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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阴险小人 ...

  •   第五章

      阴险小人

      每个人都有极限,陆小小亦不例外,他的耐性快耗尽了。

      船儿随着湖浪一起一浮,奈何对面画舫之上的葛公子却泰然立于船首处,小小和他俩俩相望了片刻。

      陆小小聚气,道:“葛公子,书信在我这里,你就不怕我逃了吗?”

      葛清幽答:“什么书信?在下委实不知,小弟只怕兄台居心叵测,设下圈套欲对我雷州武林人士不利。”

      陆小小笑道:“我实在佩服葛公子,脸皮可真厚,刚刚还要杀我,现在又尊称我“兄台”?”

      葛清幽笑吟吟,虽低下了头。脸却未红。他叫来个小厮,冲他耳语几句,那小厮慌忙点头,葛清幽见小厮走了,才转过脸道:“敢问兄台高姓大名?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实在不能在此地耽搁,若日后有机会必登门拜访。”

      陆小小眉头拧成川字,道:“书信当真不要?我一会就把这信大声念出来。”

      葛清幽道:“小弟此前已将话说得明明白白,恕不奉陪!”他提神要走时,楼舫倚栏处突然坠落一人,这样的时刻,任何风吹草动都令气氛更加紧迫,那坠湖的是位姑娘,她灌了一口口水,挣扎呼救,围拢的人虽然都焦急万分,却无人贸然下水。天底下,并非人人想当侠士。

      葛清幽道:“姑娘危在旦夕,谁下水救人?”

      陆小小道:“你怎么不去救人,大呼小叫什么?”姑娘已无力挣扎,身子似要沉下去。

      葛清幽急叫道:“我若会水早去救人了,难道还会见死不救?”说罢,葛清幽就要脱下白衣。似要豁出去下水一般。

      陆小小眼珠子转了转,却道:“我会水,不用担心。”

      小小一头扎进水中,将姑娘已沉入湖中几寸的身子拖住,人的衣服浸了水自然沉些,小小却仿若提个娃娃般,把个大姑娘扔上船,随后又将她托入船坞中。

      葛清幽道:“兄台怎不将姑娘带倒这边来,你那小船只有你一人吗?”

      葛、陆二人内力雄劲,虽相格有段距离,却对答如流,二人的较劲别人是看不出,听不出的。委实很有趣。陆小小笑道:“不碍事。这小娘子生的极美,若是醒来说不定会以身相许呢。”

      葛清幽欢喜道:“兄台你见义勇为,理应佳偶天成,小弟敬佩的很。”

      这样赞许的话从葛清幽嘴里说出来,却叫小小浑身发冷。小小顺便将帘布也放了下来。

      那在昏迷中的女子睁开了眼睛,她头上的花一抖一抖的,她出手的速度比头上的花抖的还快上些。小小身上的三处大穴全她封住。

      女子道:“我浑身都湿透了,你摸了个遍,也看了个遍,我只能以身相许。”

      小小讪笑道:“我刚才说的,句句真心,在下求之不得呢。”

      美貌女子扇了小小一个耳光,啐道:“呸!小屁孩,你做梦去吧,老娘还看不上你呢。”

      小小赔笑道:“姑娘怎么说翻脸就不认人了。方才可是我救的你。”

      美貌女子掀开了布帘,指了指对面,只见葛清幽已登入小船,正要驶过来。

      她媚笑如丝,摇摇头:“小子,冤有头。债有主。是他叫我害你的,可别怪我。”

      小小叹道:“想不到如此美人竟被人胁迫,我真是心疼。”

      女人都爱听男人称赞、怜惜的话,即使是个大大的谎言,却也爱听,一辈子都听不够。

      她听后,就咯咯笑个不停。

      葛清幽的船却也不停,他施展轻功,白衣飘展,这一手漂亮轻功叫小小暗自叫好。

      小船晃了一晃,那葛清幽好似会见朋友一般,笑吟吟看着他们二人。

      葛清幽道:“三姑,你身子都湿透了,快回去换一身吧。”

      柳三姑冷笑:“怎么?过了河就拆桥?”

      葛清幽眯起眼睛把陆小小上上下下打量个遍,道:“哪里,怕你冻着,春寒也不是闹着玩的。”

      柳三姑怪笑道:“看你生得这么漂亮,连嘴巴也这样甜,真叫人爱在心里头了。”

      柳三姑又道:“你怎么不问问他,在湖里占老娘的便宜。”

      陆小小道:“面对你这样的美人,谁把持的住啊?我可不是绣花枕头。”

      葛清幽阴笑道:“你就耍嘴皮子吧,信在哪呢?”

      陆小小道:“在我身上。”

      葛清幽道:“兄台,若想活命就别在耍心机,我就是把这船拆了,也要将信搜出来。”

      陆小小道:“悉听尊便,你把船砸碎了也不关我事,信真的在我身上,恐怕经水一浸,早成了糨糊了。”

      葛清幽微微一沉吟,道:“三姑,麻烦您查查他身上是否有信?”

      柳三姑白了他一眼,随后就起身上前,一双玉手探入了小小的胸膛,掏出了一团黑糊糊的纸张,她笑道:“还以为你小子多聪明呢,当真把信带在身上下水救人?”

      葛清幽松了口气,才近了小小的身,只道:“既然如此,三姑先走吧,这里有我就可以了。”

      柳三姑冷哼一声,就拖着湿漉漉的衣服起身走了。

      陆小小道:“怎么?当着美人的面不敢杀人?”

      葛清幽道:“你我心知肚明,臭小子,你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葛清幽一掌劈向小小的面门,掌风刚划过小小的发梢,小小斗的挥臂一拦,二人此刻都是以气沉丹田,只有上半身可以行动,三招拆过,葛清幽脖子的死穴却被小小以指点住,他睁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葛清幽道:“你的穴道?”

      陆小小笑道:“老子早就想到你有这么一手,不过将计就计,要不乖孙子怎么上钩啊?”

      葛清幽道:“你。。。。兄台果然足智多谋。”

      陆小小恨声道:“你真够毒辣的,我不过碰了一下那信,都没看过一眼,你便要杀我灭口!可见那信绝对不简单,我还偏偏要看!”

      葛清幽秀美的脸煞白,微笑道:“兄台,小弟方才不过是要试探一下,哪里就想置你于死地?再说那信也被水浸坏了。”

      葛清幽心中却暗自道:此人定是有求于我,否则为何费尽心思将我生擒,大可杀了我了事。

      葛清幽复又道:“若是小弟能帮上什么忙,大哥尽管吩咐就好,小弟定当肝脑涂地,倾全力相助。”

      陆小小皮笑肉不笑,拍了拍葛清幽的脸蛋,得意的道:“你小子再怎么阴毒,老子我都不怕,实话告诉你吧。信我早就交给我的朋友了。”

      陆小小咂咂嘴:“那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大意弄湿了呢?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

      葛清幽哑口无言,自认倒霉的达拉下头。

      柳三姑远远的道:“葛公子,你还不来么?”

      陆小小马上将手的力度加了加,登时,葛清幽的额头流了冷汗。

      葛清幽忙装作镇定,看着小小的脸色,道:“这里的事我已解决了。。”小小忽然俯身命令道:“叫一个船家过来,将船驶道岸边,快说!”

      葛清幽乖乖照做,不敢耽误一下。

      陆小小心道:“乖孙子,我差点就被你害死了,以后我们来日方长。”

      柳三姑等一干人竟都没有怀疑,当真叫了一个船家来,陆小小便挟持这葛清幽安然的向岸边行进。

      二

      雷州英雄会

      春日满园踏柳赏景

      雷州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城郭最近热闹非常。

      城门口近日来往的马匹络绎不绝,连上淅淅沥沥的路人、商客、好不鼎盛。

      骏马而来的自然是江湖人,江湖人就有江湖人的样子。

      市井小民尤为高兴,雷州也有近十年都没有如此繁盛过了,如今街道上显然人多了许多,生意也就红火。

      葛老爷发下了英雄帖,江湖上黑白两道都会给面子,单马而来的是侠客,而一队队一帮帮入城的自然是武林世家抑或是各个门派、帮会的人马。

      人最多,最忙的地方自然是客栈。

      人越多是非就越多。

      客来酒肆早是人声处处、笑骂滚滚,这一个客栈酒肆便是整个雷州城人最多的地方之一。

      此刻在两层酒肆小楼喝酒的都是江湖上的人物,个个生的英伟高大,

      男人们喝酒就好比在比武、打仗。一定要尽兴,女人总是感慨:这酒到底有什么好

      男人总会纳闷:女人怎么就不知道就酒到浓时的乐趣呢?

      每个人都很尽兴,可酒肆一角坐着的两个小客人却没有豪饮的兴致。

      他们脸上都带着笑,很和善。而且还是面对面冲着彼此微笑,那个情形真真诡异.

      一个身穿白衣,一个青衫破败。

      白衣少年气质高雅,他笑着道:“陆大哥,你真是聪慧无双,每件事都不出你的预料。”

      说奉承话的自然是葛清幽公子。

      陆小小道:“哎,,,哪里呀,葛公子,你的父亲大人要主持英雄会,这么大的事,如果少了你,那可怎么行?不如三日后在太宗庙我们也去参加,你说好不好?”

      葛清幽心道:“你是再和我商量吗?”脸上却挂满笑:“好是好,只是,只是,小弟自几日前服了哥哥的。。"说到这,尴尬的接道:“服下哥哥的狼心狗肺丹,这几日总是精神不畅。还望哥哥将解药赏赐,我才好有力气替哥哥办事不是?”

      陆小小忍着笑。板着脸道:“哥哥答应你,只要带我安然无恙的参加大会,我自然将解药给你,怎么?你还信不过我?”

