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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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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山又到了漫山大雪的时节,白离已经好几个月没出屋子了,她站在窗前听了片刻,没有听到平日雪花打在屋檐上的簌簌声,便知道是雪停了。
推开窗子向院里喊道:“子南,你在不在?”
“师叔?”
回廊尽头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急急跑来,脸上手上沾着不少黑灰:“师叔什么事?我在厨房熬药呢!”
叫子南的少年擦了擦头上的汗,将脸抹的更黑了,只听他气急败坏道:“师叔,我等会儿再陪你玩,雪球今天总在捣乱,你的药我都熬了三遍了。”
白离歪了歪头,仔细嗅着空气中的味道,熟悉的苦涩清香中夹杂着一丝糊味儿:“我觉着你可能要煎第四遍了。”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走到房门口:“雪停了,我要去后山。”
子南见状忙把手上灰在自己身上胡乱抹了两把上前扶住她,说道:“哎哟我的师叔啊,等我把药熬好,咱们再去后山。”
“我自己也能去......”白离小声嘀咕,然而子南却把她扶回了屋里,只说等他把药熬好才能出去。
听着轻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白离迅速站起身走到房门口,犹豫了一下后走了出去。
“好,五步,下三个台阶,然后......”嘴里碎碎念着,脑子里回忆着平时出门的步骤,白离心中不免有些得意:即便看不见也难不住她,摸着门廊上的图刻十分开心,这不就走到通幽了么?
通幽是连接九公山前庭和后山的一条通道,将南苑与北苑分隔,北苑为九公山弟子住所,南苑则为师尊长辈起居之所。不过现存的尊长不多,多数还不爱在山里呆着,老头觉得自己住在南苑太孤单,就将亲传的三个弟子招呼进了南苑,未免厚此薄彼,又将自己师弟九尘唯一的关门弟子白术一起喊进了南苑。所以这南苑住的是九无掌门以及白字的四位弟子。对比熙熙攘攘的北苑,南苑空的不要太明显。
九公山坐落于五洲最东边,三面环海,地势奇高,出入通道只有一条极为险峻的山径,又因九公山灵气充沛,山中多精怪,所以上山道路十分艰难。
当然,这是对于普通人来讲,弟子们都很少下山,几乎都是在山中修行,不被允许随意下山:既决定修仙,那么俗世的前尘过往理应割舍。
偶有出入时也是御剑或御器,没人浪费时间走山路,所以几千年下来,弟子们与这山中精怪倒也是相安无事。
据说九公山开山立派的九位尊者花费很大心力才建成了这两苑三殿,两苑就是南北苑,三殿为无极,临文,志武。历经三千年,三殿的规模愈发的恢弘雄伟,但与其巍峨宫殿形成强烈反差的是愈来愈少的修道弟子。
尤其近二百年,几乎无人是通过山径考核进入九公山的。
在南苑居住的几名大弟子中,九无的徒弟有三人:白柒,白芜,白离。
白柒敦厚端方,是公认的下任掌门不二人选;
白芜沉稳聪慧,造诣极高,在各修真门派已小有美名,是修仙界公认选婿第一顺位。
二人都是九无掌门亲传弟子,功力高深。
至于白离,其实是九无掌门的师姐九梅的女儿,魔宗围攻时,九梅与其夫君林凡战死,九梅断气时白离已在其肚中足月,云墨师尊不忍孩子胎死腹中,便剖腹取子,或许是受魔气侵染亦或是其他原因,白离出生到现在始终不能视物,为此,云墨师尊踏遍五洲,只为找到解决之法。
白离看不见,但她耳力极佳,记性也好,不多时便踱到了后山入口处。
摸了摸墙上的图腾,白离自信的朝前又迈了两步,忽觉身上一沉,一匹狐裘披到了自己身上。
打了个哆嗦,白术将外袍使劲裹了裹。
白术----器师九尘硕果仅存的徒弟。
“白术师兄?”白离挠了挠狐裘,闻到了凝神香的味道:“你又逃了信阳师长的课吗?”
白术故意压低声音:“我是你白芜师兄...”
白离微微一笑,突然大声喊起来:“白术又逃学了,学监快来......”
白术慌忙捂住白离的嘴,连连求饶道:“师妹师妹师妹,阿离,我错了,你可别喊,我这刚挨了十个板子。”
白离点点头说道:“好吧,看在狐裘的份上这次就算了,师兄带我去后山吧。”
白术摸了摸脑袋,不太想去,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后山有什么可去的,阿离没事儿就去后山坐着,能从日出坐到日落。
没等到回答,白离自顾自转身:“那你就当没看见我也行的。”
可白术哪能真让她自己去后山,忙拦住她笑道:“别用走的,今日雪才停,弟子们还没来得及清扫呢,师兄我带你飞。”说着招出流云扇,带着白离向后山飞去。
凛冽的山风刮在脸上,白离把脸往狐裘里埋了又埋,小声问道:“高么?”
白术伸着脖子向下望了望,满不在乎的说道:“不高,这才哪到哪,下山时候那才叫高。”
“下山?山下有什么?”听到下山,白离来了兴致,仰起脸问道。
白术侧头看了看白离紧闭的眼睛,顿了一下,兴趣缺缺的说道:“也没什么,和咱们这差不多,我瞧着还不如九公山热闹呢。”
白离“哦”了一声,有些失望。
九公山后山
手抚着那棵枯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树好像在想着什么,白术瞥了一眼状似发呆的白离好像没注意自己,开始偷偷运功御寒。
刚刚把自己的狐裘给了白离,现下他被这山风吹得脑仁儿生疼。
察觉到身边的灵气波动,白离转向白术的方向:“白术师兄,你在练功么?”
