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她带球撩人》小小象

4、别在尬聊了

　　进入高三下学期以后，南平二中的阅卷速度几乎是翻了倍，以往一天才能批完的试卷，现在半天连成绩带排名通通都能整理出来。阮恬一大早就被班主任何娟喊去办公室拿成绩单。
　　唐栗低头看着今早计划背诵的古诗词忽然觉得有了不少压力，比起南阳二中要求的细致至极，唐栗觉得这新学校办事效率简直光速，自己要是跟不上节奏，一定会在这最后半年被甩出一大截。
　　不过这种担忧的情绪在唐栗吃过早饭回来便一扫而空了，唐栗回到教室时陈哲已经坐在座位，正埋头补着昨天落下的作业。
　　他的桌前放了两本一模一样的练习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已经写好的内容，连看都不看自己的身前那本，握笔狂写的动作一刻都没有停止。
　　等到唐栗慢慢走进自己的座位，陈哲才似乎感觉到了身旁的光被挡住了几分，
　　宁城二中原本每次考试过后都会有一个两天的小假期，但这次是开学模拟测试，所以唐栗一直等到了周末才有空去球馆看陈哲训练。
　　才走到球馆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运动鞋在木地板上摩擦的声响，男生的喝彩和喊叫，还有篮球重重撞击在篮板上，发出弹簧一般的震颤。
　　周末的球馆比平常要空旷安静一些，唐栗站在门口咬着唇，犹豫许久，还是攥紧了手中刚买的矿泉水，走了进去。
　　再怎么说陈哲都主动开口邀请自己了，她可不能退缩。
　　在场馆边找了个视角开阔的位置坐下，唐栗很快便注意到了陈哲。体育生们大多身材高大，深小麦色的肌肤，宽松的背心球服上印着一个硕大的数字，陈哲的号码是“10”。
　　10。唐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似乎还没注意到自己，视线聚焦在队友朝他飞来的球上，十指修长而有力，稳稳当当将球擒在了掌中。唐栗习惯性看向他的小腿，陈哲弧线流畅的肌肉微微一紧，整个人便凌空跃起。
　　篮球在指尖撞出一个优美的抛物线，朝着红心飞去——唐栗摇了摇头。
　　果然，篮球重重撞上了篮框边缘，啪一声落了地，弹跳着滚开了。本来都已经涌到喉头的欢呼被男生们咽了回去，陈哲倒是也不气馁，弯腰拾起篮球，面上是漫不经心。
　　唐栗有些按捺不住了。
　　陈哲练习完了运球，就传给了队友，自己则是走到一旁休息去了。唐栗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松，松了紧，终于还是咬牙小跑了过去。
　　“陈哲。”
　　站在他身后，唐栗抬起眼睛来看着宽阔的背影，有些怯生生的叫了一句。
　　陈哲闻声回头来，见到是她，沉沉黑眸里有了点笑意：
　　“唐栗。”
　　唐栗一怔，随即心头狂跳，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紧紧咬住了唇，才没让喜色浮上脸，二人之间不过一步之遥，距离对于唐栗来说有些过分近了，她甚至能够感受到陈哲运动之后，微微出汗蒸腾的热气。
　　是他的气息，让唐栗莫名想要红脸。
　　“我，那个……”唐栗才想要说自己是来看他打球的，忽然又发觉这样刻意说出来有些尴尬，“你喝水吗？”
　　刚刚把手里的矿泉水瓶递出去，唐栗就有些后悔了，她看见陈哲转过身子，手里已经有了一瓶矿泉水。
　　是啊！唐栗有些懊恼，他来体育馆打球，肯定自己也会带水的。
　　“谢谢。”
　　陈哲似乎也蒙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接过了唐栗手中的矿泉水，没让她为难太久。将自己手里的那瓶放在地上，陈哲打开了手中的瓶盖，一仰头喝了一大口。
