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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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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一度有点尴尬。
这拒绝着实不算委婉,苏诺被这直球砸到脸上,甚至忘记掩饰自己的震惊,膛目结舌地看着好整以暇立在对面的人,活像被亲近之人背叛了似的。
可惜被注视的人并不在意来自苏诺的埋怨。
傅行川满意于“苏诺”主动让开了路,慢条斯理地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还不忘摇下副驾驶那边的车窗,对着站在外面看起来有些呆滞的苏诺说:“时间不早了,车站离这边还是有点距离的,苏先生还是尽早出发吧?”
这话听起来还算诚恳,落在苏诺耳中却是十足嘲讽。尤其是说完了这句话后,傅行川便合上车窗扬长而去,只留他一个人在空旷车库中孑立。
正如之前所说,时间太晚了,地下车库又显得格外昏暗瘆人。苏诺今天特意没叫家里司机来接,就是打着找个借口同傅行川产生联系的主意,却没想到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今再打电话叫家里来人,岂不是平白给那个一直对他心有不满要找他茬的大哥递了把柄?
他本就不打算坐公交车回去——在他计划中,傅行川应当是会直接把他送回家的。
苏诺自觉搭乘公交车实在配不上自己的身份,那就只能叫出租车了。
他怨气冲天地摸出手机,一边顺着车道向车库外走去,一边准备叫车。
从这里到大宅还挺远,再加上现在已经算是深夜了车费会更高些,显示在手机上的预估车费是个堪称恐怖的数字。
他沉默了一下,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说到底,苏诺骨子里只是个生活不算宽裕的普通人,且原身的记忆里更多也是省吃俭用供养工作室的经历。虽然这车费他也不是拿不出来,但……
在有更便宜的选择的情况下,总有种挥霍无度的心虚感。
片刻犹豫后,他还是换了个方向,走向公交站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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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行川花了点时间,才将自己的意识拢起。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裹杂了一点儿模糊的桃红色块,像是被块白色幕布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心知自己在梦中,思绪却意外的清醒。傅行川试着向前挪动一步。
像是打开了什么特殊的开关,那层若有若无的幕布被无形的手揭开,一切豁然开朗。
出乎他的意料,眼前出现的是一个破败不堪的村庄。
傅行川去过的地方并不少,那些超乎一般人想象的贫瘠地域他也去过,但能破成眼前这种样子的,多半也只有废弃多年的荒村。
可眼前这村子不同,看支在屋子前摇摇欲坠的杆子上晾着的勉强能称为衣服的破布,这里分明是有人烟的。
但只能说聊胜于无。
这个村庄所处的并非傅行川的时代,从偶尔几个灰头土脸穿行过村子的人身上来看,应当是某个久远的年代。
这个村子一切都显得死气沉沉,唯独被几间土屋围着的那棵大树枝繁叶茂,分外生机勃勃。而他如今的视角便是这棵巨树的树冠上。
不过,在这个梦中他意外的轻灵,心念一动便像片树叶似的缓缓落下。
还未等他落到地面,画面突变。
……倒也不能说突变,眼前的一切像是被加了四倍速一样,正如所有梦境一般,画面如同接触不良的电视机一样变得闪烁模糊起来,他只能看见村子中某天在树边发掘出了什么,几个人激动的跪倒。而后便是有人离开村庄,又有更多的人来。那几间土屋也变成木屋,又变成更加昂贵的砖瓦房。更多的房屋建起来,前来村庄的人的衣着也逐渐华贵,从一开始的粗布麻衣,逐渐变为绫罗绸缎,金珠玉饰。
直到某一天,来了个穿着富贵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带着个同样颇有气质的青年人,身边还跟着几个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侍卫。
画面慢了下来。
傅行川落在树下的空地上,这边早已从泥土变成了青石地砖,他侧过头看向这棵引来诸多来客的源头,发现这树下居然砌成了个小小的祭台。
这个村庄的规模已经不能称作村庄了,更应该叫做一个繁华小镇。但这棵树身边却一直没有更多的人靠近——早在那东西刚刚发掘,这棵树便被人保护起来。
那位穿着富贵被称为黄老爷的男人此事也并未靠近,只远远站在外围,和殷切跟在旁边的村民交谈。
在这个奇怪的梦中,傅行川视力极好,遥遥便看清了那个村民正是最开始出去的那位。他稍稍眯起眼睛,认出黄老爷身上环绕着股特殊的气——同今晚见到的苏诺本尊不同,他身上的气并非是灿如烈阳的金,而是一种厚重的黄,带着一种难言的气度与威压。
或许就是龙气?傅行川想。
而让他更加在意的是那个跟在黄老爷身边的年轻人。
黄老爷身上的违和与不经意流露出的蛛丝马迹极多,他便是皇帝这件事很容易便能清楚。但在古代那么个皇权至上的时代……
傅行川努力看清站在那黄老爷身后不远处的青年。那青年离他的距离分明和那个村民差不多,偏偏脸上像是恰好有光反射一样一点儿也看不清楚。
那青年被称为黄公子,被黄老爷介绍是他的远方亲戚。但傅行川却能看到,每当那村民离开时,黄老爷对“黄公子”的态度便会恭敬许多。同样,“黄公子”的态度也变得更加漫不经心。
一切都说明在这一行人中,那个神秘的“黄公子”才是占据了主导位的那一个。
傅行川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么段离奇经历,但这会,那位神秘的“黄公子”却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梦境中的声音是嘈杂而不鲜明的。他只能听见许多人的絮叨混杂在一起,他能获取一些大致信息,但也仅此而已,若是想仔细听这些声音到底再说什么时,却又什么都听不见。
那黄老爷并没有走近,在打发走了村民仍然离树远远的。反倒是之前一直在身后做个摆设的“黄公子”越过黄老爷,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
傅行川站在祭台上,看着那青年一步一步目标明确地向他的方向靠近,面目却并没有变得清晰些。
巨树枝叶繁茂,洋洋洒洒投下一大片清凉,几枚斑驳阳光恰好从树叶缝隙之间投下,像是将那人眼上的迷雾消了些。
傅行川正想在看仔细点,却突然感觉身后大树上传来一阵强大吸力,迫使他不得不向后跌去。
他努力睁大眼,看见的最后一眼是那人脸上迷雾近乎消散,一双琥珀似的眸子在光下熠熠生辉。
傅行川猛地坐起。
电子表咔嚓一声,时间跳动至三点。他的卧室中的电动窗帘出了点小问题,恰好留出一条小缝没有拉好,月光顺着那缝隙流进室内,投照在地板上。
梦境实在太过真实——就好像他曾真的站在那里看过一场一样。
傅行川晃了晃脑袋,将一点产生的明悟压在心中。此时时间尚早,他却全无睡意,思考了半晌,摸出放在窗边柜子上的手机,点开刺猬中最上面那个对话框,键入一句“我觉得任务快要完成了。”
他又思考了一下,删删改改,最终只留下一句“一切顺利”。
点击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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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顶楼的茶室中,路青崖也刚刚睁开眼。
他并不需要睡眠,更不用说做梦了。却在刚刚又坠入久违的梦乡。
只是梦境混乱,此时再向却也只剩下一片空白。
茶室中洒满月光,映照着路青崖面无表情的脸,显得分外冷淡。
他靠在垫子上发了会呆,半晌,正准备站起来时,却发现手机屏幕亮起。
他一向设置的免打扰,不会在这个时候收到任何人的消息。
除了刺猬app上特别关注的那位以外。
路青崖打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短短四个字,脸上终于带出了一点儿笑意
片刻之后,他动了动手指,却最终什么也没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