      葛清幽道:“哥哥说的是,能同哥哥结拜是我的福气,就是不给我解药又如何!来,我来敬哥哥一杯。”

      他喝下一杯酒,又道:“陆大哥,这几日承蒙你照顾,听你的口音似乎是北方人?”

      葛清幽被小小胁迫已有几日,看陆小小行事武功,他心中早猜到小小是沈砚石的朋友,而他也分明知道小小是南方人。

      陆小小也知道他在装傻,却也不说破,只道:“你怎么知道的?葛公子真是见多识广,要知道我都已经没有什么北方口音了。”

      葛清幽方要再说。忽皱眉,一双手只是揉着胸口。口中喃喃。

      陆小小急道:“葛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葛清幽道:“。。。想是那药。。发作了。。。小弟。。。."

      陆小小忙从袖口里陶出一粒药丸,慌张中却将它不慎掉落在地上,并踩了上去。然后那小药丸竟自己顺着一条线滚到了楼下!

      陆小小苦着脸,跺脚道:“呀!糟糕,葛公子解药只有这一颗,你。。。。”

      葛清幽自然知道陆小小是故意的,想那解药肯定不只这一粒,虽然肚子都已气炸了,却不停摇头微笑。道:“无所谓,大哥,小弟还挨的住,千万不要自责。”

      陆小小和葛清幽都知道对方不过是再演戏,却都不点明,他们说的话除了他们自己,再没别人能听的懂,真是非常非常有趣。

      葛清幽又为他们二人斟上了酒,道:“我现在觉得好些了。来,陆大哥,再喝一杯。”陆小小忽睁大了眼睛,拍了葛清幽的肩:“看,那不是神拳李吗?”

      葛清幽回过了头,只见对面的桌上围了七八个大汉。谁知道哪个是神拳李啊?再转身时,又见陆小小已把酒杯举起,一饮而尽。

      陆小小道:“好酒,味道不错。不错。”

      葛清幽笑道:“那是自然,雷州的红曲是远近驰名,就怕哥哥会贪杯。醉了就不好了。”

      陆小小哈哈笑道:“我的酒量也是大名鼎鼎,这一壶的酒我喝下去都不会醉。”

      葛清幽呵呵赔笑,眼睛眯起来。一直盯着小小的脸看。那种眼神令人不舒服。

      陆小小忽的脑袋晃了晃,迷迷糊糊起来,他道:“这。。红曲。。真烈啊。我怎么会晃?”

      葛清幽冷笑道:“那是自然,红曲不醉人,可迷药却醉人,这酒好不好喝啊?”

      陆小小怒道:“你?臭小子。”

      葛清幽眼睛中并出了愤怒、不甘、得意的神色,一张脸竟狰狞起来,他道:“你把我照顾的这样好,我一定回敬给你。这一点,大哥自不必担心了!”

      陆小小而后“帮当”的一声,头靠在桌上,动也不动。

      葛清幽竟大笑起来,惹的人人侧目,他心道:我若不把你凌迟了,真是对不起自己,只是那信还在你朋友的手上,少不得要多留你几日。

      葛清幽扶起小小,上上下下去搜他的身,却一无所获,又怕耽搁的久了,酒肆的人会怀疑他,刚想唤小二来,陆小小竟然跳了起来大叫:“小二,再多拿些酒来,我兄弟要敬神拳李大哥一杯。”

      任何人面对这样的变化,都会心虚脚软,这葛清幽虽然面色很难看,样子却依然镇定自若,那神拳李不过是个江湖上的小角色,但是被人这么尊重,却是天大的面子,他大笑三声,走过来,抱拳对这小小和葛清幽道:“抬爱了,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啊?”

      葛清幽年岁虽小,然容颜清丽。宛若女子,而小小生的讨人喜欢,神拳李再想不到却碰上现今这江湖上最最狡诈、机智的两个后生了。

      葛清幽料到这酒想必早被陆小小掉了包,他方才在指甲里偷放迷药也应是被小小洞察的一清二楚。

      陆小小啊陆小小,你简直不是个人,自然,此刻陆小小递给葛清幽的酒当然就是真正放迷药的那杯,他若是喝了,自己就会中了迷药,若是敬了神拳李,只怕今日他就别想走出这酒肆了。

      神拳李道:“二位?”

      陆小小大声道:“我叫小小,在江湖上可没什么名声,我这位朋友可就不一样了,他号称“狼狗”无双,年纪小,功夫可高了,他的忘恩负义鞭真是烈害!”

      话音方落,整个酒肆之中登时爆发出阵阵笑声,听到葛清幽耳里,是再气愤不过了.

      神拳李道:“在下姓董名剑,神拳李不过是江湖上的朋友送得外号罢了,今日能认识两个小兄弟实在高兴。”他当然高兴,因为面子挣足了。

      葛清幽看看手中的酒。讨饶般看了小小两眼,那眼睛好似再说:原来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葛清幽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却抓起了整壶的酒道:“董大哥这样的英雄,怎么能用杯来敬呢?”

      葛清幽道:“我今日就敬大哥整壶酒,已表敬佩!”说罢,就咕噜咕噜灌了下去。直到喝完。

      陆小小笑着,心中自语:葛清幽,你果然有两下子,不过,你是万万想不到,我根本就没有给你吃什么毒药,而那信。。。也当真成了糨糊了。

      葛清幽将一壶酒下了肚,起哄叫好声一片。

      神拳李自然笑的合不拢嘴,不停拍葛清幽的肩,无比豪迈。

      三人又打了几个哈哈,就各自归位了,那葛清幽却整个人不支,只觉头大如斗,摔在座上,他赫然道:“陆。。。陆大哥,你。。。。!?”

      陆小小笑的直锤着桌子:“我也爱下迷药,只不过这回是下在整壶酒里,这酒好不好喝啊?”

      葛清幽说话开始打结,他道:“不车不车。”因为又气又怕,竟将“错”说成了车。

      葛清幽忙道:“陆陆大哥,我。。带你去。。。英雄大会。”刚说完,他便一头栽倒在桌上。

      陆小小摇头晃脑,道:“你肯定不甘心,可谁让你觉得自己最聪明,而我往往比你还要聪明那么一点点,明明都骗不到我,却自认能骗的了我。。。哎!”

      有了陆小小一干人,这雷州的英雄会上,看来是有一场好戏要上演了。

      三

      困局

      有人说:忍耐是种美德也有人说:会咬人的狗不会叫。

      陆小小自认他正缺乏这种美德,而他见过最会忍耐的,只有两人:沈凤仪葛清幽。

      一个女人昏迷了三天,她忍受了饥饿、伤痛的煎熬,仍会从容算计,处变不惊,这样的人,着实可怕。

      一个少年人失败时,可以笑容满面,得志时仍小心谨慎,步步为营,这样的人,令人齿冷。

      陆小小本就是个骄傲自负的男人,能让他另眼相看的人,也着实不多。

      葛清幽阴险恶毒,狡猾且会忍,也许小小比他机智,但,在忍功上,是万万不如他的,往往忍到最后的那个才是赢家。

      陆小小心里非常清楚这一点,他却反而更加兴奋、激动。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永远都不知道怕,在他心里到底都藏着什么呢?或许,我们可以这么理解,他也不过是犯了大部分男人的通病:承认别人比自己强,不如证明自己比别人更强!

      二月初二雷州英雄大会风风火火在雷州大风坛太宗庙举行拜祭仪式。

      小桥流水古栈道铁马金刀侠客行

      雷州小城杨柳依依随风摆,碧玉如洗染晴空。每一个踏入雷州城的人都爱这满城迷人小调,人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春天,每一缕清风都是春天。春天本该如此温柔。

      正午时候,雷州富耳大街,一条丈宽石板大路,只见那长路两边直下,已黑压压堆满了头颅,道上的建筑则是楼阁占两侧,庭院摆闺深。此刻,百姓的呼浪一波高过一波,大会之日,雷州的主干道竟围的密不透风。雷州城几乎所有的百姓都跑到街上来了,前来参加大会的各路豪杰望族也都摆足了架势,看那一匹匹疾驰而过的骏马,瞧那一队队的香车华盖,雷州的百姓无不惊叹感慨,议论什么反倒不重要了,踏起的尘烟滚滚里,拥挤不堪的人群中,谁又能留意起两个灰衣小乞丐?更何况还是两个愁眉苦脸的叫花子,其中一个只是望着那浩荡的人马发呆,喃喃自语道:“人人手里都有一个折边金丝红贴,没有请帖,怎能参加大会呢?” 不过,这种事情,叫花子陆小小从未将它当做问题。陆小小转身挤出人流,拐至无人的街口,他身后跟着个脏小子。

      小小身后的葛清幽,已经完完全全不再是个风流俏公子的样子了,他的脸色比小小还要愁苦十倍。

      陆小小的心思,没人猜的透,有时连他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不过,做人也莫要太相信自己的能力、判断,骄傲自负与盲目鲁断就差那么一点点。

      陆小小环胸,在金字黑底的“迎风踏浪”大街道口牌坊下站立。

      葛清幽一直很安静,他这段时间,几乎成了哑巴。

      二人身边依然呼啸而过些许马匹,陆小小忽然转身,拍拍葛清幽的肩:“你一定有很多的问题想问我,是不是?比如。。。比如我为何叫你打扮成叫花子?”

      葛清幽干笑两声:“我从不敢猜测大哥的心思,我信得过大哥。”

      陆小小呵呵笑道:“那我也不敢当你的大哥,我要你带我混入太宗庙。”小小一顿,又道:“在没有人察觉的前提下。”

      葛清幽微微一笑,他即使脸上涂了泥灰,还是有贵气的,他毕竟是个漂亮男人,他就是这样的人,落难也要从容、干尽坏事也要格调、卑鄙无耻也要风雅、见风使舵也要情趣。

      葛清幽握了握拳,仍笑说:“。。。。其实。。。。”

      :“其实什么?”陆小小问道。

      葛清幽答:“其实,你叫我打扮成叫花子,为非是不想叫葛家庄的人认出我来,怕我见了父亲。。。。可。。我我吃了你的毒药,大哥,你岂非把我想的太可怕了么?”