　　唐栗有些做贼心虚的看着陈哲扬头的动作，清晰分明的下颌线，一滴汗顺着鬓角划到耳畔，被沾湿的短发挂着晶亮，从深色的肌肤里透出运动后的浮红，突出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两下。
　　有点……性感了。
　　唐栗被脑子里出现的这个词汇惊了一下，赶紧收回目光。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她在偷看，唐栗总感觉陈哲隐隐约约笑了。
　　“你打的挺好的。”
　　唐栗经力在脑袋里搜索着措辞和陈哲对话，但说实话，兴许是她以前跟着爸爸看那些高水准的比赛，陈哲的技术其实并不怎么样。
　　但也耐不住唐栗厚厚的滤镜，只觉得陈哲抬手投篮间都飒爽无比，他的骨骼架构本就生得高大宽阔，长手长脚在球场上颇具美感。
　　这句话实在是过于敷衍，陈哲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得啦，别恭维我了，我刚才整个人都不在状态，投的球也没进几个。”
　　“偶尔很正常！”唐栗有些尴尬的偷偷吐了吐舌头，安慰他，“起码你平时的技术都不错！”
　　“平时有来看我比赛？”
　　陈哲真的抓到了对话中的盲点，问唐栗，这一下却让后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她才刚刚来这个班级多久？即便对陈哲有那么几分好感，这不是才来球场上看。
　　“不问了。”陈哲收回话头，抿了抿唇，“你在，一会就好好看我的。”
　　“难不成你是要说，我终于开始认真了？”
　　唐栗大着胆子打趣了一句他，陈哲果然开怀大笑起来，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陈哲短暂的休息结束，又返回了球场上，一颗硕大的篮球在他手中，自如的抛来抛去，仿佛把玩着的不过一颗听话的玻璃珠。
　　唐栗看着心头感慨，才刚想到些什么，忽地就看见陈哲收起手中篮球，站在相隔甚远的球场中央附近，朝着篮板一跃而起——
　　三分球！
　　空心，进了！！
　　球场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队友冲上来，用力揉了揉陈哲的头发，这个小动作让唐栗瞬间欢喜起来的心情有一瞬暗下，陈哲一头黑发看上去柔软的很，她也想上手摸一摸。
　　陈哲抬起眼睛，目光直直投过来，其中的炙热笑意让唐栗觉得心口一烫，蜷了蜷手指。
　　他刚刚是在看自己吧？投进三分球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唐栗在场上的身影，对着她笑。
　　呜，这也太犯规了！
　　唐栗费了好大劲才维持住脸上的表情没有崩塌，胸腔里的小鹿都快撞出满头包。
　　球又回到了陈哲手里，今天的训练似乎只是练习运球和投篮，陈哲动作不疾不徐，篮球在他掌心很是乖顺地按照它的轨迹运行，一声一声砸在木地板。
　　左右拍了七八下，陈哲稍稍抬胯，让球从腿下钻过去，右手早已等候在后，稳稳当当接住了，球又重新妥帖的回到手里。
　　小腿肌肉形状有些棱角，但是线条仍旧优美流畅，唐栗知道那里面有着怎样巨大的爆发力，可以支撑着陈哲一米九的个子短暂的飞起来。
　　“小心！”
　　唐栗瞪大眼睛，情不自禁的低叫出声，一人撑着陈哲运球时背后的视角盲区，伸手意图将球抢过来，篮球在二人手中僵持了一下，有些颓丧的落了地。
　　四目相对。
　　……也不知道陈哲有没有听到自己刚才那声叫喊，被听到了就糗大了，唐栗心想。
　　球到了队友手里，陈哲也成了抢夺的一方，大张开双臂，锐利的黑眸如鹰般锁定了眼前的球，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抢夺欲。
　　唐栗忽然意识到，他是真的很喜欢篮球。
　　那样的眼神，她也在赛场上见到过，像是战场上杀红了眼的兵将，已经完全顾不得其他了，只想要将面前的东西拿下。
