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一席相思宴》叶音北

10、【第十章】

　　第四日的擂主，毫无疑问落在了牧宸英的头上，还搅乱了五岳剑派明日对擂的部署。

　　待牧宸英结束比试，刚出院坊进了僻静小巷，便有人尾随其后，牧宸英见他没有出手，想来只是跟踪，想要弄清楚他的来路，于是便往宸月坊的方向走。

　　跟踪之人见他进了宸月坊，便折身离开了，牧宸英本想掀窗从后巷去轻烟雅栈，却被沈宴给叫住了。

　　“牧兄今日可算是风光无限啊！”

　　牧宸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笑着辩称道，“那还多亏你那位佳人妙计！”

　　沈宴望了一眼，他踩在窗边的脚，问道，“打算去庆功？”

　　“是去问问后续对擂的事！”

　　牧宸英话音刚落，沈宴却将窗杆给拔了下来。

　　好在牧宸英反应的迅速，在窗户落下来之前把脚收了回来。

　　“我劝你近几日都不要去找她，除了方才尾随你的，这宸月坊四周已有好几处暗哨，都是来盯你的！”沈宴将窗杆丢到一旁，用手中的扇子敲了敲牧宸英受伤的胳膊，“你被宋知亭划伤了手臂，要养好伤才能应对最后一日的对擂！”

　　“你若有事找她，我代为传信便好！”沈宴怕他贸然去寻慕容姝，把她提前置于危险之中，但提出传信，也是存了些私心。

　　慕容姝和云昕乔一道坐马车回了扶风堂，萧靖之竟扮做小厮，趁慕容姝踩踏下车之际将她挟持，匕首当即就搁在了脖子上。

　　云昕乔面色凝重，厉声呵斥着他，“你放开她！”

　　“我只是寻求我师父的下落，并不想伤你！”萧靖之将匕首又靠近慕容姝脖颈处几寸，想要以此换取消息。

　　慕容姝见他如此执着，只好破例，对他所求之事松了口，“我可以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萧靖之追问道，“那是什么时候？”

　　“武林大会结束以后，你来找我，我自会告诉你！”慕容姝没有让他等很久，萧靖之这才松开手中的匕首，放慕容姝离开。

　　“你还是从我后院的巷子回去！”怕慕容姝因方才的事报复，云昕乔将萧靖之拽到他身后，随后让出路，让她先进门。

　　慕容姝望了一眼萧靖之，旋即又想到了一些事，“我有事要和他谈！”

　　云昕乔将他们带到了自己的书房，屏退了仆人，只余他三人在房内。

　　“劳烦云堂主到门外，守着！”慕容姝却让云昕乔也退出去。

　　虽不知慕容姝找萧靖之聊些什么，云昕乔在眼神复杂地望了萧靖之一眼后，还是听命的退到了门外。

　　舍内仅余他二人，慕容姝才缓缓开口道，“不知萧少侠可否告知一年前是受何人之命去扶风堂偷盗军器图？”

　　萧靖之原本舒展的眉目一皱，“此事虽未成，但雇主身份不可泄，恕我不能相告！”

　　慕容姝当然晓他未成，若是成事，云昕乔此刻定是要杀他以泄，而不是将人留在身边。

　　扶风堂现如今的困境，慕容姝并不打算瞒着萧靖之，“你虽未成，但如今军器已流于江湖，且有聚众起兵为祸天下之向，如今云昕乔身陷囹圄，唯有你能救他！”

　　云昕乔虽在门外，但他耳风极好，故而他二人所言，他也尽数听入耳中。

　　萧靖之没想到此事会将云昕乔拉入险境，不免慌了神，“他……与我何干？”

　　慕容姝见他有所动容，旋即又问道，“萧少侠能一人千面，自深谙辨人之术，一年前你在云府可有觉察异心者？”

　　萧靖之本以为慕容姝会揪着雇主身份不放，岂料她问罢，他不答，她便又问旁的。

　　“他待人冷淡，为人孤傲，府内喜他者无几，倒也还都算忠心！” 因此事事关扶风堂的存亡，萧靖之不敢瞎编，便把自己所知都相告，“军器图不同于武器图，他藏的隐秘，我跟着他管家去过一次密室，机关重重，非云家内门人是进不去的！”

　　门外的云昕乔听得此事，推开门便快步闯了进来。

　　云昕乔满是震惊的追问着萧靖之，“你是说云域？！那密室除主家之人无人知晓，他怎知？”

　　萧靖之环抱着胳膊，没好气地应声，“你问我？他是你的左膀右臂，我还以为知道很正常呢！”

　　得知扶风堂的内贼是自家的管家，云昕乔当下便招来属下，疾步出门前去拿人。

　　慕容姝从扶风堂后院出来，还未至轻烟雅栈，便有一辆马车拦住了他的去路，驾车之人近前朝她行了宫礼，“慕容小楼主，陛下请您入宫一叙！”

　　慕容姝眉头紧皱，颇有不悦，“扶风堂一事，云昕乔已去清理门户了，他还找我干嘛？”

　　慕容姝虽不情愿，但还是上了马车，盟会尚未有定音，此时他邀自己入宫，不免有些反常。

　　她在跟着宫侍在皇宫内七拐八转地入了偏殿，李成烨还是那副懒散模样，斜躺在榻上，见她进殿，才缓缓坐直身体，做手势屏蔽身边的宫人，只留了随侍的杨公公在侧。

　　“上次见面匆忙，难得来盛京，我这做舅舅的也没设宴好好招待下你……”