      他终于开口说了如此长的话。

      陆小小讥笑着,半会儿,才道:“我现在才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原来最可怕就是聪明人装傻,坏女人装贞洁。”

      葛清幽当作没听见,又接道:“太宗庙大堂前前后后少说也有一百多号人把守,连苍蝇也飞不进去。。。”

      陆小小道:“所以,才需要葛公子施援手啊!?”

      葛清幽瞪大两只眼,道:“小弟不才,难道我方才没把话说清楚么?如果不从大门走进去,我实在是没法子了。”

      陆小小道:“。。。。你就不怕毒发吗?”

      葛清幽哼哼道:“陆大哥,实在不行就只好等我毒发身亡后,你托人好歹把我的尸体带回葛家庄吧。也算我们相识一场。”

      陆小小倚靠在牌柱上,笑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没给你下毒的!?”

      葛清幽失笑道:“陆大哥。。你说的什么话啊?我。。听不懂。难道。。。你!”复又惊恐,道:“你从未给小弟下。。下什么狼心毒?”

      陆小小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腰也直不起来。

      葛清幽跟着笑,只是笑的比哭都难看些。

      陆小小停下大笑,挺直腰板,眼睛里迸出锋芒,那种神情,当真描绘不出。

      陆小小:“你这种人。。。怎么甘心去死?恐怕。。。”咬牙接着道:“几日前在酒肆时你便已知晓了,你为何却不逃走!?”

      葛清幽沉默,陆小小说得一分也不差,试想,如果你真的给一个人下了毒,想以此要挟他,难道还随身带着解药不成?葛清幽一早便知道了,那么他现在脑子里到底又装了什么呢?

      既然没下毒,那他还不找机会逃走?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或者,也可以这么讲,他们从来就没讲过实话,其实,这是很可悲的事情,勾心斗角也好、尔虞我诈也罢,两个人却谁都没有胜算。

      陆小小想:看来他是故意留在我这里,肯定有阴谋!

      葛清幽也在想:故弄玄虚掉他的胃口,不信他不上钩!

      葛清幽又想:若是等他落入我手中,我会把他活活烤死,将他的皮肉骨头再做成狗食。那才叫出了口气。

      正在这时分,陆小小动若狡兔,欺身上去,右手已扣住葛清幽左肘,葛清幽反使“游鱼逐波”,趁小小将手撤回时,弓起五指。顺着小小长臂直取他的咽喉,陆小小随后一个“鹞子后翻”连退三步,避开要害,远远望过去,二人仿若舞动身子,于半人高的空中踏尘而来。他们的身体是那么轻盈,好似两根羽毛,他们的动作又是那么矫健,又好似奔跑的豹。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六招之内,拆到第七招,二人同时落地,葛清幽而后连攻三掌,身子又一旋,双臂如钩,双手成剪,生生砍向小小的脖子。

      陆小小的确是不知道怕的,他竟然连躲也不躲,只用右手伸向乞丐袋。

      白光一闪,葛清幽忽然停下了攻势,甚至他的双手仍僵在半空中,他的脸抽搐了两下。

      小小的脖子自然无事,他眯着眼睛笑,他右手里握着一条金色软鞭,鞭子的细尾打了三个卷,又死死的套着葛清幽的脖子。

      葛清幽忘了一点,陆小小早将他的鞭子拿去了。

      陆小小拍拍手,歪着头,道:“哎,我们不要打了,好么?”

      葛清幽一愣,小小说罢狠狠拉了拉鞭子,葛清幽立刻点头如捣蒜。

      陆小小又哀声道:“你到底想没想到办法啊?”

      葛清幽的脖子被鞭子拉的很紧,脸色苍白道:“我我,经陆大哥你这么一指点,我,我就恍然间有了主意了。”

      陆小小马上收了鞭子,若是让别人看到这两个乞丐奇怪的一幕,一定会惹上麻烦。

      陆小小慢慢踱过去,看着葛清幽的眼睛道:“黑心的呆子,你这个主意是什么时候想出来的啊?”

      葛清幽满脸苦笑:“呵呵,陆大哥,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葛清幽压低声音,悠悠的道:“哎,这个混进大会的办法,连我爹都不知道。真怕他老人家会生我的气。”

      的确,若是葛惊洪知道了,一定会被活活气死,只因葛清幽从未对他老子这般坦诚孝顺过。

      葛清幽摸摸脖子,道:“小的时候,我很顽皮,常常不听家人的教导。”

      陆小小暗道:若是听了你父亲的教导,只怕你比现在还毒辣下流些。

      葛清幽道:“家里人总是督促我习武读书,我本不好这些,就常常收买一些下人,出去玩耍。”

      陆小小又暗笑:葛惊洪老爷子呀,果然是你的好儿子,从小就做坏勾当,把你都耍的团团转。

      葛清幽道:“所以我在太宗庙的后院挖了一个暗道,直通外面不远的密林空地,本就是我挖来做戏而已。”

      葛清幽打趣道:“不成想,却机缘巧合,成全了陆大哥。”

      陆小小听罢,眼神散了散,点点头:“葛少爷果然不同凡响,少儿时候就喜欢玩这些古怪玩意。我可当真比不得。”

      葛清幽清了下喉咙,道:“我也怕大哥不信,不防直说,我自小是在太宗庙青云厅拜师习武,那里颇为幽静,平时雷州百姓也从不到那去上香拜佛的,要不然,我早把自己的院子、屋子挖出一百来个洞了。”

      陆小小忍俊不禁,终于听到葛清幽说一句老实话了。

      “咕噜”响了一声,是葛清幽的肚子在叫。

      :“哈哈,差点忘了,都到了这时候,我也饿了,我去买些吃的喝的,在赴会也不迟。”小小转身要走。

      葛清幽却一边忙不迭的说:“哪敢劳烦你呢,不如我去吧,不如我去吧。”一边托着陆小小的胳膊。

      陆小小似笑非笑:“我们一块去,我不会下毒,但,我怕你会。”

      葛清幽笑着道:“现在我真是饿的前胸贴肚皮,就算是下了毒的饭食,我也照吃不误。” 说罢,二人同时大笑起来,一个是浪荡江湖的臭小子,一个是武林豪门的贵公子,此时此刻,他们还不都是为五斗米竟折腰了?

      笑声刚停,这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往人多的地方行去,寻到一处简小的店家,吃了两碗热腾腾的面后,放下筷子。就立马赶到葛清幽所说的“听风林”,那林子不大,却曲径通幽。

      绝妙的是,葛清幽将那洞口设在一处怪石旁,石头尖利高挺,认谁也不可能找这样一块石头当休息的床,坐卧的椅。

      四周无人,安静和祥。

      葛清幽轻轻掀起一处草皮,那黑乎乎的洞自然就在眼前了,陆小小却看着洞口不语。

      葛清幽看了眼他,微笑道:“我下去带路便是。”

      :“这洞一直通到哪里?”

      :“一直通到青云厅的关公像后,塑像大的很,认谁有鹰眼神目,想必也看不见我们的。”

      :“恩,很好,走吧。”

      二人跳下,都猫着腰,陆小小在后,便将洞口封上,这洞不深,二人虽摸黑前行,然葛清幽在前带路却熟络极了,再加上这暗道一点也不曲折,连岔口弯道都没有。不过片刻便到了另一出口,只见,葛清幽先是小心将盖口挪开个缝隙,确认无事,便放心周开盖子,一个纵身跃上,小小紧随其后。

      陆小小看看周围事物,看来葛清幽倒是没说假话,关公像竟高出了屋檐几寸,将外面的光线遮去大半,此处真是再隐秘不过了。

      葛清幽提气纵身,窝在关公像一角,他身手好极了。连地上的灰尘也未带起。

      陆小小自是跟上,落在葛清幽身侧,二人只敢露出个半边脸,从那关公胳肢窝处向外看,那麽样滑稽好笑,只是不知关老爷会作何感想。

      他们之间可没半点义气可讲。

      此刻,小小微探头向外望去,不由的微微怔愣,这太宗庙青云厅名字里有个厅字,可他目力所及只看到高墙琉璃瓦,诺大的一个院子,院当中栽一青松古木,青姿挺拔,关公像前横着一张紫檀方桌,方桌之上摆着三鼎金漆龙雕祭天盏,每一盏都高三尺、宽两尺。这方桌竟然能承受如此重量,再细细看去,盏里面也都点好了香,具已烧去了大半。

      院子大气,同时摆放了百余张的十人圆桌,一半的座位已满,数十位青衣小厮、垂鬓侍女皆队列两侧,这英雄大会竟开成了庆功宴一般,看那屋檐挂红绸,玉砖砌峦跏,真是耀花了人的眼。所幸的是,小小来的正是时候。

      关公像正对院落,小小只见门口处,一位长须发白的老者领着五位锦衣长身的后生,一面笑脸相迎贵客,一面忙着吩咐下人招呼。

      陆小小:“葛公子,看来你的父亲对你真是放心,这么久未归家,竟也不派人寻你?”

      葛清幽道:“以往我也经常是出外办事,想必也是惯了,只是。。我若没有出席这次大会,事后老爷子倒也会秋后算账吧。”

      陆小小:“门旁的老人家是你什么人?”

