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颐人》水月花海

11、第 11 章

　　早膳很是简单，用小碗装就，零零散散倒也凑了一桌菜式。
　　一盅碧粳粥，一碟糖蒸酥酪，一碟奶油松瓤卷酥，一盘油盐炒豆芽，还有一碟荷花酥细心安置在提篮内。
　　云瑛正坐在院内，阳光微落，为她镀上一层金芒，软化了锋利的眉眼，显出几分温柔，美好得不可思议。
　　楚颐当即想到了自己曾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诗：颦蹙幽兰摄魂魄。
　　当年只觉书中文辞浅淡，过于不实。如今却觉，用来形容此刻的姑姑，半点都不为过。
　　“姑娘觉得这诗如何？”
　　楚颐惊愕，方才恍然间竟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我之前觉得文辞有些夸张，但是现在…”
　　“现在觉得如何？”
　　云瑛看着楚颐浅笑，静静的等候，见她实在答不出来，软了声色，“可还记得全诗？”
　　“记得，记得，”楚颐小鸡啄米般点头，“全诗一共四句：云薄罗裙绶带长，满身新裛瑞龙香。颦蹙幽兰摄魂魄，翠细斜映艳梅妆。”
　　说罢，楚颐望向云瑛，眼神里写满了求知。
　　“不错，一字不差。”云瑛满意的点头，“姑娘尚年幼，未曾见得几分世面，有些懵懂倒也是人之常情。”
　　“先前姑娘可是觉得这诗形容美人过于夸张？”
　　“对。”
　　“姑娘觉得这诗形容我当如何？”
　　楚颐摇了摇头，“不相宜。”
　　“可是我撑不得这诗中意境？”云瑛单手托腮撑在石桌上，眸光流转，风情万千。姿态甚是不雅，却将慵懒与端庄完美结合在了一起。
　　“并非如此，是这诗，描摹不出姑姑仪态。”
　　楚颐嗤笑出声，正襟危坐，“姑娘该是知到，我此次前来，为的便是教导姑娘礼仪规矩。这用诗来形容美人，绝无浮夸之嫌，要有，那便只能是你见到的女子过于平庸。”
　　说着，她轻轻掸落身上的灰尘，“真正的美人，即便布衣荆钗，依旧让人惊艳；真正的贵女，即便语言不雅，依旧高贵出尘。”
　　从来没有不合诗篇的美人，只有不合美人的诗篇。
　　云瑛看向楚颐的双眼，“姑娘要做到的，便是文人第一眼望过去，便觉已存诗篇无法描摹姑娘容颜与气质，如此，才算学有所成。”
　　楚颐刚要反驳，却忽然意识到，姑姑所描述的并非空口无凭，世间所有赞颂，都无法描绘其姿态之人，算上师傅，自己如今已见到三人。
　　师傅的清冷出尘，云姑娘的风情流转，姑姑的严肃端庄，这世间，仅凭自己所学，没有一句诗能够切合他们的气质，更别说去描摹他们的姿态。而刚刚自己形容姑姑的那句诗，与姑姑本身也是相去甚远。
　　“用早膳前，再告诫姑娘一句，”云瑛的唇角上扬，眼中的不屑隐藏在无际的汪洋中，察觉不出，“这世上有三样东西最可怕，文人的笔，说书人的嘴，以及，天下人心。”
　　只不过，这三样东西，都会臣服于绝对强盛的实力。想着，云瑛敛去眼底的漠然，抬头，对上楚颐略带迷茫的双眼，清咳两声，“先用早膳吧，姑娘现在想这些，为时尚早。”
　　四人云淡风轻的用完了早膳，除却楚颐外的三人优雅的用帕子擦拭了嘴角，墨月与温白在楚颐毫无形象的打嗝声中，收拾完了桌子，换上了桌布，在屋檐下燃上了熏香。
　　接着，在楚颐惊恐的目光中，将新鲜出炉的“规矩教导规划明细”摊在桌上。
　　楚颐僵硬的转头看向姑姑，云瑛笑得温柔，一字一句击碎了她的梦想，“接下来这段日子，我与温白墨月便会严格按照这张表来教导姑娘，还望姑娘早日学有所成，也不辜负我们的期待。”
　　“你你你…”楚颐在云瑛严厉的目光中，含泪咽下了后半句，指向墨月的手也颤抖着放了下来，只在心中哀嚎：我与你素无恩怨，何苦如此害我。
　　“仪态不端，言语不雅，”云瑛早已收起脸上的笑意，严肃认真，“先罚三十教鞭，墨月。”
　　墨月会意，取出教鞭，走向楚颐。
　　楚颐僵直的站着，等候发落。
　　在这三十教鞭后，正式开始了楚颐为期三个月的鸡飞狗跳，苦不堪言，不堪回首的“学业”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