　　慕容姝的娘亲名唤李静宜，乃是当朝皇帝李成烨的长姐，先皇殡天之日，她突遭暗杀，掉下山崖，被打马路过的慕容川所救。

　　伤好再返皇宫之时，李成烨已做了数月的皇帝，她弃了长公主的身份，跟着慕容川回了洛川，而后便有了慕容鸿与慕容姝两兄妹。

　　上一辈的恩怨乃是皇族密辛，慕容姝也是娘亲李静宜殉情前日同他兄妹二人提及，故而李成烨待她之好几分真几分假，她一时间也辨不清。

　　慕容姝听不得他这般语气说话，入了座便抽了头上的银簪，故意在每个菜里扎了个遍，连漱口水都没有放过。

　　李成烨表现得尤为委屈，“怕我下毒？”

　　慕容姝并不怀疑他会下毒，有此举动只是为了让李成烨别变着花样来和自己套近乎。

　　慕容姝的银簪在酒壶里搅了几下，又插回头上，轻飘飘的应付了一句，“江湖人骨子里自带的谨慎！”

　　她这般无礼，李成烨也不恼，反倒笑道，“那我先尝！有毒我死你前头！”

　　“陛下这话可不能乱说呀！” 杨公公一听这话，就急了，“您是九五之尊，要福泽百世的……”

　　“看见没有，宫里这些人就是无趣的狠！”李成烨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话锋一转就提到了她已逝的娘亲， “要不然你娘长公主都不当，要去做什么楼主夫人！”

　　李静宜贵为皇长女，也是先皇与先皇后的独女，自幼便受尽恩宠，本该一辈子荣华富贵的她，却选择跟慕容川远离宫城，浪荡江湖，旁人看来，都要道上一声傻，但于她而言，遇见慕容川是意外，也是救赎。

　　慕容川逝后，她除了心生死意，亦有所恐，幼子虽小，但她更怕他们兄妹回到皇室旋涡之中，一辈子沦为旁人争权夺位的棋子。

　　慕容姝知她为何而逝，听得李成烨说这话，心里极不是滋味。

　　李成烨见她对此话无理睬之意，便不再提，遂又说道，“你若常留盛京，我给你置办个府邸，封你做个郡主如何？”

　　是弥补还是另有阴谋，慕容姝不屑猜，也不想要，“这名头听着就要嫁往番邦，可不是我这潇洒江湖人能沾的福气！”

　　李成烨几番吃瘪，也不好再提，以免毁了气氛，到那时，慕容姝恐怕连以往情面都不会再顾。

　　慕容姝入宫不过片刻，消息便传到惜慈太后的耳朵里，她是李成烨的母妃。

　　先皇后离世以后，后位空悬多年，先皇始终没有封后，而她直到李成烨登基，才被策为太后。

　　她恨先皇后，连带着她的子子孙孙都恨极，听了慕容姝入宫赴宴的消息，气的当时就扯碎了手里的佛珠，“走了一个李静宜，又来了个慕容姝，若非成烨百般相护，本宫又怎会容她的两个孩子活到如今！”

　　先皇殡天之日，派去暗杀李静宜的人，便是她安排的，只是她没想到，李静宜会在数月之后重返宫中……

　　随她入宫多年，从婢女变成嬷嬷的檀月是唯一在她发怒时说得上话的人，“太后娘娘，斯人已逝，他兄妹二人在朝堂无权无势，不足为患，如若你对他们出手，恐怕陛下待您之心就不同往日了！”

　　檀月此话并没有让惜慈太后有所反悟，她对李静宜的恨意立刻涌上心头，“不同往日？自那之后……成烨与我这母子之情早就变样，我处处为他，到最后却落得母子离心的下场！”

　　当年，李静宜回到宫中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当着李成烨的面，拆穿她素来的伪装。

　　“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在弥补他的荒唐，他要把江山给李静宜一个女子，仅仅是因为她是萧妙琼和他唯一的孩子……”

　　这番话，当日她也同李静宜和李成烨说过……

　　先皇甚爱皇后萧氏，萧皇后早产皇子，落下病根，加上皇子早夭，李静宜五岁那年便已离世。

　　先皇思她成疾，多得现太后惜妃尽心照顾，却一直没有封她所出长子李成烨为太子，直至殡天，她才看到那份遗诏，他要把江山传给李静宜……

　　自古哪有女帝一谈，先皇此举，在她眼中自是荒唐至及，而她也出于私心，篡改诏书，让自己的儿子李成烨继承皇位。

　　后来此事被李静宜知晓，可她竟只要一个自由身。

　　惜慈太后恐此事被李静宜日后所胁，当日便要对她痛下杀手，慕容川拼死相护，李成烨又以死相求，她才不得已放李静宜和慕容川离开。

　　就算已过十余年，惜慈太后今日也都在为自己所行辩言，“是她李静宜自己不想要这江山，我改遗诏，是为天下所虑，我没错！！！”

　　李静宜当日曾同她说，先皇之所以给她封号为惜慈，是因为她善良，希望这份善良不要变，而她决定对李静宜出手时，便已经失去了先皇喜欢的特质，也失去了心中最重要的东西，才会一辈子都沉浸在内心争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