      葛清幽脸冲着右面,他忙将怨毒的神色隐去,笑道:“陆大哥真是好眼力,那么远也叫你看见了,他是教授我枪棒的师傅之一。”

      陆小小叹气:“能让双枪无敌孟江锡教授武功的,世上只怕只有你葛少爷有如此福分喽!” 他的话里,似乎带有一点妒忌,又带有一点无奈,原来,什么人都会有惆怅的时候。

      聪明,就是耳聪目明,话要少说。

      葛清幽沉默了。

      陆小小又道:“难怪你年纪轻轻,武功就高人一等呢。”

      葛清幽摇头,面上酸笑着:“哪有陆大哥你天纵奇才,你的武功高出我很多,若是生在我家,想必是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的,我么,就是个纨绔小子,此生恐怕也不能光宗耀祖了。”他说的极其平静。

      陆小小听罢,就看着他,半晌无语。

      陆小小脸上挂上了懒懒的笑。

      陆小小问:“外面的这些武林人士,你都认识么?”

      葛清幽笑答:“有些见过,有些可能听过,就是不知道陆大哥你说的认识是哪一种?”

      陆小小呵呵一笑,又说:“譬如,像你我这种认识?”

      葛清幽勉强列开嘴,笑笑:“陆大哥,你我二人可是患难之交,放眼整个江湖,乃至商界、官场上还没有一个人能像你这么了解我,那样的朋友我还没遇见呢。”
      陆小小:“既然我是你的知己,那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葛清幽眼睛一转,看着小小:“大哥但说无妨,你我哪用见外呢?”

      陆小小道:“就是往后千万不要再叫我大哥,也不要给我装傻,我真是忍受不了了。”

      葛清幽听罢,垂下头,道:“是。”随后,陆小小转过脸,继续盯着外面看,他的眼睛死死看着关公像前的四张桌子,他不看那俏丽的女子,也不看满桌的佳肴,他的眼珠就在那坐在四个桌位的宾客身上来回的转,

      葛清幽漂亮的杏花眼也只看那四个桌位。

      江湖上有资格让葛老爷敬为上宾的,都是何方神圣呢?

      左手起第一桌

      坐着五个虬髯大汉,他们身边竟都整齐划一立着九环金背阔叶大刀,身材、脸色、表情竟也是一样的,除了相貌不同外,连坐着的姿势都一样,冷冰冰,这么一看,就像是五个石块立在那。

      第二桌

      只有两人,左侧一个老太太,她若只是身材瘦小便罢,可她瘦到整一张脸都凹了下去,像个骷髅一般,若是拿她吓小孩,真真是立竿见影。另一边是个胖子,虎背熊腰,浓发蓬松,当中秃了一块,一张脸最突出的是他的鼻子,嘴唇上翻,是以,不管他有多么欢喜快活,伤心难过,一张脸总是愤怒。

      第三桌

      四个青年才俊。

      最靠右的男子相貌英俊,正自斟自饮。

      另外两位容貌虽平凡,举止却自成一股娴雅态度,他们二位正忙着跟同桌的另一位男子说话,不知情的,当真以为是三人同心疏远那饮酒的男子。却不知,若是那男人在喝酒时被人打断,是绝对要大动干戈的。

      第四桌

      只有一个人

      她是个女人,瓜子脸很美,五官也还好,只是,她的脸竟是红色的。

      她黑衣黑裤,打扮的似个汉子,所幸,她的身材非常曼妙。

      只是红配黑,看上去却是诡异的很。

      陆小小最后定睛看了看那红脸的女子,忍不住长长松了口气。

      葛清幽扫了他一下,皱眉道:“到了这个时辰,家父。。应该就快到了,陆大。。。”转念记得小小先前的话,才又道:“陆兄,何故哀声长叹呢?那红脸的女子是你的朋友么?”

      陆小小抿嘴一笑,道:“我是断断不认得她的,哎?”

      陆小小又道:“你父亲倒真会做好人,他请了龙海镖局五路镖头、索命婆婆和她的索命儿子、梅花山庄四位公子、一夕漂红燕子大姐,真是黑白两道都被敬为了上宾,哪边都不得罪。”话微一停顿:“难怪会教养出你这样的儿子来呢。”

      葛清幽这回却是哭笑不得的麽样,哽了半天才冷哼了一声:“说的是,说的是。”暗地里,葛清幽着实吃了一惊,一个人若没在江湖上混了十年八年是绝不能有如此见识的,陆小小不但见闻高,也颇有手段,和他的年龄极不相称。如此一想,沈砚石才算是当今英雄啊,能让陆小小这样的人杰肝胆相照,他不是个英雄,就一定是大奸大恶的枭雄。

      葛清幽脑子里转过百种想法,一张脸是沉静如水。

      陆小小偷偷看了看他,心里却佩服葛清幽脸厚心黑,他暗道:我骂他老子,这混蛋竟还沉的住气,在这一点上,我的确是比不过他的。

      他们二人彼此明白对方皆是狡猾之辈,可面子上永远是笑呵呵的,这样深的城府,这样老谋长算,若是没有绝顶聪明的头脑,想必也是做不来的吧。

      青云厅这时候真是热闹极了,陆、葛二人只觉耳边嗡嗡之声不停,心里不厌其烦。

      葛老爷子一直没到场,英雄会迟迟不开始,已有不少宾客百无聊赖,只见那呼啦啦满院子里的人,有的竟划拳赌酒、搂着丫鬟好不快活,有的附庸风雅谈起武林逸事。有的嘴皮上切磋指教下功夫,真是名副其实——英雄开会。

      只有那四桌,一直安静。

      葛清幽忽摸摸下巴道:“奇怪,索命婆婆的儿子难不成还是佛家子弟?”

      陆小小:“恩?”

      葛清幽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卖弄之色,笑道:“陆兄,你看,那胖子千秋雪秃头之上,可有一个图案?”

      陆小小:“是有,远远看去好似被人垂出个大筋包。”

      葛清幽笑说:“佛家有云:羯磨。业,这话便是从印度传来,佛教相信此物可决定来世命运的个人善恶行为。他脑袋瓜上所绘乃轮回青丝盘,看样子,还是出自大家之手笔。”

      陆小小听罢,连连点头。

      葛清幽这厢笑的合不拢嘴。

      一个罪大恶极的人竟也相信这轮回报应之说。世间的事,真是谁也说不清楚。

      待二人随后向外看去时,陆小小的眼睛亮了一亮,因为有人,竟然缓缓走过来,他腰身挺拔,全然不顾别人的目光,他的姿态是那么潇洒,鹤立鸡群,他一直走到那四个桌子的左侧,顿顿脚步,他眉目如刀、眉眼若画。紫罗衣衫,好一个美男子。

      这样的人,怎么能不引人注目。

      他没开口讲一个字,每个人却都看着他,每个人心里都说:真是一个傻了的俊小伙。

      他竟然打算要和龙海镖局的人坐在一起。

      美男子刚走至桌旁,还没坐下,桌子便震动有声,刀。已入地三分。五个汉子一起拿起酒盏,喝光,一起放下。连杯子放在桌上发出的声音都一样。

      他脸上冷若冰霜,抬腿,走了。

      他这次是又要和索命婆婆坐在一处。

      他连个招呼也不打,径直就要入座,可惜,谁能想像三把椅子一瞬间竟化成了飞灰,索命穿肠的毒药,登时吓傻了一干众人,婆婆是如何下的毒,哪双眼睛都没看见。

      陆小小倒抽一口凉气。

      葛清幽也暗暗心惊,一般人若是碰见这样的状况,就算没有肝胆具裂,至少也要面如死灰,而这美男子竟像个没事人一般,拍拍衣衫,又走了。

      底下武林人士均停下所有手头上的事,只盯着他看。

      美男子的脚步还没踏近第三桌,就只听一人高声道:“事先说好,你坐这里倒也不是不行,就是不能喝这桌上的酒。”接着,又听见那第三桌有一人竟假意咳嗽了两声,而后,最靠外的一位蓝色衣衫的男子硬着头皮站起身来。

      他拱手道:“兄台,若不嫌弃,就坐在此处吧,请!”

      请字刚落地,蓝衣男子竟只觉的身后一阵风袭来,忙回身劈出乾坤掌,那掌正是梅花夫人名震天下的一招,要的就是刚柔相溶。

      “帕”的一声脆响,众人耳中只听到一声痛呼伴着重物落地之声,使乾坤掌的蓝衣男子竟被一招之内打在地上,动弹不得,他脸色红而又白,好不惭愧!不少人竟都站起身子,伸头去看,忽恍然忆起此处可是葛老爷子举行的英雄大会,又呼啦啦坐下一片。

      红燕子,一直红着脸,在她看来,方才她不过使了三分气力罢了。燕子衔泥巴,还是她最为普通的招式呢。

      蓝衣男子登时暴怒,他丢人倒不怕,可不能辱没了梅花山庄的名声。

      他还没站起来,就被身旁的黄衣男子搀扶住,并把他死死按回座位上,蓝衣人急道:“大哥。。。她竟然暗算伤人,我们。。。”

      一直顾着喝酒的英俊小生却哈哈笑说:“三弟,你怎么能和一个女流一般见识呢?人家见这位公子漂亮,心就痒痒了,我们何不成人之美呢?”这话一出。前来赴会的江湖人士倒连忙点头,算是给了梅花山庄一个面子,蓝衣少年想是没有什么阅历的人物,你既然明着打不过人家,难道还要以多欺少吗?本来,女人耍起无赖的时候,是最最要人命的。

      红燕子暗讽道:“那红燕子就多谢“没”公子手下留情了。”她说话的声音是那么好听,黄鹂高歌时一般。

      她转身却对着一直冷冷立在一旁的美公子说:“公子,请吧!”

