在地上,甩袖而去。
擂台之上,剩下的几位登时陷入了沉默。
二
陆小小和葛清幽正悠然的走在大街上,他们似乎忘了刚刚的危机。
傍晚时分的小镇,竟也落寞,宛如个落败的将军,看热闹的百姓也如同魔术一样,消失在街头巷尾。
陆小小边走边道:“这次擂输了,所以不能放你走。”
葛清幽:“就算我们赢了,你就会放我走了吗?”
陆小小:“会的!”
葛清幽:“多谢!”
陆小小:“寺文大木头还会把你抓回来的。”
葛清幽:“我知道。”
陆小小:“那你还称谢?”
葛清幽:“因为我发觉我一点也不想走。”
葛清幽:“小荷包今后在哪,我就跟到哪。”
陆小小:“哦?不过,恐怕你要先摆平几个人。”
葛清幽:“不错,如果我没料错的话,今晚,齐有威等人必定要动手,不撂倒他们,怎么行?”
陆小小笑道:“不光是那几个人。”
葛清幽心道:当然,还有你!不杀了你怎么行?
葛清幽微笑:“哦?还有谁?”
陆小小:“你的父亲。”
葛清幽:“说的有道理,算我没问过这个问题。”
陆小小看了看葛清幽手中的画,心道:你故意要齐氏一族和我们鹬蚌相争,葛清幽,你的算盘又要落空了。
夕阳落幕却正是另一个剧目的开始。
今夜 注定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