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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护林军 ...

  •   盛子烨盯着天际的烟花,心中终究产生了几分怀疑。

      毕竟他的人没有查到盛仁安死前还留了一份手谕,那么现在,也不是没有可能误报沈青行的中毒之事。

      这帮废物……

      盛思甜看出盛子烨眼底的一丝动摇,强打的五分精神也赫然提到了八分气势,道:“裴将军,令尊已经安然无恙了。”

      这对裴尧风而言,无疑是一支定心剂,他沉默地看着盛思甜,大手逐渐扶上腰间的配刀。

      “裴尧风,她的话你也信?”

      盛子烨冷不防地开口,眼中是漠然杀意。

      这话却让盛思甜强装镇定的心底乱了几分阵脚——她记得长福公主和裴尧风有过一段纠葛,而且这位姑娘以前的为人并不怎么好,三句话里有两句不着调。

      而且她也确实是在撒谎,沈青行已经病倒了,如今来硬的不行,只能打心理战拖延时间,但问题是裴尧风肯配合吗?

      良久,盛泽宁低声开口道:“我这个思甜妹妹,真是变了许多。”

      他别具慧眼,又怎会看不出盛思甜的心思。

      裴尧风听他说罢,沉着的目光里生出一分迟疑,适时,听得江槐安从坡道上策马而来,高喊道:“将军,裴家军已在山下待命!”

      盛子烨的脸色越发难看,他想起刚刚那发烟花爆炸的时间未免也太巧了,因为南境传来沈青行中毒、命不久矣的消息,所以他在裴府留的护林军并不多。

      但如果沈青行中毒是假,黑袍军不到一个时辰就足以让裴府转危为安,可这个信号足足拖延了两个半时辰,这么久的时间,足够让裴家军入城门,赶来广济寺了。

      可如果这一切都只是盛思甜在虚张声势呢?

      盛子烨抬起阴鸷的目光,落在盛思甜身上,仿佛要将她的身体灼出一个洞来。

      “长福,你胆敢带兵入京,又在这里妖言惑众,是想谋反吗?”

      这都能被他黑白颠倒、倒打一耙,盛思甜是没想到的。

      不过当他开始胡搅蛮缠的时候,就说明他心虚了。

      但是盛思甜眼下不能暴露沈青行受伤的事情,也就不能指认盛子烨与九真巫族勾结之事,便反问道:“那父皇尸骨未寒,二哥哥还把大家困在这儿不让走,又起的是什么心思呢?”

      话头又转了回来,盛子烨正想开口,互听徐勉从山下跑来,大呼:“主持已到!”

      盛子烨双目一瞪,持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眼睁睁看着那老和尚安然无恙地回来,僧袍略染鲜血,脸色铁青,显然是刚刚经历了生死。

      但他毫发未损,手中还拿着一卷明黄圣谕。

      众目睽睽之下,年迈的老方丈喘息未定,但关系国事,他不敢耽误,小心翼翼地抖动了一下手中的圣谕,在一片死寂中缓缓念道:

      “朕时日无多,念吾儿泽宁贤良方正,心怀天下,今立其为太子,愿诸爱卿帮扶吾儿荣登大宝,福泽天下。”

      许久许久,山寺间竟只留有老方丈的徐徐低念,如同佛经唱诵。

      蒋世杰和刘协二人上前查证,片刻,蒋世杰激动道:“确实是陛下亲笔,是陛下亲笔!”

      至此,佛堂外的盛子烨再也坐不住,道:“把这妖僧给我拿下!”

      “盛子烨!”蒋世杰手举着圣谕高喝道,“陛下手谕在此,你要造反吗!”

      盛子烨双眼微眯:“是又如何?”

      “你……”

      他一挥龙令,山上不明就里的护林军只好依令行事,惊竹率人直奔盛思甜。徐勉不知该帮那头,竟一时没了主意。

      盛思甜带来的黑袍军与护林军厮杀起来,混乱间,盛子烨的仇恨已然抵达顶峰,他随手欲斩旁边的盛云雎,一直伫立未动的刘皇后却突然扑了过来,盛子烨眼下只想杀人,看也没有看她,便转头一刀劈去。

      他的刀尖准确无误地没入刘皇后心脏的同时,一把剑贯穿了他的腹部,血涌撒地。

      “母后!”

      盛云雎像是突然醒神,冲过去大声嚎啕。

      盛泽宁收剑,将盛子烨踹开,盛子烨不由倒退数步,摸了摸自己伤口上的血,抬头笑道:“三弟的剑法真准啊。”

      盛泽宁:“我本无意与你争个你死我活,是你步步相逼。”

      盛子烨像是听了个笑话,嗤笑几声,朝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道:“跟我装什么君子,皇位你不想要吗?”

      盛泽宁不言。

      他心怀百姓,并非就是对皇位执着,但这点道理是跟他这种人解释不清的。

      “你已经败了,还要执迷不悟吗?”

      盛子烨松开了伤口,任由鲜血涌出,道:“少他妈在我面前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你以为今日的局势,是凭你一个人扭转的吗?”

      盛泽宁顿了顿,不得不承认,他手无兵权,又一直心系盛仁安的身体,除了能想办法把长平送出宫保命,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你以为长平为什么能发现我和盛云雎的事?又是怎么平安逃出太学院的?你以为裴尧风是收了谁的密信,才留在漯河的?”