      美公子看了眼那仍然气呼呼的梅家少爷,便点头应允。

      关公像后,陆小小、葛清幽二人竟同时忍着笑,红燕子是个真性情的女子,她一定是看不惯那梅家少爷们装腔作势,哪怕担了个暗算偷袭的名声,也要出手教训教训,哎 ,梅花山庄今天可算出了个大丑了。

      美公子便同红燕子坐在一处。

      白须老者孟江锡这个时候才连忙上前。

      他一双眼睛精光闪闪,连忙作揖:“此次英雄大会目的,就是要武林人士团结、和气,方才在下一时繁忙,没有招呼周到,还请看在老朽的面子上,化了干戈为玉帛,可好?”

      孟江锡的话,谁不给面子?只是梅家少爷给的是面子,美公子却是因为他懒得搭理。

      孟江锡:“葛老爷子马上就到,各位少安毋躁。”

      孟江锡随后整整衣衫,踏上高阶,葛清幽、陆小小忙将身子稍稍靠后,孟江锡大声道:“各路英雄,今日大会准备的仓促,若是有什么地方不周全,还请各位海涵。”

      底下有人道:“葛老爷太见外了。”

      有人也道:“好说,好说。快请葛老爷出来吧,我们还没拜会他老人家呢。”

      孟江锡道:“多谢各路兄弟豪情相待。我即刻便去外面看看老爷子的尊驾。”说罢,他真如一阵清风般,往外踏步走去。

      葛清幽看着孟江锡的背影,喃喃道:“想不道他老人家,除了枪棍如神,轻功也如此精妙。”

      陆小小:“奇怪,你是他徒弟,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吗?”

      葛清幽动容道:“看来,一个人永远也不要自认为了解另一个人,人,是最难琢磨的。”

      陆小小听罢,也点点头他嘴角含笑,眼睛含笑,他看着那美公子,都舍不得挪开一下了。

      葛清幽微笑:“。。。兄台。你说你不认得那俊美公子,我都不信,你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陆小小听罢,忍不住道:“但凡是美的事物,我自然会多看两眼,葛公子连画舫美人都看不上,想必这俊俏公子就更入不了眼了。”

      葛清幽咳嗽两声,一脸尴尬。

      红燕子虽然邀请了这美男子入席,她却从头到尾没同他讲过一句话。

      女人有时候也真是奇怪极了。

      如果按陆小小的话来说:当一个女子越是对你爱理不理,十有八九,这女人家恐怕就对你有意思,那是一般的女人。红燕子不一样。她永远是坦诚而大方的,所以,美公子先开口了:“你似乎并不想参加英雄会。”

      红燕子轻哼一声,道:“我当然不想,梅花山庄都能被称为当今英雄,这样的英雄会,不来也罢。”

      她故意把话说的很大声,由此看来,千万不要得罪女人,不论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你。。。!”蓝衣青年似乎又要发火,但他看看其他兄弟的眼色后,只能把气憋了回去,他的脸色。。。可想而知。

      美公子浅浅一笑,他的笑明明是冷的,冰的,却同样明媚动人。

      他慵懒的将手搭在桌上,把玩起一个酒盅,便再也没说过一个字了。

      :“哈哈,各位,葛某来迟了。见谅!”好雄厚的底蕴,葛惊洪一声平地惊雷,霎时,各路宾客、武林豪杰、江湖侠士,无不起身往门口看去,陆小小寻声望去后,也不由暗中称赞:

      但见一个玄衣中年人,披星戴月,携风而至。

      剑眉虎目,步履稳健,身材精壮,举止大方,望之可敬,观之可亲。头戴龙锦冠,腰缠蓝石绫。

      葛惊洪一出现,顿时便被众人围住不停见礼,梅花山庄的四位公子也都早早先站了起来,等在原地。

      红燕子又冷哼了一声。

      一黑衣人道:“葛老爷子,总算将您盼来了,我们伏虎堂的人先给您见礼。”

      葛惊洪仰面一笑,满面红光:“说的什么客气话,快快请坐,老夫已是晚来一步,请坐。” 忽听有人叫道:“鸣凤岭的兄弟也见过老爷子了。”

      那边又有人嚷嚷:“我们巨龙帮也有份。”

      众人七嘴八舌,好不威风,好不热闹。

      此时此景,简直就是每个男人最美的梦,陆小小却不去羡慕,他只是拿一双眼睛盯着葛清幽瞧。

      葛清幽,慢吞吞道:“我已猜到兄台想要说什么了。”

      陆小小“哦”了一声。

      葛清幽惨笑道:“你怎么相貌一点也不像你父亲呢?”

      陆小小失笑道:“葛少爷这么清秀,一定是像你的母亲了。”

      葛清幽身子一抖,接着叹了口气。一时无语。

      葛惊洪一一拜会了众人,便大步大步走上前面来,梅花山庄的几位公子皆抱拳见礼。

      黄衣男子先道:“葛老爷,今日有幸相见,真是我们几个晚辈莫大的荣幸,家父还特地嘱咐我等给您带个好。”

      他转而接着说道:“在下正是梅庄大公子梅济青。”

      一青衣男子上前一步:“在下梅庄二公子,梅无悔。”

      方才那个还是一脸怒气的蓝衣少年笑呵呵道:“晚辈是四公子,梅凯旋。”

      红燕子竟“哈哈”大笑出来。。。梅凯旋??难怪这么窝囊呢。。。梅老爷可真会取名字。

      梅凯旋脸涨的通红,当着葛老爷的面,又不能发作,忽的那阳刚俊美的三公子忙拦在四弟身前,冲着葛老爷子道:“梅若海。”

      一场干戈就算免了。

      龙海镖局的五个汉子,同时起身,同时冲着老爷子点个头,又同时坐下,他们这样的人,能做到如此,已是极限了。

      只有两桌的人,不但没有起身拜会葛老爷,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索命婆婆一双手,温柔的拍着她的儿子,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和一个肥壮的人如此亲密,坐到一处。真真说不出的感觉啊。。

      红燕子只是低头喝着酒,桌上的菜动也未动,美公子的手里还在把玩着那个酒盅。

      葛惊洪也仅仅淡淡扫了他们几下,正了正神色,站到那供桌前,负手而立。

      葛惊洪道:“老夫本就来迟耽误了时辰,便不再赘言多累大家的时间,江锡。。将拟好的筱文拿出来吧。” 诺大的院子,每个人只觉耳边清朗如钟,葛老爷的话,全部听的一清二楚。

      孟江锡颔首,提步正立当中,朗声道:“ 允天之浩气,于景德元年(北宋1004年——宋真宗赵恒即位)。起人之豪志。聚洪潭冥慧,拢千秋伟谙。”

      孟江锡复又拿出了一个卷轴,打开来,继续:“雷州英雄会,赴会的名单如下:帮会:巨龙帮海景帮海棠霸王 黄鹤一楼 共七十二人门派:崆峒山冥仓逍遥门黄石麒麟宫云南百家潭共一百二十七人堂口:伏虎堂江龙堂鱼跃堂春风刀 风雨堂共八十九人门号:紫竹门明月照水观风楼 踏浪门追峰门共一百零二人其余各江湖组织:梅花庄乌云山鸣凤岭聚义厅黑云共五十七人江湖侠士共三十二人。”

      陆小小实在听的头疼,难怪葛老爷子把此次大会看的如此之重。

      甚至超过了他儿子的安危。

      筱文终于念完。

      孟江锡退下,立的远远的。

      葛惊洪才慢道:“老夫整用了三个月来筹划这次大会,本不想惊动各位兄弟,却。。。实在有紧急的要事,不可以耽搁。”

      巨龙帮有人道:“葛老爷子,快快说吧,不管什么事。我们都绝不说个不字。”

      追峰门的一个门徒插嘴:“就怕,到时候你们想帮也帮不了呢。”

      :“你。。那个王。。。"巨龙帮那人嘴里的“八”字是怎么也不敢冒出来的。

      葛老爷在这呢。

      梅凯旋瞧了眼后面,也道:“是呀,葛老爷尽管开口说,晚辈必尽我梅庄微薄之力。”

      梅济青脸色难看,瞟了眼梅凯旋。

      陆小小却看个明明白白,这傻瓜梅凯旋,真会给自己家找事做,偏偏还要一付他好像什么都懂的样子。

      最可笑的莫过于笨蛋装聪明,往往办了很多坏事。

      葛惊洪吸了口气,脸上堆着笑:“此事说来话长,各位且听我慢慢道来。”

      陆小小听罢,推推葛清幽:“是不是我太多愁善感了,每每有人:说来话长。。必定就有阴谋啊。”

      葛清幽温和道:“我倒觉得兄台认识那俊公子。”

      陆小小:“你说话可以小声些么?毕竟,你的家父离我们不太远啊。”

      葛清幽慌忙噤声,还用手捂住了嘴,陆小小冷笑两声,就接着去听葛惊洪说些什么。

      葛惊洪微笑道:“老夫在三年前,曾拜访过天山老人,那次是替朋友押送一车货物,途经奇云山明月峰,想着,反正人都到了天山派的地界,何不会会老人家,表示敬意呢。”

      葛惊洪大笑道:“老人很热情,那日。。。那日我还同老人家下了一盘棋,真是快活啊!” 下面众人都跟着他一块笑。红燕子和那美公子却依旧做自己的事,根本就没在听。

      葛惊洪微一侧身,接着道:“可谁能想到,我在那日离开奇云山之时,本打算向老人打声招呼在走,却在。。。老人的卧房发现。他被恶人重伤。。倒在地上,老人奄奄一息弥留之际,便告诉了我一个天大的秘密。。。我本我本发过誓言绝不说出来的。”

      啊?众人呼声一片,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了。天山老人竟已死了。那天山派的。。。。

      葛惊洪踱了两步,道:“我既已发过誓言,便是万万不能讲的。但是。此事又事关重大,甚至威胁到江湖武林的安危。”

      葛惊洪道:“。天山老人的绝世武功秘籍。。西风决。。已落入他人之手。”他神色悲伤,将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缠绵半刻,才道:“天山老人。。胸腔中了尸骨寒毒。。他的致命伤,是在左肋。。我查看了老人的伤。。是。。是。。”

      众人又不敢催促,拉长了耳朵再听,。。西风决。。。西风决。。。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想替老人报仇呢,还是。。。。

      葛惊洪下了决心般。回身道:“那伤是回天一刀!”

