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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太阳从东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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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东边升起,照亮了闷青的柏油路,新一茬的知了又叫起来,不用闹钟,唐糖就醒了,醒是醒了,脑子却一阵发蒙,就是想不起什么不对劲。伸了个懒腰坐起来,好家伙,衣服都没脱,看来是昨天累极了,一看手机七点半了,猛地站起来。“坏了,昨天老冰棍儿让我整理录音稿,我给忘了。”李里嘴里叼着包子看她,就跟看什么神经病一样,唐糖着急忙慌的洗涮完,又是没吃早饭的一天,跑到单位门口,有卖早点的,交了钱买了两个饼子一杯豆浆往办公室走,心想反正都忘了,他还能打我不成?
这样想着进了科室,放下早点,慢悠悠的打开电脑就要整理录音稿,旁边的门被推开了,走出来一个人,是古严,跟昨天一样,浑身上下和昨天一样,唐糖不在意,边吃边等电脑回神。
她是不在意,可有人在意。又是那两根手指,敲了敲唐糖的桌子,“整理好了吗,打印出来,现在!”不带任何感情,唐糖听了这声儿就烦,“没整理,昨天累极了,我倒头就睡了,没工夫,我现在整理,下午给你。成吗?”对方不答话,眼睛深邃,看不出情绪。“滚!”轻吼,唐糖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什么?你再说一遍?”她可不是那逆来顺受的脾性,登时红了眼,站起来对上古严的眼睛,好像下一步就能打起来,而且唐糖绝对不是认输的那个。同事们也是踩着点来的,进来就看见这情形。向杨有眼力见儿,赶紧过来拉着唐糖,唐糖脾气一上来没边,谁也拉不住她,昨天挨饿一天,她哪受过这罪,不是矫情,只是这人工作起来谁都不考虑,这是把她当牲口使了,不给吃饭的那种,第一天来啥也不说就开始干活,好歹交代一下怎么干啊?她心里还是有憋屈的。
古严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安静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唐糖坐下,继续吃饭,什么人都别想打断她吃饭睡觉,可是这么一闹,她瞬间气饱了。她往旁边一瞧,向杨冲她竖大拇指,嘴里还说着什么,看嘴型像是说了句“牛*”。
开始干活,她大学整理过,有经验,可有经验不代表就可以很快整理完,边听边打字,又累了一天,中午饭都没顾上吃,忙到下午四点,弄完了打印出来,她一点也不愧疚,敲响了那扇如同地狱一样的门,“当当当”敲三下是礼貌,里面没动静,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推门进去,古严趴桌子上,呼吸均匀,眼睛紧闭,唐糖在心想,不会昨晚就没回去吧?他桌子上乱七八糟,唐糖神经大条可是爱干净,正要收拾,古严醒了。一把薅过自己的眼镜戴上,还是那副令人烦的嘴脸。“古先生,资料整理好了,放哪里?”古严接过资料,一翻声音清脆且响亮,像是带着反抗,唐糖吓一跳,还没缓过神来,眼前就过来一片雪白,打在脸上,飘落在身边。再看古严,僵尸一个,半天憋出一个字“滚”。这次是吼,吓得唐糖一颤。唐糖不认,更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她也吼,谁怕谁啊。“怎么了?哪里不满意,你倒是说道说道,打什么人啊,不怕我坐地上碰瓷儿啊。”声音一句比一句,声音惊了整个办公室,惊了知了满树飞。古严除了生气还有意外,他没碰到过这样的人,被骂走的那几个都是颤颤巍巍来交东西,他接下不满意,也是一顿扔东西,说“滚”,女的哭,男的更是被弄的没了自信心。头一次有人这么呛着他,不怕他。就这样想着,唐糖已经把资料捡起来了,订书机一订,“啪”扔在了他脸上,“上司了不起,比我大几岁了不起,我刚上手,你想让我怎么地?告诉你,没那聪明的人,生来就会所有的东西,你是吗?哪里不行你倒是放个屁,你有话癌,说多了能死?谁比谁金贵,你今儿打了我,我不跟你计较,我有错在先,但那条规定了我下班还要给你干活,你给钱吗?”唐糖就是这么个人,她不待见的人,不躲反倒想治他。空气又安静,古严还是不说话,唐糖见状摔门走了,真当自己大爷,你没找对孙子。
