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说出口》堂而皇之

1、初始

　　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掺杂着光明，而落在影子里的东西，就不一定是什么了。
　　她们的故事是从西郊的火车站开始的，也在西郊的火车站结束了。
　　从此
　　我们互不相欠

　　小城里的冬天格外的热闹，街道上买烤地瓜的爷爷，卖糖炒栗子的阿姨，卖煮玉米的奶奶，和卖玫瑰花的小姑娘。
　　火车站熙熙攘攘的声音把趴在窗户上不停地哈气的周影吵得有点不耐烦，窗户上不停地变换着的图形，像是兔子又不像是兔子。
　　“亲爱的旅客朋友，荣城站以到达，请您带好自己的行李尽快下车，本次列车终点站上海站，感谢您的乘坐。”
　　秦明月不知道这是周影离家的第几个年头，反正每年的农历十一月二十一都会来这等她，因为她说过她一定会再回来的。
　　今年的冬天倒是比她走的那年暖和一些，听说会冷到年根，也不知道今年的饺子跟兔子馍馍她吃不吃的上。
　　秦明月跟周影很小就认识了，大约是在上小学那会儿，只记得那年的冬天挺冷的，秦明月跟妈妈在火车站等了好久，中途还为了想吃一根糖葫芦跟妈妈吵了起来，所以见到周影的第一次应该算得上挺惨的。周影的妈妈是一个特别漂亮的女人，在秦明月住的那条巷子里出了名的好看。妈妈说她第一次见到周影时就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一个劲的哥哥哥哥叫着，弄得好不尴尬。
　　周影从小就是短头发，衣服也是肥肥的松松垮垮的运动装，不像是巷子里的小姑娘，反正要是不直接点明性别这一件事，真的就会被人理所应当的叫做男孩子。而且谁家的小姑娘有着178的个头，门口的婆婆总说周影以后是要做模特的人，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上初中那会儿，周影算的上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了。一是周影的妈妈每个周都会带不同的男人回家，还半夜发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本来老式的房子隔音效果就算不上好，声音更是隔三差五传到整座楼里。二是周影的数学老师在某一天的下午被抬上了救护车，当天下午周影也被带到了警局。学校放假一天，却依旧传的沸沸扬扬。
　　你看，人们总喜欢满脸无辜的去讨论这其他人的事情，却谁也不想承担后果。
　　凌晨三点，妈妈带着周影回家，让秦明月带她去洗个澡，顺便找件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们才成为了别人眼里的朋友。
　　“秦明月，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小影今天跟你睡。”妈妈夺过周影手里带着血渍的衣服，混着晚上的剩饭一起倒进了垃圾桶里。妈妈担心的望着浴室的方向，直到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一会手里多了一套新的睡衣，是灰蓝色格子的，像是爸爸的衣服，却从来没有见爸爸穿过。妈妈把手里的衣服放在浴室门口的椅子上，敲了敲门便出去了。秦明月不知道周影在浴室里待了多久，只记得在她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有一个湿漉漉的脑袋靠在了她的背上，先是一个机灵，紧接着便是桃子洗发水的味道，有些甜得的发腻。
　　果不其然，祸不单行这句话总是灵验的。周影妈妈在去找学校理论回来的路上发生了车祸，十字路口十几辆车接连追尾，最开始的那辆小轿车被从货车上翻下来的黄土埋得死死的，车上共三人，无一人生还，包括周影的妈妈。
　　那是秦明月第一次见哭的歇斯底里的周影，那个平时骂她妈妈“死女人”的周影正在医院的走廊里抱头痛哭。秦明月也在那，就在她的旁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周影外婆家的人来草草办了丧事后，便想着让周影辍学回家种地。谁都不想平添一些麻烦事，更何况添的是一个要一日三餐的人呢！
　　“小影外婆，小影这个年纪你不让她上学不行的。”
　　“明月妈妈，你说的我都懂，可是我一个老太婆实在是养不起一个半大的孩子了。”
　　“总会有办法的，小影的成绩一直都特别好，要不这样，就让小影先把初中念下来，高中我来供她。
　　“明月妈妈，我们不跟你们家一样，我们就是个乡下人，小影成年了就赶紧嫁人，省的给家里添麻烦。”
　　秦明月站在房间的门口看着周影，她很安静，也很平静。怀里紧紧的抱着周影妈妈一直用来放糖果的盒子。记得那还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是妈妈送给周影的礼物，后来周影妈妈说这个盒子好看，可以用来放些琐碎的东西就留了下来。后来才知道，那是周影妈妈留给周影的所有东西，里面一份保险、一封信、一个存折跟一块不走针了的手表。
　　手表是对周影妈妈来说很重要的一位故人留下的，是一块女士手表，表盘上还刻着一个大写Z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