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回 ...
-
那日,林英妙几乎将整座羁鸟山倒过来翻了一遍,愣是没找着那位重伤的男子。她百思不得其解,一个气若游丝稍稍碰一下就要死去的伤者,怎会忽然人间蒸发一般?英妙起初心里一惊,觉着怕不是被人趁人之危给捉了去,然而时日一长,慢慢地也就把这事给淡忘了。
眨眼间时光流转,春日转瞬即逝,很快时至盛夏。
近来渡州城中热闹非凡,大街小巷喜气洋洋,只因皇帝陛下微服出巡,来到江南避暑,自然首先亲临了这一代最为繁荣的渡州城。皇帝出游,自然是要大办筵席来彰显皇恩的。这不,皇帝果然着人在州官府办了场空前盛大的夏日宴,还宴请了渡州城一众名流。
林家本是再普通不过的商贾之家,除了略有几个小钱,在渡州这般地界儿,根本称不上有什么社会地位,但古怪的是,此次大宴竟也迎来了皇家派遣的人。
这位马公公前来传话时,林厚宇正躺在家中休憩,听闻家门口站着这等人物,免不得大吃一惊,连忙诚惶诚恐地迎出去。这马公公瞧着是个不苟言笑,也不与林厚宇攀谈,只如实通知林家人十日后到州官府赴宴,届时只需递上请帖即可。
林厚宇捧着马公公递过来的请柬,怎么想怎么不对头,自己家是什么水准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与那些世家豪右相比,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存在感,又怎会莫名其妙地被邀请到这种宴上。
林厚宇思前想后,倏地一拍脑门,全明白了——这只可能是自个儿闺女的美貌太出名,被皇帝听见,陛下想得见美人,这才邀请了他们一家。
林厚宇思及此处,又气又怕。林英妙自小总那样一脸稚气地说不愿嫁人,这话他听了十几年,不知何时起便不由得默认了,他一辈子只得了这么一个捧在心上的孩儿,哪里舍得嫁出去给旁人作媳妇、伺候公婆?左右自己膝下无子,大不了这么一辈子养着她,让她继承家业就是了。
便是真要嫁人,也当嫁个门当户对、待她好的良人,可若是今番赴宴被天子瞧上,入了皇宫,结果如何自是不言而喻。京城那是什么地方,势力盘根错杂,多少双眼睛瞧着呢。他自己的女儿他知道,打小被他宠坏了,多么天真烂漫胸无城府,一旦入了旁人的圈套,必然尸骨无存,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厚宇越想心越凉,已然进行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观察了他许久的马公公嘴角微抽,见他不接旨还一直在那做着奇怪的表情,一会儿面露愤怒一会儿眼含悲哀,顺了口气直言道:
“林掌柜不必多想,令千金还未及笄,恐怕陛下没有兴趣纳入宫中。”
说罢,他又提醒了句:“听闻令千金也快到出阁的年纪了,宴会上名流云集,若是与哪位年轻有为的郎君看对了眼,那也是一段佳话。”说罢不顾林厚宇是什么样的神情,便袖子一挥辞去了。
这太监虽这样说,林厚宇却仍不放心,回府后一度愁眉不展,连吃饭时都长吁短叹个没完,他心中寻思着,干脆宴会当日叫英妙称病不赴宴便罢了。将此想法告知与秦氏,哪里知道秦氏竟并不赞同。
“阿呀,你个大男人,你懂什么!咱们宝贝女儿再过几月便要办及笄礼,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知道你疼孩儿,但哪能真叫妙妙一辈子不嫁人,那岂不是被人耻笑?”