白术逞能道:“嗯,左右也没事,练练。”
白离慢吞吞的走到他身边,摸索着拉住白术冰凉的的手,一股纯冽真气猛然冲进白术体内,撞的白术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瞬时大汗淋漓。
“你,这......你哪来的真气?”白术十分疑惑,小师妹没修过法啊,那不成天赋异禀?
“白术师兄,你可暖和些?”白离认真道:“我们还是回去吧,运功御寒总归还是冷的。心法是我偷偷学来御寒的,你可不要和师父说。”
说完乖乖站在一边等着白术带她飞回南苑,白术哆嗦着双腿勉强站了起来。他当然不会和师父说这事。
体内真气四处乱窜,白术召唤了几次,流云扇也不出来,苦笑道:“阿离,要不我们走回去吧,我想赏赏雪景。”
白离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牵着白术下了山。
将白离送回听梅轩,白术急忙返回千机阁运功化解白离注入的那一小股子真气。
捕捉、打散、融合。
周而复始,白离昏昏沉沉重复运功,竟是过去了一夜,天刚微亮的时候,终于将体内的真气全部化解。
长吁一口气准备下榻喝口水,谁知道头重脚轻一下栽下了床------竟是染了风寒!
出了一身汗,回来的路上没有运功御寒,再被这山风这么一吹,白术就此倒下了。
九公山弟子们以为这又是白术大师兄逃学想出的新花样,探病后才知道居然是真的!
修仙之人居然还会染风寒?
很快白术的名字就占据江湖各大门派热谈榜首-----这厮该有多废柴,修了这么多年还会得风寒!
白术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沦为人家茶余课后的谈资,眼下他正忍受子南奚落:“白术师叔,您也忒没用,居然还会染上风寒,您那修法是怎么修的?莫不是逃学太多连怎么运功御寒都不会了?您病了不要紧,别连累旁人啊,师侄我现在一个人煎两份药,练功没时间,课业也耽误,净天天与小药房为伍了,我可真是......”
虽然抱怨不停,子南还是把药碗递到白术嘴边:“快喝快喝,凉了没药效,可别让我重新熬了。”
白术头重脚轻也没心情和子南斗嘴,翻的白眼也没平日的有力道,倒像是在抛媚眼。
子南抖了一下,药碗又送过去一点。
白术接过药一饮而尽,下一秒瞪大眼睛就要吐出来:这,这是什么东西?这是用阳间的药材配置的?
子南早料到了,一巴掌上去死死捂住白术的嘴,狞笑道:“快喝,这是白离师叔写的方子,我照着熬了一个时辰,您要是敢吐,晚上给您饭里拌雪球的屎。”
也不知道雪球的屎和白离的药方哪个更让他感动,眼泪汪汪的白术将药咽了下去。
子南嫌弃的往白术的被子上抹了两把手,拿起碗说道:“白术师叔好好休息吧,这药一副就够了。”
药起效很快,白术裹了裹被子,迷迷糊糊的想:“这药里莫非真放了雪球的屎?这么难喝......”
白离的药从不需要第二幅,隔天白术就活蹦乱跳了,本还想借着风寒的由头再告几日假,偷溜下山去玩玩,哪知道学监一早就收到信儿,把正爬墙的白术逮了个正着,压着去戒堂挨了三十个板子,打的白术哭爹喊娘,丝毫没看出来是风寒刚愈的样子。
下了学的子南赶紧跑去听梅轩将白术又挨罚的事情绘声绘色给他白离师叔讲了一遍,边讲边嘲笑,白离却听得有些担心:白术师兄风寒刚好,这又挨罚......
子南毫不在意:“可不必忧心他,白术师叔两天不挨罚就浑身难受,这三十板子都换不来三日安宁。”
白离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想起了别的:“子南,今日你学了什么,与我讲讲。”
子南闻言脸一下拉的老长,还有什么比课后复习是更痛苦的么?
只好干巴巴道:“今日是信阳师长的五洲通传......”说着掏出了五洲通传的书册,照着念了起来。
“信阳师长讲学都是照本宣科的么?”白离问道。
子南心说:当然不是,只比书上写的更沉闷无趣。
信阳师长在知天命的年纪才登上九公山,让当时的掌门清溪上人十分诧异且为难,先不说他是怎么通过上山路的,单说拜师,云字一辈早已不轻易收徒,往下九字,九无收徒看重的资质和根骨,九尘则注重资质和根骨和容貌,九梅综合以上所有,还要看眼缘!
综上所述,信阳没一项挨得上边,最后还是云墨师尊不想自己师父清溪上人为难,将信阳归到了自己门下。
可收了之后才发现,信阳无修法根基,剑术也不行,炼器更一窍不通!至于御兽,一看灵兽就吓晕。云墨愁的好几天都吃不下饭。不过好在信阳嗜好读书,还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清溪上人听闻心中一喜,这弟子学中缺个能教通史的,正好你啥啥都不行,也不用修法了,干脆去讲学吧。
于是信阳上山的第二个月便走马上任了。
与教授修法、炼器以及其他的老师不同,教导文史的信阳师长百年间无论寒暑,从不缺课。别看入门晚,就连九无掌门也曾上过他的课,所以弟子们都尊称一声信阳师长。信阳师长最重规矩体统,最讨厌无故旷课和不学无术之人,所以他的课弟子们从不敢轻易告假,除了白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