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美人》瑶碧

1、楔子 楔子

　　楔子

　　隆冬。
　　傍晚刚下过一场雪，天气冷得吓人。
　　远远天空，高挂着一轮明月，淡淡光华，映衬着空旷冷清的街道，更透出露骨的寂寞。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少，所有人都顶着疲惫，在这种坏天气里拼命往回赶。
　　今天是圣诞夜呢，当然要和最喜欢的人在一起。

　　“小朋友，你快要压到我的圣诞树了喔。”
　　费力地从睡意中清醒过来，她揉揉眼睛，才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压在人家华丽缤纷的圣诞树上，她本来是在这里等人的，可是雪沙沙落下来的声音有些催眠。她急忙让自己的小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之下，“我……对不起……”她小小的脑袋转了半天，却只能挤出这么一句。
　　老人慈祥地伸出手，掌心碰碰她冰块一样的脸颊。
　　“圣诞快乐。要进来喝点热可可吗？”
　　他是出来倒垃圾的，却发现门口的台阶上垂脸抱膝坐着一个小女孩。冷风从街道上灌进来，几乎要把人冻僵，老人把她漂亮的小风帽拉起来戴好。已经很晚了，她在这里做什么呢？
　　“可是、我还要等姐姐……”她无措地望着街道另一头，似乎不明白一向守时的姐姐，为什么到了这个时间还没有来。
　　她呵着手，努力想留住身上少得可怜的温度。

　　她还记得，被姐姐捡回家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雪夜。

　　那一天，车很少。
　　她坐在垃圾箱旁，看着一个女孩，从豪华漂亮的轿车上走下来。她呆望着她，因为她从没见过动作这么优雅的人，女孩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转过头对她微笑，她也傻傻对她回笑。
　　走出几十米，女孩发现身后始终跟着一个怯怯的身影。
　　女孩转身，晃晃钥匙：“想跟我回家？”她此刻才细心打量着这个小小的跟踪者，瘦弱的身子，衣服又脏又破，大概是哪家没人要的小孩。但出乎意料的是，小孩的眼睛很漂亮，黑白分明，闪着晶莹的光泽。
　　要不是因为这双眼睛，她也不会容忍一个陌生人跟踪自己到现在。
　　她被女孩忽然的转身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垂下眼角，小小的手指紧张地纠结着，好半天，才像下了很大决心似地问道：“您能收养一只小狗吗？”带着稚气的童声异常的好听。
　　女孩这才注意到她怀里还抱着一只眼睛还没睁开的小狗，大概也是被丢弃的，两个小家伙冷得一起打哆嗦。
　　有趣。明明更需要帮助的是她自己，可她居然把这个机会让给了一只小狗。
　　女孩上上下下看了她一遍，“小狗乖吗？”
　　仿佛被点燃了一线希望，她的眼睛亮起来：“它很乖，再大一点就能帮您拿报纸了。”
　　“那你呢？”
　　“我？”她仰着头问。“我也很乖。”
　　“你叫什么名字？”
　　她想了想说：“妈妈叫我小月。”
　　女孩微笑抓起她的手：“这么巧，我的名字里也有个月字。”
　　大姐姐的手好暖和。
　　大姐姐收养了她。
　　大姐姐很喜欢画画，她最常画的是两个人。一个是笑容如春风般和煦的少年，一个是容貌秀丽的男孩，精致至极却神情淡漠的五官。她画啊画，从春到夏，从夏到冬。

　　某天，临睡前。
　　她问，姐姐为什么从来不画她自己？
　　女孩笑着放下画笔：“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开玩笑，之前还看不出，洗干净以后才发现，你和我小时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我每次看见你，就好像看到自己一样。当然不用画了。”
　　“是吗……”她捏捏自己胖乎乎的脸颊，很有几分疑惑之感。
　　“睡吧。”
　　女孩轻轻拍抚着她：“明天是圣诞夜，晚上我们在外面吃，有个人我要介绍给你认识。”
　　“……是谁？”
　　“你明天就知道了。”女孩偷偷笑着。

　　圣诞夜。
　　她盯着天空细小的雪花，姐姐为什么还不来呢？
　　就在快要再次睡着的时候，她突然被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惊醒了。

　　“来人啊！！！”
　　漫天都是呛人的烟雾，火光刹时间映红了头顶深灰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