      仿若“轰隆”一声雷,炸了开来,竟是鸦雀无声。再没人敢说一个字,放出一个声了。

      梅凯旋傻傻看着呆了的众人,连大哥、二哥、三哥都是一脸震惊。

      他竟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回天一刀,,就回天一刀吧。若他是杀人凶手。我们抓到他不就替老人报仇了?”

      若不是这件事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在座的恐怕就要笑死不可。

      葛惊洪叹道:“我自知这件事恐怕无人敢信。。所以,我。。已将老人的尸身贮藏起来,三年来,一点也未腐败。”

      葛惊洪:“如若不信的话,我便带这老人尸身,到天山派对峙。”

      他低头看着地面:“尽管。我是当真不愿这么做的。”

      梅凯旋听后,少不得偷偷去问他的哥哥。

      一直偷窥的陆小小,则是恨的咬碎了钢牙,他圆目一瞪,只觉胸口滚烫爆裂。

      葛惊洪竟然敢栽赃嫁祸沈砚石!

      不要问他为何如此信任沈砚石,人的一生中,总会有一个信念。这种信念带你闯难关,踏风浪,纵使是要被狼撕虎吞,也绝不会丝毫动摇。

      陆小小甚至可以为了沈砚石去死!哪怕他甚至从未见过沈砚石。

      他猛转头,一把抓起葛清幽的左碗,只听的到骨头“咔咔”作响。

      葛清幽忍住疼痛,道:“。。我也未想。家父会在大会之上说这样的话,想必自然有他的用意。兄台先。。等等。。再说。。。”

      陆小小道:“葛清幽。我委实低估了你。。。你早就通知好了你的父亲,这次计划和信上的完全不一样。”

      葛清幽听后,竟阴测测笑了一笑,咬牙道:“套一句你的老话:若是你拿了信,难道还不看么?你跟我说你并未看过信的内容,我就信了么?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

      陆小小竟放开了葛清幽。一直看着他。道:“葛清幽。。这么说,,朝廷的军队今天是不会到了?”

      葛清幽冷笑道:“虽然我被兄台挟持。但。。。兄台就是这样求人的吗?”

      陆小小笑起来,道:“我刚才一时情急,下手重了些,我看看,还疼吗?”

      葛清幽假笑着,摸摸手腕,忙说:“你与其在这里生气,不如想想你该怎么办吧?难道你就一直抓着我?”

      陆小小:“自然要放你的,不过还请。。。葛少爷把事情说清楚了。我就算输也要输的明白吧。”

      葛清幽微笑:“很简单,雷州是葛家的地盘,葛家暗哨无数,我怎么会真的没有机会逃走呢?你看了信,自然要通知你的同党,我派人跟踪你放的信鸽,便解决了所有问题。”

      陆小小:“然后你再假装被我控制,一直引开我的视线,不让我有所怀疑?”

      陆小小叹道:“既然第一个计划败露了,当然就要临时更改对策了,本打算是今天让朝廷的军马围剿赴会的武林人士。”

      陆小小接着又是一声叹息:“你们再嫁祸给沈砚石,说他里同朝廷鹰犬,谋害武林中人。结果。。。却打了个措手不及。”

      葛清幽已经开始擦拭他的脸了,他目中的神情竟如一只冒着寒光的狼。

      葛清幽几乎要大笑出声,他得意的道:“说句实话,我还真的不知道家父竟想出这样的主意,我只是通风报信,没想到,却有机会令你我二人看了一出好戏。”

      陆小小哭丧着脸。。喃喃自语:“哎。。总以为骗的了我。。。”

      葛清幽一怔,几乎喊出来,他道:“你。。。你是什么意思?”

      陆小小还没有回答,只听有人竟大叫一声:“沈砚石没有西风决!”

      陆、葛二人便丢开了这话,双双去看那人。

      他挺直身子,紫罗衣衫,不正是那个美男子??

      此话一出,几乎过半的人都站起来,有人质问:“你凭什么这么说?”

      :“正是,公子,难不成是你杀了天山老人?”

      :“休跟他废话,跟他干一架不就知道了!”

      :“有证据的话,你就拿了出来,让我们看看,才知道是真是假,至于天山老人的事么。。”

      美男子全当没听见,他只看着葛惊洪微微错愕的脸。

      葛惊洪大笑一声,围着美男子转了一转。

      美男子道:“西风决在我身上、”

      葛惊洪背过身,脸上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梅凯旋唰的站了起来,指着美男子的鼻子,怒道:“就说你来历有鬼,哼。。。什么沈砚石?阴险无耻的小人,枉他是。。”

      :“哎呀!”谁也没看见那小石子是从哪发出的,等看清的时候,梅凯旋就已经捂着脑袋,哇哇惨叫。

      红燕子揉揉肩膀:“现在才几月天。。怎么就这么多苍蝇呢?”

      梅济青阴沉着脸,将梅凯旋拉到一旁,压低嗓子,对梅凯旋道:“你就坐下吧。”今天的丑,几乎都叫梅花庄的人丢尽了。

      葛惊洪不紧不慢:“如此说来,小兄弟是想替沈砚石顶罪,老夫也没断定天山老人就是沈大侠所害,你想必是沈砚石的朋友吧。”

      他将“朋友”二字说的尤为的重。

      听到一些人的耳朵里,就是惊天海浪。

      龙海镖局的五个大汉,哗啦啦,将桌子踢翻,随着呵斥,怒骂之声。

      其中一个汉子将胸襟撕拉扯下,擦着他的大刀,那九背大刀重三十来斤,他却拿它当个玩意,握在手里。

      汉子道:“你是他的朋友?”

      美男子:“是,不仅是朋友,更是生死与共。”

      大汉的肌肉纠结一处,青筋暴露。那汉子大吼一声:“兄弟,上,沈砚石的朋友就要杀光!”

      众人只见刀光闪动,寒芒满天,五个大汉出手的招式竟是如出一辙,虽是五柄大刀同时抢攻,但章法却丝毫不乱,一个攻上,一个击下,一个砍头,这个削足,那个劈头,将那美男子围死,但,突然间。一阵狂风卷起。美男子大叫一声“着”竟将其中一人的刀背擒住,又听“咔嚓”一响。两个大汉的刀子竟断成两半!哗啦啦一声响,又一个大汉的九环刀直飞了出去,那美男子姿态飘柔,竟是舞蹈而非博命。那剩下的两个汉子,二话不说竟豁了性命,一个死人斩同时招呼而来。美男子一个扫风腿,从下至上将个百斤大汉直摔了出去,滚在一旁。接着,用那断刀当作虎头钩般挑破了最后那汉子的下腹,刹那之间,五条大汉竟全都倒地不起。

      这个关口,梅家几位公子,竟提拳就上,那拳头快的像雨点,砸向此刻背对他们的美男子。

      “匡”的一声巨响,一张大圆桌狠而准竟劈玄过来,梅家四位公子。慌忙倒退几步,落在一侧。那桌子早就摔做两半。

      红燕子握着拳头,喝道:“合伙欺负人。老娘还在这呢!”

      红燕子吼出一句“合伙”,这葛惊洪嘴角随即闪过一丝笑意,他的笑若不是用力去看,根本察觉不出。

      红燕子身如飞燕,只见她翻转那黑色身躯,旋风一般带着煞气举臂砍向梅若海,梅济青、梅若海回身攻其腹下,指尖横扫百潭、海合两处大穴。红燕子咬牙用手抓住两人手肘,大骂:“你们。。好下流!”随即她双腿轻抬,跳跃似鹿,连连拉着梅济青、梅若海后退不止。三人打的较为紧密,他人是很难看出梅家二位公子使的招式了。

      美公子这厢虽已打到了五个大汉,岂料,又不知从哪里窜出几个喽啰,周旋不开。

      梅凯旋、梅无悔相视一眼,斗地跳起。一人施掌、一人击拳,一掌立誓劈向红燕子的头盖,一拳如钵,势要砸在红燕子的脊背上。

      葛惊洪连眉毛也没动一下,孟江锡更是立的远远。

      忽听“啪咔”一响,梅凯旋、梅无悔二人霎时血液倒流,他们二人身子还悬在半空,后脚却一左一右双双被一个厚实大章抓的皮肉胀麻,扭头一看,顿时骇得面上毫无血色,那二人身后,索命儿子怒相升天、横肉满面,他道:“佛家慈悲,何必打打杀杀。”他一面嘴里说着不要打打杀杀,一面只见他肩上的三角肌斗的一紧,把两个大男人“呼啦”一下抡出好远!