      盛泽宁思绪一乱,赫然想起那日他在太学院撞见盛玉儿的画面。

      盛玉儿一直跟他说有人要杀她,他之后以为那些暗卫是盛子烨安排的,但只要仔细一想就并不合理。盛玉儿不会武功,又那般瘦弱,那些暗卫想抓住她易如反掌,可却好像一直在把她往太学院大门紧逼。

      退一万步讲,就算盛玉儿真的是侥幸逃脱,那这些暗卫早就埋伏于此,会这样白白放她进去敬书阁吗?

      此事便只有一种解释,这些暗卫根本就不是盛子烨的人,他们的埋伏,只是为了让盛玉儿进去,发现盛子烨凌辱盛云雎之事,再让盛玉儿离开。

      可这一切,除了让盛子烨事情败露,对盛玉儿起了杀心,还有什么用?

      这件事说出去也没人会信的。

      盛泽宁剑眉紧皱,一时间心乱如麻。

      盛子烨却在他犹豫的刹那,突然目光一冷,振臂挥刀,直劈过来。

      他这一击是带了必死的决心,仿佛想在临走前再拖走一条人命一般。

      “三哥哥小心!”盛思甜在远处大喊。

      盛泽宁略一抬眼,随即毫不犹豫旋身躲过,一剑封喉。

      盛子烨双目瞪大,随后无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子,但汩汩直流的鲜血还是从他指缝中漏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

      他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音,片刻,终于瞳孔放大,歪头倒在血泊之中。

      与此同时,八十一阶下,裴尧风将惊竹一击毙命。

      龙令主身亡,改为盛泽宁持令,护林军渐渐止戈,广济寺顿时跪倒一片将士。

      蒋世杰等诸臣跑上了佛堂,围在盛仁安的尸首旁痛哭不止。

      刘协颤巍巍地跑上八十一阶,但见盛云雎抱着奄奄一息的刘皇后,哭泣不止,顿时老泪横纵,跪地长叹。

      刘皇后用残存的一丝力气,摸了摸盛云雎的脸庞,哽咽道:“长倾,是母后错了,是母后错了……”

      倘若八年前她不把自己的女儿亲手推到那个畜生身边,倘若她再多提防一些,盛云雎的一生也就不会就这么被毁了。

      盛云雎悲痛欲绝,只顾无声摇头,泪如雨下。

      刘皇后的意识逐渐涣散,叹道:“可怜我的长倾啊……”

      话音未落,抬起的素手便已经无力垂下。

      一瞬间,盛云雎仿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一般,大声哀嚎,最终抱着她的尸身嚎啕大哭。

      盛泽宁不忍地闭上眼,叹了口气,随后,见八十一阶之下的云梯爬上来一个人,浑身是血。

      “席年……”

      盛泽宁一愣,提着剑飞身掠下,盛思甜和江槐安也随后赶来,几人扶着浑身是伤的席年,盛泽宁在他身上点了几处穴道,随后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席年气息羸弱,沾满鲜血的手从怀中掏出一面令牌,交与盛思甜手中,艰难地道:“将军令……归还二公主……”

      昨夜,席年将黑袍军领至汴京城外后,只等盛泽宁发令。可待到后半夜时,他却遭人以暗器引诱。

      席年察觉对方想引他去皇宫方向,以为是盛子烨的计谋,正欲返回,却收到对方传来的密信。

      信上说,万寿宫留有圣谕,要他以命相保。

      席年万分矛盾,他不知此消息是真是假,但看笔迹,与他去往衡阳时,通知他沈青行被困舂陵的信件,是出自一人之手。

      而那人,上次并没有骗他。

      时间紧迫,圣谕和广济寺,他必须做出选择。

      后来,他听闻盛思甜带领黑袍军直闯广济寺的消息,便下定决心守在广济寺与皇宫必经之路,果然在老方丈取得圣谕出宫之时,一帮刺客半路杀出。

      席年孤身一人与这群刺客殊死搏斗,最终拼去了大半条命,又在一帮来历不明的暗卫相助之下,才护得老方丈平安抵达广济寺。

      盛思甜听罢,不禁心生余悸,倘若没有席年以命相保,没有那份圣谕,现在的局面恐怕就截然不同了。

      广济寺一片血海,许久之后,天光乍现,佛光普照,亡灵得以慰藉。

      席年重伤,被送回太医院诊治了。刘皇后和盛仁安的遗体也被送回宫中。

      徐勉奉命撤回护林军,清点人数时,才发现刚刚在半山腰声势浩大的人全都是和尚,不由脸色铁青,盯着二公主盛思甜良久,猛叹一声。

      经过这么一遭,持龙令者持护林军的规矩,怕是要改一改了。

      裴尧风见了江槐安才知道,山下根本就没有裴家军,裴家军无人带领,还在郊外驻扎着。

      江槐安跪在地上认错:“属下分身乏术,实在是没有时间去率领军队……请将军责罚。”

      但他功大于过,裴尧风又怎么会真的罚他。

      “谁的主意?”

      江槐安张了张嘴,又觑了眼旁边的盛思甜,低下了头。

      裴尧风循着他的视线看向盛思甜,却见女子脸色苍白,双唇毫无血色。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杀戮。

      盛思甜刚刚为了不被盛子烨看出破绽,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此时她的后背已经被全部冷汗打湿。

      她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抱着胸口,瘦弱的双肩微微耸起,声音细若蚊蝇:

      “将军放心,裴家军的事虽然是假的,但那个烟花是真的,裴府已经安全了。”

      裴尧风目光微定片刻,垂了垂眼睫,道:“多谢二公主。”

      盛思甜还未从害怕的情绪中缓过神来,只是惊魂未定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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