　　……所以，他真的是因为自己的篮球有些了解才会来跟自己搭话的啊。唐栗想到这里，心情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
　　正松懈时，陈哲那头却猛然有了动作，虚晃一枪让球脱离了队友的手，趁机一揽一抱一掼——球落在地面被弹回陈哲的掌心，跟着他的步伐上下跳动，已经离开了刚才的场地。
　　“靠！”
　　队友骂了一句脏话，脸上却是快活的笑意，陈哲也笑，然后三步上栏——又没进。
　　唐栗都忍不住要笑了。
　　陈哲的动作很漂亮，也很合乎标准，但是在竞技中，还是缺了那么几分野性，也不够熟练。之前在爸爸身边时，他常常会对某个球员作辛辣的点评，唐栗跟着耳濡目染，因此也能看出几分不对劲在哪里。
　　不过唐栗自知分寸，她才刚刚和陈哲成为朋友，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挑对方的刺。
　　“陈哲，接！”
　　场面又发生了变化，队友抢到了球，在线周围游走了大半圈，奈何眼下的防守过于密集，只要他一跳起便有四五只手争相将球按下去，根本没法投。
　　转而将球抛给了身后的陈哲，后者稍稍一愣，向前飞跨两步接住球，篮球在手中飞快运转，唐栗看见他的右手擦着球侧，落地跳跃的弧度带着旋。
　　接球时候应该要有条件反射的，那种近乎于天赋的本能，在赛场上哪怕是1/10秒的犹豫，都很有可能让球的转向发生偏移，那不是练习赛，是精英们的厮杀。
　　陈哲没有这种天赋，唐栗也清晰看出来了。
　　脑子里忽然浮出一个念头，唐栗赶紧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有些硬，顿时松了一口气，掏出手机。
　　还好她带了手机过来。
　　打开摄像头，开始录像，唐栗将摄像头对准了陈哲，清晰地记录下每个陈哲跳跃和跑动的身影，少年目光专注，微微仰头看着飞起来的篮球，精准无比的砸向篮筐。
　　这一回，篮球在篮筐边缘转了一圈，所有人的心脏都绷紧了。
　　终于那一粒篮球还是从篮筐之中滚落，陈哲先发制人，抢了球再次上篮，篮球撞在篮板的白框线内，一弹正好中了空心。
　　“牛逼啊！”
　　“厉害了陈哲！”
　　队友们推搡着笑骂了一句，陈哲抓了抓头，篮球已经被隔远些的队友抢去了，那人绷紧了唇，在三分线外仰头跳跃，结局显而易见，没有进。
　　“你小子，也不想想三分球是谁都能进的吗？还学哲哥？”
　　一个队友揶揄了一句，众人一起哄堂大笑起来，陈哲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唐栗也被这种欢乐热切的氛围感染，唇角带上了些笑容，目光熠熠看着球场中央的那个影子，忽然被她看着的那个人反而抬起头，目光聚焦在了唐栗身上。
　　唐栗呆了一呆，人就已经如风一般，到了自己身前。陈哲朝着她伸出手来：
　　“水。”
　　“啊？！…诶！”唐栗慌乱的反应，把手里没喝完的半瓶水递过去，“给你！”
　　陈哲自然的接了过来，咕嘟都又是一大口。唐栗清晰地看见他的手臂暴起青筋，环绕在健硕的手臂肌肉上。
　　“你刚才是在拍我？”
　　陈哲突如其来的话，让唐栗“啊”了一声，大脑有一瞬的宕机，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之后，顿时慌乱的收起手机：
　　“啊，不是，也是，我只是想……”
　　唐栗一时语无伦次，被当事人发现，自己拿着手机在偷偷拍他，是不是很像尾随的痴汉变态？可是她只是想记录下陈哲打球的样子，如果他自己看的话也能发现一些弊病所在。
　　真是的，都是被老爸的习惯带坏的！
　　唐栗有些颓然的闭了嘴，不再说话，就算她直接说明原因，也会被觉得很奇怪吧？
　　陈哲看她不否认，目光中多了些别的意味，仰头喝水的空档里睨了她一眼：
　　“一起合照吗？”
　　“啊？”
　　唐栗怀疑自己听错。
　　“来合照吧。”