      梅凯旋直直抡出半个院子那么远,噼里啪啦正摔在追峰门的桌子上,菜碟酒盏,洒了一地。追峰门的宾客。避也不是、接也不是,只好讪讪站在一旁。梅凯旋一身油渍,狼狈不堪。哪里还敢叫众人来扶,待他一用力,顿觉骨头巨疼,连站起的劲都没了。再看那梅无悔,早被摔的面色涨紫,正在五尺开外的地上哼哼。
      梅若海、梅济青二人见自家兄弟受了如此大辱,也不再恋战,一前一后撒开了手,直奔他二人而去,红燕子这才翻了个筋斗,去助那美公子。

      :“红脸娘们跟沈砚石是一伙的!"不知哪个帮会的人吼出这么一句。

      追峰门、黄石二帮派即刻冒出几个人来,一面上前安抚梅家的二位公子,一面只叫道:“大伙,一起上,不信能叫他们跑了,今日便擒了此二人,为天山老人报仇!”话刚刚嚷出,随即又是“咣当”一声,接着“刺啦”一响,只见三张桌子竟被劈的四分八裂,伏虎堂一青面布衣壮汉跳出来,大吼:“他娘的,你们谁敢?谁敢碰沈砚石的朋友,我先砍了谁!”此人名唤常昆,号青面狮。

      美公子只身赴会,为了沈砚石的声名可豁出性命。

      这英雄大会之上,谁人不该叹?谁人不应敬?谁料,常昆一插手,场面顿时混乱蔽日,雷州太宗庙方圆十里,都听的到那呼骂暴喝之声,邻街的雷州百姓竟吓的躲散一空,哪还有先前的热闹景象。青云厅,全部都亮出了兵器,挥剑舞刀,拉枪持棒。

      一半的人只要动手抓住美公子

      一半的人就是死也不许那美公子有个差池

      英雄大会——眼看就要变江湖拼杀。

      明明是下午的大好天气,却怒风魄寒,唯有那古木青松依旧挺耸,发出沙沙风过针叶之声。

      葛惊红聚气怒挥,将供桌之上的金鼎“轰隆”一下全部扫到地上,飞灰满天,那美公子傲首立在那,身旁正是此刻蓄势将身子绷的紧紧的红燕子。

      葛惊洪透过飞灰盯着美公子看,他神色不变。脸恍惚的极不真切。

      葛惊洪又转开视线。

      干瘦干瘦的老太太,还在拍着她儿子的背。仿若赞赏一般。干枯双手,一双混黄的眼睛,她的儿子依旧顶着一张愤怒的脸。

      陆小小见状,呼吸变的急促了些,指甲嵌进手心里。

      葛清幽身子稍稍动了一动。

      陆小小闪电般,掐住葛清幽的脖子,冷道:“别动,你还在我手心里呢,你动一下,我就多用一分力。”

      葛清幽呻吟了一下,嘴唇抖了抖,随即僵直了身体,纹丝不动。

      葛惊洪好像挪动一双本不属于他的腿。每一步都踏的大地震动。

      人也许可以没有实力,却万万少不得气势。气势若是没了,他只有面临失败,这一条路走。

      葛惊洪呼口长气,洪声款款:“老夫。。。此生最为敬佩的人。只有三位。已仙去了的天山老人."他脸上落寞,他走近美公子又绕向索命婆婆,他道:“已归隐的怀花长剑,楚南川。”:“而后起之秀中,唯有沈砚石大气恢弘,锄强扶弱,此人既有大侠之风范,亦有贤士之超脱,视金钱权利为身外之物。。。拿的起,放的下,老夫。。。从心里敬重他,,尽管他是我的晚辈。”

      侠,亦分两种

      为国为民即侠之大风,以武助人,为一方之谋利,即侠之豪情

      沈砚石,他甚至做到了英雄最难做到的一点。

      真真正正拿的起,放的下。

      乐观洒脱的英雄,这样的侠客,如今天地间唯有沈砚石。

      葛惊红长笑一声,众人面面相湏了一会儿,有些人已开始收回兵器了。

      葛惊洪忽怒道:“纵是如此,老夫也要顶天下骂名。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这位公子。。。老夫今日也不为难你,你走吧。”

      陆小小听罢,不自觉瞪了眼葛清幽。

      葛惊洪可将世间最阴毒的谎话说得如此大义,陆小小只想点了一支香,冲他三跪九叩一番。果然,有人说道:“老爷子大义,我们无人不服,只是。。。放了这小子。岂不是要打草惊蛇?”

      常昆、李青、冯俊外加其他帮派的一干人等立马大骂:“你说什么呢?”

      :“再敢多放一个屁,刀子就刮了你肚皮。”

      :“有种的。扯着你的嗓子到沈大侠面前去大骂啊。。。你敢吗?”

      :“吃狗屎了吧你。”

      虽然是脏话连篇,听到小小耳朵里竟如蜜一般,他眨眨眼,心里头只觉开了一扇窗似的。

      葛惊洪,负手立定索命婆婆一侧。

      葛惊洪又道:“。。老夫即刻命人将天山老人的遗尸带上。。”

      红燕子冷笑了一下,又巧笑道:“老爷子,不是晚辈不尊重,您随便拿个老头子的尸体。再补一刀。不就行了?您可有证据证明那尸身是天山老人啊?”

      葛惊洪不怒反笑:“哈哈。。索命婆婆在江湖上威望最高,可有人怀疑她老人家的话么?索命婆婆啊。您与天山老人可有几十年的交情了。还望您今日说个公正话。至于那刀伤,普天之下,谁敢说有第二人使的出回天一刀?有人么?若是真有,那就让老夫瞧瞧。”

      他的话,没有漏洞,他的逻辑永不会乱。对错 正邪对于他来讲只会随着形式而改变。

      索命婆婆咯咯笑着,听上去好不可怖,她道:“交情么,谈不上,你就快把那死老头拿出来吧,我要瞧瞧他死的样子。”她竟然称天山老人是死老头!

      天山老人的尸体?美公子闻言淡淡笑了一笑,他把脸转向一边,陆小小竟也跟他一起笑了出来。

      葛清幽看着小小的笑脸。心,忽的猛的一紧。手脚冰凉。

      葛清幽喉头被掐,显是无法说话的,他的眼里既恐又忧,若是他可以说话。宁可出去丢人,也要提醒父亲一句:有诈!

      葛惊洪随后使了个眼色,孟江锡抽身离去。

      孟江锡带着四个小厮去了内堂,一盏茶工夫,他身后跟着的四人抬着个黄木雕花的圣箱(圣箱——古时候用于安放当时被称为“圣人”的遗物的箱子,上口通常摆有龙兽等雕像)众目之下,将箱子“咣当”放在索命婆婆脚旁,这一刻,所有人全把兵器收了回去,兵器入鞘之声响起一片,冷飕飕。

      梅凯旋扶着自己的腰,道:“。。。哼,沈砚石做的好事,若是。。。”

      梅凯旋又道:“若是让我遇到他,非要他好看。”

      葛惊洪面露不悦之色,冷眼看了下梅凯旋。

      葛惊洪不语,孟江锡道:“快打开吧。”一个小厮便从孟江锡手中接来钥匙,打开了锁链,再把钥匙小心翼翼还于孟先生,随后才反身立刻把箱盖大大掀开,谁料,小厮竟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苍白。

      众人黑压压围拢上来。推搡不止。

      箱子里每一寸都明晃晃的露着,叫人看个清清楚楚。

      :“啊?”

      :“这?”

      青云厅里,只要是有眼睛的人,几乎都快要把眼珠子睁裂了。

      有的吃惊,张大嘴,忽然忆起方才还扬言要拿问沈砚石,便马上跟同伴使个眼色。悄悄要走。

      有的想笑,但少不得要给葛老爷留个面子,想必人人都有这种经历,想笑不能笑。真真折磨人,到了实在忍不住之时,必定会把一张脸涨的通红,甚至要蹲下身子。

      宾客之中,有好些人已蹲了下去,又有好些人已涨红了脸,把两唇抿的死紧。

      箱子里,两只仰面朝天、不知是昏是死的大个猴子,直愣愣并排横躺在那,它们脑袋被个绳子捆在一起,肚皮上却贴了个大大的长纸条,上书:我们乃天山老人落款:姑奶奶小荷包

      孟江锡瞪大两眼,动容道:“这。。。这这。。。这。。怎么变猴子啦?”

      索命婆婆尖声道:“老头子。你怎么往回长啊?”

      红燕子捧腹大笑。几乎笑断肠子,拼命跺脚。

      美公子噙着坏笑,本正得意,忽觉一道犀利目光直射过来,抬头,却几乎站立不稳!葛惊洪的眼睛几乎把人看的通身麻木,那眼神,只要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宁可去面对一只狼,也不要再看到他的眼睛了。

      孟江锡冷汗直下:“老爷。。。恐怕今日有人故意同我葛家庄过不去!”

      葛惊洪的面色丝毫未改。

      孟江锡大声怒骂:“不知哪个人暗中做鬼。算什么好汉?出来吧,做什么小人?”

      索命儿子怒容满面:“的确是个小人所为,你没看落款是个姑娘的姓名吗?”

      孟江锡:“你。。!”随后红着脸又冲各位道:“我孟江锡用这条老命担保。此箱的的确确是装有天山老人遗体的。天山老人当属武林一大圣贤,谁会拿他的尸身开玩笑?”

      :“有道理。。”:“对对。。这小荷包必是沈砚石同党。”

      明月门追峰门都嚷嚷着。

      孟江锡咬牙怒道:“今日大会,各位兄弟都是受邀而来,唯有此紫衣公子,不知是耍了什么诡计混入大会。”

      孟江锡上前一步。手却是青筋暴露:“这位公子,我们老爷大人大量,我这个老骨头却万万说不过去,今天,当着群侠的面,你快快招来,什么来历。为何要捣乱大会,若是说不清。哪怕今日我拼了老命也要留下公子,一起把这事查清楚。”

      情势又转了一圈,龙海镖局,五个大汉虽已受创,听了这话。反倒士气大增。具已围了过来,连着梅花山庄的几位公子等一干人,他们眼里,似闪着一股熊熊大火。烧的大地也要成灰!

      索命婆婆和她的索命儿子此刻忽笑的阴测测。

      阴测测的笑,阴测测的回身看着每一个想靠近的人。

      众人的脚步迟疑着,似乎在思考似乎在计算

      红燕子亮着拳,啐口口水在地上,她道:“小子。你是好汉子。够义气,今天就是和你一起死了,我也没有怨言。”

      美公子笑道:“能遇到你这样的女英雄,我也何其有幸。若是今日我们二人能逃脱出去。必与姐姐结拜。”

      红燕子忽又拍手道:“好,一言为定,”

      红燕子问:“沈砚石是你什么人?结拜过么?”

