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决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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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7年 E星 P-1区中央实验中心会议室
“Doc.李，”P区理事长季泉安用虹膜解锁了安全蓝屏，他走进实验室，望向正在思索的李全博士，“但愿没打扰到你。”
“随便坐就好。”李博士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斜前方，一个灰蓝色的靠椅逐渐升起，自动调节到最适宜的高度与靠背的弧度。季理事用手来回轻触侧背的皮质，心中暗暗赞叹纹路的精细。罢后他将这只手抵在自己的下巴上，另一只在桌子上不经心地轻敲：“博士，上次委托您的事研究得怎么样了？”
李全叹了口气，手中的笔向墙面一指，E星及其周围宇宙的立体模型便呈现出来。博士决定站起来，绕桌半周来到显示屏左侧：
“自2877年地球环境彻底不适宜生物居住后，世界人类保护协会便开始选拔部分健康状况良好的精英来到E星生活。第一批来到这里的人铺砖盖瓦，繁衍后代，这里的一草一木甚至土壤中的每条蚯蚓都是他们在实验室里所制作的。”
他向欲言又止的理事做了个手势，“我知道这些事情已经是众人所熟知的了，我重点要说的并不是这个。千百年前，地球生态便日益衰败，科学家们在那时便开始选择人类未来的生存之地。事实上，我们现在所居住的E星并不是最佳选择。经过地球科学家们多年的努力，他们发现一颗距离地球120光年的行星，是X星的附属星，ESL指数（与地球相似指数）甚至达到0.85，它，才是原本人类选中的E星，我们也叫它坠E星。”
“这些，我倒是从未听人提起过。”季泉安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向屏幕，“那么为什么最终选择了现在的E星而放弃了这颗星球呢？”
“不是放弃，”博士摘下眼镜，双手撑着桌面，微微摇了摇头，“由于坠E星的开发空间巨大，各个国家疯狂争取在坠E星上建立空间站的授权，疯狂到最终也没有签订一致的条约。于是某些国家在未经批准的条件下私自向坠E星发射卫星。因未经规划，多个卫星的轨道相交，导致某天发生了强烈的碰撞，造成一次巨大的爆炸，坠E星的生态环境也因此受到了无法挽回的破坏，成为一颗无用的星球。”
李全将眼镜在衣服上抹了一把，重新戴回脸上：“这件事情因为没有具体的条款支撑而不了了之，坠E星也变成历史上第一颗被人类的欲望毁坏的星球。”
季泉安感到内心受到了很大的撼动，一颗庞大的星球能被人类摧毁？他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么大的冲击，但身为理事的素养又使他支撑着自己没有过分慌乱。冷静下来后，他不禁产生了疑惑：“这些事情为何资料上从未提起过？理事资料馆中没有一字记载，之前也未曾听你说起。”
“因为它只存在于我们这一批冰冻人封藏的记忆里，在醒来后我们也签订了保密条约，为了社会安定而将它永远冰封起来。更因为……之前并没有必要提起。我以为现在的E星能够维持运转，现在看来只是表面上的。”李全指向屏幕上的E星，严肃了起来。
“在原本的坠E星遭受破坏后，科学家们又紧抓时间寻找另一颗类地行星。然而地球环境一天天恶劣下去，留给人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于是他们只能缩小范围与条件，寻找到了一颗距离地球较近的星球，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居住的E星。按照流程来讲，在选定下一个星球作为生存家园之前，科学家们应该对其做一个全面的测评，了解它的运作方式与周围的宇宙环境，并制定详细的登入计划。但当时时间如此紧急，科学界也因坠E星的毁灭而惶惶不安，M国的ATSO（Anti-traditional science organization 反传统科学组织）便趁机主导了登入新E星的项目。”
“ATSO？就是上星期崔博士在安防会议的演讲中批判的那个组织？看来真是臭名已久。”季泉安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正是。ATSO不相信学术权威，固地坚持自己所谓的新体系，却也没有能力证明传统科学的错误之处。情急之下，我和其他的院士临时组织起来，进行对新E星的探索。但让我们没想到的是，ATSO很快就向全世界宣布，称他们已经完全了解了新E星，并公开了新E星各方面的数据与登入计划。紧接着学界召开了国际会议，这份登入计划以绝对优势的票数被通过，立项进行各种工程，挑选出来的精英们便一批批地被送到了新E星上。”
季泉安有些坐不住了：“难道没有人检阅这些资料，对他们进行反驳吗？”