树上麻雀叫喳喳,办公室里唐糖哼小曲儿,日落西山,余晖洒在唐糖的脸上,照在右脸,勾勒出可爱却有些刻薄的轮廓。
她从隔间出来就在等里面的动静,到了下班点儿还没动静,同事们都陆陆续续地走了。唐糖怀着一种恶趣味,难道又睡了?唐糖悄悄地移动脚步,生怕惊了外面的蝉,推了门,里面死寂,没有上午深沉的呼吸,脚步移到办公桌前,“古先生?古先生?”声音很轻,但足以唤醒睡着的人,可对方没有动静,唐糖要报仇,嘴一斜,要推古严,可以这一推不要紧,那人从椅子上滑倒了地上,正面朝天,好不安详。吓得唐糖后退两步,“喂,我可就推了你一下啊,没想要杀人灭口,喂?”只看古严面部苍白,和昨天她饿急了的时候有的一拼,唐糖左右不知道怎么办了,脚尖又踢了踢,还没动静,“不行,得送医院,楼下就有诊所,千万别死在这里,更不能死在我面前,那我可就成了窦娥了。”之后铆足了劲儿要背起古严,哪成想他就像200斤生铁,像是要压死唐糖,唐糖心里暗骂“我*”,又是一阵鼓劲儿,连拖带背弄到楼下,办公楼里找不到个人,唤了路边摊的大哥帮忙,总算把人弄到诊所,“我真是造孽,上班两天真是啥事都要遇见了,晦气!”唐糖骂人还不忘啐唾沫,满头大汗晕头转向感觉下一个昏倒的就是她,出去买了个煎饼边吃边问医生情况,医生摘下听诊器“事儿也不大,但也不小,他营养不良,恐怕有些日子没怎么正经吃饭了,醒来给他买点东西吃,他不胖,你用不着让他减肥,现在年轻人这么多事儿吗?他再瘦都抱不动你了!”医生四五十岁的样儿,长辈姿态以为这两搞对象呢。唐糖听了这话不干了, “我是他下属,他饿死了跟我可没半毛钱关系。”话一出,诊所里打针人都瞧她,她也不脸红,接着说“我还一天没怎么吃饭呢,累死累活把他弄过来,我还成了不是的人,冤不冤呢我。”吃的煎饼掉渣也不管。
再看躺着的那位,雷打不动的睡着,葡萄糖水一滴一滴往他身体里送,温柔的如同外面最后一缕霞光。霞光告别天空,迎来皎光一片,原本应安静的夜,再次被蝉声划出一道口子,古严慢慢睁开了眼睛,耳边传来一阵嘬面条的声音,歪头一看,唐糖又吃上了,他没说话,唐糖也只顾自己吃,吃完手一抹嘴,就看到古严在看她,就一瞬间他又偏过了头,“哟?古大先生醒了,还以为你要撒手人寰,这会都想着给你准备寿衣了。”唐糖的嘴就是损,看他没反应她却着急了,“你行不行啊,我赶着回家睡觉呢,要走要留给个话,装什么深沉,赶紧的。”
古严艰难地坐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个空了的碗,唐糖看出来了,这是饿了,,唐糖转身去外面买了粥,送到嘴边要喂他,古严又是一歪头,唐糖只要点火就能炸,啪地一下把粥碗放下,“不伺候了,真**把自己当大爷,记得把钱还我,一百一十七块四毛五。”转身就要离开,后面传来沙哑的声音,带着窘迫或是难堪,唐糖不清楚。
古严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狼狈,“车钥匙在我办公室,还有我的包一块拿上。”
唐糖头也不回离开诊所,一会功夫又进来了,手里多了钥匙和包,“走吧,本大小姐就当做慈善了。”
走过去手臂挽起古严的手臂,扶着他起来,叫了医生帮忙,把粥也送上车,唐糖没开过夜车,这是头一次,心里有点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副驾驶的人进来就靠在座位上,那姿势,活像霍金在世,“安全带系上,我开车很野啊,没饿死可别撞死了。”古严没动弹,只见双手直抖,像是又帕金森了。“真麻烦。”唐糖起身,颈部经过古严的鼻尖,他闻到了淡淡的奶香味。唐糖给他系上安全带,驱向古言说的地址。
月光照亮了回家的路,不知寒冬的知了从树上掉下来挣扎了几下,归了天,无心的人儿早就进了梦乡捉蝴蝶,黑色的汽车驶向远方化成一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