      美公子,脸色微粉:“患难与共,。。。还未结拜。”

      红燕子看了他好几眼,竟叹了口气。

      就在众人迟疑的一瞬间,“哗”后面却是金花四散,三道金光竟是闪电般掠过众人。

      金光掠过这人的耳朵毫无损伤。

      金光擦过那人的脖子未沾分毫。

      梅济青梅无悔吓白了脸,一堆大男人竟纷纷向后倒去,仿若见了鬼。吃了毒药! “咣当”龙海镖局,北路镖头,将刀坠在地上,但,他们的人依旧如石头般挺立。

      索命婆婆干笑两声。

      三道金光直射向美公子红燕子二人。

      美公子眼光一转,挥洒衣袖,这回却是银光乍现!

      “坷垃坷垃”的巨响响彻青云厅,众人只见空中火花“嚓”的迸发,青松古树竟晃了两晃。

      待望去时,只见三把秀峰红把飞刀生生将三枚金盏花于中间劈开,再入木三分。

      那刀还在抖,那花却在哭泣。

      什么样的飞刀 竟在半空中将这世间最可怕的暗器钉的入木三分??倘若一个力道不对倘若一个精准有误这恶毒暗器螺旋金盏菊——就会要了自己的命!不过,美公子的飞刀是永不会有倘若的。

      葛惊洪笑了一笑。孟江锡已傻了半天,他尴尬的垂下头。

      这美公子的身份,想必多半人已然猜到了。

      红燕子突的回头,大声笑说:“难怪难怪了,红燕子见过朱妹妹了,你说要和我结拜,可不许赖账啊!!哈哈。"

      他却是个她——飞刀门门主朱漪罗。

      朱漪罗微笑,她说得话就是沈砚石说的话!

      却说陆小小,见有人竟要暗算朱姑娘,顿时轻呼:“小心。”

      朱姑娘若是有个差池,小小便提头去见习大哥!

      小小“小心”二字刚落,趁着小小手已松了下来,葛清幽眼睛猛瞪,他毒辣之心乍起,一掌便要打碎小小的颈骨。

      这一掌,认谁也万万躲不过。快狠准小小就要死去了,他还没有见过沈砚石。。岂不是狠可惜?

      “嚓”的一晃。小小的眼睛明明还在朱漪罗的身上,他的身子却好似已猜透葛清幽的心思一般。向左一侧。

      “咔”的又一响,葛清幽涨红了脸,龇牙咧嘴。他这一掌全力拍在关公像上,几乎要把皮肉绽开!

      陆小小哈哈大笑,拦山一坎,卡住了葛清幽的脖子,脚下一用力。二人直直飞身落在那飞灰一样的供桌上。

      陆小小大笑:“葛老爷子,我把暗中捣鬼的人给您带来了!”

      朱漪罗、红燕子、葛惊洪、孟江锡,全场的人齐刷刷射向小小。

      索命婆婆却低声嘀咕了一句:“早知道有两个臭小子在后面了。。哼。”

      二个灰衣脏乞丐,大刺刺的站在那,说不出的好笑。

      葛惊洪先是看眼小小,再去看那葛清幽,深吸了口长气。

      孟江锡:“闭嘴,想必你们二人一定是和朱。。门主一起的了?今日,谁也休想逃。”

      除了孟江锡、葛老爷子、朱漪罗、红燕子、索命婆婆母子俩,其他众人全部露出疲倦之色,这个英雄大会,还真是开的惊天动地,又不知从哪里冒出两个小乞丐。一个还挟持着另一个,唱的哪出戏啊?

      孟江锡方要动手。

      葛惊洪却拦住了他。

      孟江锡又愣了片刻,恍然间明了,涨红了老脸,他一着急,又道:”。。这位小兄弟,你先。。放了你的同伴再说。“

      陆小小反倒将葛清幽挡在身前,用力猛勒他的脖子,葛清幽差点没断气,一张脏脸痛苦扭曲,葛清幽又气又恨又怕。

      孟江锡见状实在忍不住了,葛惊洪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陆小小带着他跳下,避开有人的地方,站定。

      朱漪罗展颜一笑,道:“红燕子大姐,今日我们把子拜定了。”

      红燕子看看小小,笑说:“哦,原来有帮手啊。”

      陆小小探头道:“葛少爷,你怎么不说话啊。。好歹,叫你爹准备几匹好马,你再亲自送我们出雷州,也不枉你我二人相识一场了。”

      他分明在气葛清幽。

      葛清幽哪里还有气力说话,光他的眼睛就再告诉他爹:照做。

      :“啊,他是葛少爷?”:“这。。。葛老爷子,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葛老爷子,,现在我们要如何是好?”

      众人七嘴八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是再问,却无一人上前救下那葛少爷。

      葛惊洪什么话也没多说,他大笑一声:“纵使我的儿子被你挟持了,今日老夫若是不让你走,你走得了吗?”

      他话是说给小小的听的,眼睛却看着朱漪罗。

      陆小小,手微微抖了抖。

      葛清幽忽的眼睛亮了亮,他悄悄低声道:“劝你还是把我放了,你再犹豫的话,就走不了,我若是你,就自己想法子先走,再来想办法救。。别人。”

      他把别人二字咬的很重。

      葛清幽永远不是陆小小,他能做出的事,小小到死也绝对不去做,对待朋友,兄弟,亲人。就是四个字:生死不弃。他就是这样,不管世道变成何等麽样,他永远不屈不挠、相信正义。

      所以小小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葛清幽看着他的眼睛,竟后悔说刚才那句话了:他竟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做一件事前,一定要先了解对方的本质。陆小小。。是个在他看来天才加疯子的人,他是那么热爱友情,忠于朋友,如果双方再僵持下去。

      朱漪罗忽的笑道:“小小,我们马上就可以走了。”

      她又一转身道:“麒麟宫的朋友,今日有你们相助,我感激不尽。”此言一出,人人大骇,连小小都忍不住想问:怎么可能,刚才她们还放暗器来着。

      索命婆婆赞许的看了眼朱漪罗。

      梅凯旋面有菜色,却倔道:“。。你不是吓傻了?我听大哥说,明明方才是。”

      他话未说完,梅若海咳嗽了一声,恨不得将他的嘴巴封上。

      陆小小失笑道:“梅公子。。。你的屁股还疼吗?要不要一会在下送你一程啊?”

      红燕子放声大笑,葛清幽竟也实在忍不住乐出一声,哎。。。想起梅四公子今日的所作所为,他真的忍不住。

      梅凯旋当真去摸自己的屁股,忽又反应过来,这次倒没暴怒,却躲在大哥身后,再也不肯露面了。

      忽听一声飘飘柔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朱门主,好胆识。好魄力。”

      接着一位粉衣宫装少女带着一群花季女子,缓缓走来。

      她走路的身姿好似从云端飘下来一般轻柔。

      她的眼睛好似涟涟春水溢出露珠一般清澈。

      脸若海棠笑似桃花

      她娇柔的笑笑,便带着众姑娘道了个万福。

      粉衣少女看看葛惊洪的脸色。

      粉衣少女道:“麒麟宫流珠见过老爷子了。“

      葛惊洪抿着唇,笑道:”姑娘不必多礼。”

      流珠缓缓道:“小女子只是个丫鬟,并没有多大的江湖地位,但,我今日,还是要斗胆,说上几句,老爷子全当是给麒麟宫一个面子了吧。”

      一个丫鬟,会发出那样的暗器。

      葛惊洪微笑着等着她的话。

      流珠笑着道:“今日这事,麒麟宫本不该插手,但麒麟宫与飞刀门平日素有往来,关系融洽,麒麟宫主与飞刀门前门主又是八拜之交,于情于理,今日都不该坐视不理,再者,这次武林英雄会老爷子您是宗主,若是今日真的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一介女流,他日若是传闻出去,老爷子颜面受损,何况,沈大侠是否就是夺西风决、杀天山老人的元凶,您自己也说不能肯定,何不放了朱门主和她的朋友,光明正大的一起去将此事追查清楚,还彼此一个公道?”流珠断了一下,接着道:“葛少爷。。此刻还在朱门主手里。令郎的安全安危才是最重要的,您看呢?”

      粉衣少女说话的声音是那么酥软。

      粉衣少女的表情是那么动人。

      这么美的女子,竟没有一个男人看到她,此刻此地,过半的男人都暗骂自己不张眼。

      梅凯旋,仿若已经痴了,粉色的纱裙竟直直跳入他的心房,脑中,菊花的香气围着他,叫他胸口胀痛,快要喘不过气。

      梅凯旋忽又垂下脸,他今日在大会上出尽了洋相,岂不都被这美貌聪明的女孩看进眼里了??

      梅凯旋从未这么恨过自己,一口气卡在胸腔,差点晕过去。

      葛惊洪呵呵一笑,现在。除了放人,他还能怎样呢?

      陆小小忙笑说:“谢谢姑娘了,改日有机会,一定拜访麒麟宫”说完,不由得细细去打量流珠姑娘。

      朱漪罗忽道:“小小,想什么呢,走了!”

      小小忙点头,脸竟红了,他掐着葛清幽的脖子,直瞪着葛惊洪。

      孟江锡早早备好了三匹马。

      红燕子、朱漪罗一人一匹,葛清幽只能和小小共乘一骑。

      再也没人能比葛清幽心思还多的了:他一会恨自己为何不早动手,一会恨自己为何如此大意,一会又埋怨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一会发誓要亲手杀了陆小小。

      一张脸藏着千种思绪。

      可是,他怕死,只能随着小小一块走了。

      葛惊洪就这样一直在葛家庄大门口看着三匹马远去,直到那马都成了圆点。

      葛惊洪的脸,才终于变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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