　　陈哲这回说的是陈述句，指了指唐栗的手机，后者反应过来，这才发现，从刚才陈哲过来，摄像头都还没有关，手忙脚乱的切换到拍照页面。
　　“站过来一点，你都出框了。”
　　陈哲似乎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长臂在唐栗右肩虚揽一下，令她更靠近自己一些。唐栗开始局促，陈哲周围的热风气息环绕着自己，她一时没有办法淡定。
　　镜头里是两张年轻洋溢的脸，唐栗眸光闪闪，白皙的脸颊上有一层可疑的微红，陈哲也注意到了她的紧张，宽厚温暖的掌心在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像是安慰一样。
　　他的掌心带着莫名的力量，唐栗竟然真的安心平静了许多，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幼稚的剪刀手，灿烂的冲着笑。
　　“咔擦。”
　　轻微的快门声，两人的此刻被定格，陈哲忽然微微屈膝，让自己脸的高度跟唐栗平行。
　　“一会加个联系方式？我也想要照片，你发给我。”
　　“陈哲，女朋友？”
　　一个陈哲的队友过来捡球，看见二人互动的这一幕，顿时怪笑着揶揄陈哲。
　　唐栗觉得脑子里“轰”地一下，才想解释又结结巴巴说不出口，她的确对陈哲有些心怀不轨……她并不擅长撒谎，也不可能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出来。
　　“别乱说，是转学生。”
　　陈哲冷淡地横一眼。
　　“哦！”队友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就是她啊……”
　　这句话让唐栗的心情更加不淡定了，什么叫就是她？陈哲之前跟队友提起过自己？
　　陈哲将目光转了过来，刚才看着队友的冷淡和嫌弃瞬间融化，变回了温柔的春风笑意：
　　“他们乱说的，不要往心里去，我要重新回去了。”
　　唐栗用力点了点头，陈哲转身走回赛场上，恰逢众人在练习运球抢球，角逐激烈之间，忽然横空伸出一条长臂，直接将篮球掼走了。
　　队友也迅速反应过来，两三人直接横在身前，张开一张密网，准备网住陈哲这条游鱼，陈哲丝毫不为慌乱，像左猛地突进，扭了一个假动作，便飞快朝着右边跨步飞跃！
　　这次自然不会还和上次一样好运气，球甚至都没有碰到篮框，在篮板上撞落，队友发出一声集体的嘘声，捡起篮球轮流练习运球。
　　陈哲站在原地，面色似乎尴尬了一下，便又若无其事地朝着众人走去。
　　少年锋芒锐利，棱角分明的手和脚，在绷紧力量时，缩紧的肌肉线条，淋漓的汗逐渐浸湿轻薄的衣衫，热血滚烫，无形的火焰燃烧起来。
　　气氛的热度也一点点上升，几人已经有练习运球逐渐变成了互相角逐，正酣畅之时，空气蓦然被尖利的放学铃打破——
　　“铃铃铃……”
　　工作日的铃声，即便是在周末也会响，意味着已经到了下午放学时间，众人顿时身体放松下来，陈哲收了球，朝着器材室的方向走去。
　　唐栗想了想也跟了上来，就站在他的身侧和他说话。
　　“有点不好意思。”陈哲突然开口，目光却没有看唐栗，而是盯着自己眼前的地面，“在你面前夸下海口，却没有打好。”
　　“不会啊！”唐栗赶紧摇了摇头，“你那个三分球很漂亮！”
　　陈哲脸上总算有了一点笑容：
　　“运气。”
　　“多加练习就好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说完这句话，唐栗自己都想抽自己一下，这是哪里来的官方回答？
　　陈哲微微一愣，似乎也被这种老古板一样的回答笑到，垂头一时没有言语。气氛沉静，唐栗又复开始紧张，张口犹豫要说些什么，目光落在了他们周围。
　　她和陈哲并肩而行，又靠的很近，在别人眼里……真的会有点像情侣一样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