李全博士无奈地叹了口气：“当时的情况太过于紧急，没人知道地球还能坚持多久，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研究清楚这些资料的真伪。况且ATSO给的数据十分全面，研究步骤看起来——至少是短时间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人们真的慌了，真的。科学家们即便有再智慧的头脑，也是人，没人敢站出来拿整个人类的前途打赌。”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李全没再开口，只是默默坐下，垂头看向桌上的文件。季泉安担任理事一职将近两年了，与李全这两年的共事中，他从来没见过李全如此沮丧过，他想安慰李全，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能够宽慰这颗充满智慧与愧疚的心灵，只得在心里细细梳理李博士的话。
“小季，”李全从文件中抬起头来。不算上冰冻年龄，他正好大季泉安十岁，却很少这样称呼季泉安。“你们的预测是对的，现在的E星生存环境正在逐步异化。之前民众们普遍出现胸闷的情况，是因为E星的大气状况出了问题。不，严格来说不是问题，是E星本身的大气特质与运作模式便十分特殊。下面我要讲的可能会让你觉得惊讶，但也请你仔细听我说完。”
“好的博士，你请讲。”季理事微微坐正，摆出侧耳恭听的样子。
李全博士站起来，围着圆桌边走边开口：
“我们现在所居住的E星，虽然也属于类地行星，但它的大气层成分并不是常规的气体，而是一种超自然的物质——意念，也可以叫它‘人气’。”
“换句话而言，E星目前是靠着人类的精神意念运转的。人有生有死，意念便有产生与消亡，气体就有交换、流通，E星就能够正常运转……”
“起初，前几批来到E星的人类并不多，E星还能维持相对平衡。80年前，地球所有适居精英全部登入E星，并在安居后进行生育，E姓人口快速增长，人气的产生也远大于消耗，于是逐渐出现了失衡的情况……”
“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我们还发现了一些更特殊更怪异的事情。”
“E星大气层高处出现了许多巨大的球形透明物质，像泡泡一样，密集地堆在一起。当我们派出的检测器（注：这种机器与虚拟技术相结合，驾驶人员在地面的虚拟实验室就如同在高空中的检测器舱体中，能够时事、真实感受具体情况，并进行操作。）去到上空时，却发现这些气泡状的物体只能被肉眼看到，实际是不存在的，正如构成大气层的‘人气’般，是精神层面的东西。”
“正是这些‘泡泡’的存在，占据了大气层的空间，使得地面的人们觉得胸闷、喘不过气来。”
“当检测器经过甚至穿透这些如幻影的气泡时，在虚拟实验室里的驾驶人员向我们汇报，他彷佛穿过了无数个场景，脑海中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一般，浮现出了许多故事。我与P区其他博士都很震惊，决定亲自操作检测器……”
“我所在的检测器随机选择了一个气泡，并停留数分钟。就在我进入后不久，身边突然出现了一幅生活场景，是某个城区的十字路口，这感觉就像拍电影一样……我看到检测器和我的身体逐渐由透明变得真实，我的脚慢慢能够踩实到街道的路面上，周围的路人惊奇地望着我，我甚至能够听清他们的叫声。慌乱之下，我摁下手中紧急返回的按钮，回到了虚拟实验室。当我离开虚拟驾驶舱与其他博士交流后，发现他们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此后，我们多次进行实验，并结合历史资料库中的数据进行分析，发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我们在气泡中遇到的画面，都是曾真实存在过的场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有些甚至来自一百多年前的地球。由此我们做出合理推测，E星大气高层中的这些气泡，储存的是人类的记忆，是无数个故事。”
“同时，当我们进入这些故事中时，会有一定概率遇到记忆的主人公，并参与到整个事件当中，甚至有改变故事结局的可能。P-3区崔博士在第78次实验中帮助一个小姑娘暴揍了她的继母，随后这个故事所在的气泡便瞬间破碎。而我在第94次实验中无意阻止了一个野心家的升职——当然这么做是不太地道的，之后他的气泡也碎了。”
“通过无数次实验，我们总结出了一个惊人的发现：这些气泡的主人都是已经去世的人，气泡中承载的，是他们生前最想实现却没有完成的愿望，在他们死后，这些执念幻化成气泡，升入E星大气层。”
“让它们破碎的方法也很简单，正如我们所尝试的，进入这些气泡中，然后帮助主人实现这些他/她的愿望，或者采取各种方法让他/她失望，直到完全放弃这份执念。”
“这听起来实在是太荒唐了，对吧？可又有什么比人类这种生物能存在繁衍更荒唐的事情呢？”
讲完这段，李全缓缓停步，站在了季泉安的面前。
季泉安感到几十年来的世界观受到冲击，他的内心里生出无限的震惊和种种疑惑，但他很快想到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这种情况：“所以，我们应该……”
“我们要在全区进行招募，组成一支队伍，来进行对于这些气泡的消灭计划，这样才能改善人们的呼吸环境。”李全坚定地注视着季泉安，“事不宜迟，一定要阻止E星大气状况进一步恶化，不要让人类的错误在它的身上继续延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决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