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书斋》景春衣

1、壹

　　“雪下的好大。”男人起了身，随意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转头说道。
　　炉火上茶水煮的正沸，热腾腾的雾气冲散了凛冬的寒，让人暖意滋生。
　　他又向窗外看了一会儿，方才回过头，向茶壶伸出了手。
　　就着浸湿的棉布，缪归舟将满壶的茶提上了桌，浓郁的清香带来一片白雾，他抬眸，颇有些无奈的看向对面的男人。
　　“喂，”缪归舟伸手拍他的肩膀，“我不过回神的功夫，你便要趴在这里睡觉，早知如此，我便不同你约了，多无聊。”
　　“唔……烦死了……”男人动了动上身，甩开压在肩上的手。
　　于是随着一阵听不大清楚的嘟哝，徐司明终于勉强睁开眼睛，掀起眼皮子看缪归舟。
　　“混蛋，”他啐了一口，骂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夜不归宿喝一晚上酒还能神清气爽。”
　　随后他伸手将自己睡僵了的脸狠命揉了两下，这才开始慢吞吞的倒茶。
　　缪归舟一条腿支起，慵懒的靠在一旁，伸手贱兮兮的点了点徐司明的胸口。
　　“那只能说明你虚，该补补了，小孩儿。”
　　“吓！”男人怪叫一声，“没大没小的家伙。”
　　时间把握的刚好，茶水香气浓郁，鼻尖尽是一片清爽，缪归舟眯着眼睛，缓缓地嗅着这一点味道，深情餍足满意。
　　他忽然勾了勾手指。
　　指甲修剪的整齐光滑，骨节有些泛青。
　　“你说，”他盯着自己的手，看的入神，“徐司明，你说昨夜那只小野狐狸，看不看的上我。”
　　“？”
　　喝茶的男人一口水噎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尴尬不已，呛的他猛地咳嗽了几声。
　　“小……小野狐狸？”他抬头，目光复杂的看着缪归舟，语气微微颤抖。
　　似乎实在不能理解这个诡异的称呼，徐司明终于扔下茶杯，拨开层层雾气，伸着头看缪归舟。
　　“你昨晚还在叫他焉兄！”
　　“是啊，”缪归舟明媚的笑着，眼尾不合时宜的浮出一丝暧昧的暖橘色，他伸手勾着自己的衣领，颇有些花花公子的味道，“突然就觉得像他这种孩子，一逗就恼，性子又烈又野，人也放荡，做起来肯定更可爱。”
　　徐司明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张着嘴巴半晌没说出话来，许久，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颤抖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昨夜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缪归舟笑着点头。
　　“对的，是第一次——你又不是头天认识我啦，怎么还不习惯我的风格。”
　　“……”徐司明无语半晌，忽然想到了从前出现在缪归舟身边的那些花花草草。
　　他竟然诡异的释然了，欣慰的想到：倒也是，至少这次眼光提升不少。
　　缪归舟似乎起了劲，不知从哪里滑出来一把绸扇，兴致勃勃的一展扇面，道：
　　“他说他没有地方可以去，若我说——若我说肯收留他，条件却是要……咳，他同意么？”
　　徐司明嘴角一抽，讪讪道：“反正如果是我我不干。”
　　“为什么？！”
　　缪归舟似乎大为惊骇，十分不理解这种不知好歹的行为，于是大叫一声，毫不婉转的表达了自己的不爽。
　　“为什么啊！我可是缪归舟！方圆百里谁不知我。缪家的独子缪归舟！”
　　“停，”徐司明抬手，十分善解人意的制止住了缪归舟的幼稚行为，“说错了一句话——缪家的败家子缪归舟。”
　　“……”
　　干笑一声，缪归舟选择了闭嘴。
　　缪家的独子的确是他，败家子却也非他莫属。
　　如若不是此人聪明好学，该靠谱的时候绝不拉后腿，或许早就被赶出去了。
　　沉默半晌，缪归舟忽然起身叹了一口气。
　　“算了算了，他长的那么好看，叫我玷污了多可惜。”
　　徐司明挑了半边眉，歪头看缪归舟，“你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归舟没说话，只是望着外面愈下愈大的雪出了神——
　　忽然就想到了昨夜。
　　……
　　“徐司明！”
　　男人刚准备进院子便被冷不丁的喊了一声，吓了一大跳，差点一脚绊死在门槛上。
　　他回头惊恐道：“缪归舟你急着找死吗！”
　　始作俑者毫无悔过之心，大喇喇的上前一掌拍在徐司明背上。
　　“好兄弟！”他看起来心情很好，“下雪啦！”
　　“啊？”
　　徐司明一脸吃了坏东西的模样看缪归舟，有些试探：
　　“你撞墙了？”
　　“什么啊？”
　　“脑子……”徐司明指了指自己的头，“你是不是这里有点什么毛病了。”
　　“……”气氛尴尬半晌，缪归舟就着徐司明咽了屎的表情忽然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徐兄你真会开玩笑！”
　　他叹了一口气。
　　“其实就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嘛，所以……”
　　“所以我们一起去湖上看雪吧！”
　　徐司明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不去。”拒绝的斩钉截铁。
　　然后在缪归舟痛惜的神色中他一边关门一边劝告：“下次说话别那么娇羞，忒恶心人。”
　　缪归舟碰了一鼻子灰，撇了撇嘴。
　　半个时辰后，二人一同坐上了湖上的小舟。
　　徐司明转头看缪归舟。
　　“所以我为什么会出来。”
　　他没睡醒似的勉强睁着眼睛，呆滞如行尸走肉。
　　缪归舟盯着他，半晌，忽然喊道：
　　“徐司明你振作一点啊！”
　　湖上“哗啦啦”的飞起一大滩过冬的禽鸟。
　　“你不应该叫归舟，”徐司明两手揣在一起，“你应该叫唢呐，缪唢呐。”
　　唢呐觉得自己特别冤，于是抽抽搭搭的坐在一旁，不再动弹。
　　闷油壶面无表情。
　　半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唢呐！缪唢呐！”
　　“？”缪归舟瞪大了眼睛抬起头。
　　徐司明反应慢半拍似的大笑。
　　缪归舟忽然想到徐司明不久前对自己做出来的动作：
　　一边指着自己的脑袋一边说“你这里，是不是有点毛病了。”
　　伴随着一阵十分虚伪的担忧，缪归舟觉得徐司明应该是终于被自己逼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