林厚宇气得胸闷,转过身去不看自个儿的夫人。
秦氏见他这样,简直像个闹脾气的孩童,忍不住弯唇一笑,伸手轻轻地将他的面庞掰正来,面向自己:“大郎,我知道你担心些什么,像咱们家这般出身,讲求门当户对固然好,然而渡州城中那些个商贾子弟大都为人纨绔,游戏人间,实非良配,怎么衬得上咱们的乖妙妙。城中那些个高门大户虽不可说都是好的,可至少底蕴深厚,家风严明,若与他们结亲,不仅妙妙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与夫婿相敬如宾,你的那些生意也能受助,自然不必整日出远门经商了。”
林厚宇听罢叹道:“我的生意自是不打紧的,没有什么比乖女的终生幸福更重要了。”
秦氏笑着,漫声道:“我同样是这样想的。”
林厚宇道抬起头:“你说的其实也在理,商贾之家多出纨绔,此言不虚……既然如此,就当做让乖女去见见世面也好。”
二人商量完毕,便唤了林英妙来。
林英妙听说要去参加皇帝举办的夏日宴,顿时眼睛瞪得像铜铃。妈耶,她前几天才听她那混迹名流圈子的朋友说起过这场宴,据说州官府中那排场可不是一般的大,打从几月前皇帝还未到渡州时就开始备办直至如今,更刺激的是,届时不仅有渡州各路贵族高官出席,更有从京都来的皇帝以及随行的江和郡主。
那可是皇帝哎,封建社会至高无上的政治领袖,她穿越来这个世界十四年之久,“皇帝”这种生物,她从来没见过!怎么办,好好奇,皇帝到底长什么样啊!
林英妙忽然如梦初醒般问道:“等等,不对吧?咱们家什么时候有这个能耐去参加这种宴会了??”
林厚宇摆摆手对她说:“这个嘛就说来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林英妙条件反射,嘴快接道,接完才有点后悔地朝林厚宇讨好而不失尴尬地一笑。
林厚宇也被她逗笑了,佯怒敲了敲英妙的脑门:“总之,你给爹记着,独自一人到那种宴上,要时刻提着一颗心才是,不要随随便便与人攀谈,更是要小心有意靠近的男子……”
林英妙飞速地抓住重点,难以置信:“独自‘’是什么鬼?!那请柬上邀请的不是咱们一家么?爹、娘,你们俩不去?就我一个人?”
秦氏道:“嗐,你娘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去这种大宴上抛头露面做什么?也不怕人笑话!妙妙去就好,妙妙去了,也算是代娘一同去了。至于你爹么,你瞧瞧他也是个老头子了,到了那宴上,谁爱看他呀!”
林厚宇乐呵呵地:“我呀,我那一日正好有单生意呢,没空没空。”
林英妙无法想象,爹娘居然要她自己一个人去到那种到处都是大罗神仙的场合激情冒险,搞毛啊,她一个轻度社恐,根本应付不来好吗。
于是她使出了儿时惯用的伎俩——撒泼打滚:“我才不要一个人!那我也不去了……”
……
宴会当日,林英妙被秦氏从被窝里像捉小鸡一般提溜出来,安在镜子前,好好地梳妆打扮,林英妙每每一边嚷嚷着“我不想去”一边跳起来时,便被秦氏暴力地按回去。
最终,这场母女之间的战争以林英妙的脑袋被拍了一掌的失败结局告终。
-
秦氏多嘱咐了林英妙几句,便送她上了马车。不多时,便到了州官府。
这日州官府分外热闹,可谓人声鼎沸。日头早早的就在街面上围了一圈的百姓往府中观望,个个面露好奇与兴奋,又被皇家的卫士一层层地给驱赶开,可没过一会儿必定又会聚起一群人来,怎么也赶不完。
有持刀卫士的威严镇着那些百姓,林英妙的马车还算轻松地驶到了府门口,她下了马车,递了请柬,便东张西望地走进去。
她一面慢悠悠地往府里晃,一面心中啧啧赞叹,哇塞,真是好大的院子,这装修也气派,一看就花了不少银子吧。这亭台水榭、红砖绿瓦的,果然这就是阶级的鸿沟,无法跨越……她们林家的家底在渡州也算不得差,她就没住过这么牛X的房子。
宴尚未开时,女眷们都被领到后院一些厢房中暂且歇息,林英妙也不例外。身边有些相熟的贵女们凑在一处叽叽喳喳地说话,时不时娇笑出声。此外,林英妙还总能察觉到人群中有好些娘子在偷偷地打量她的容貌。社恐患者林英妙当然不会主动去找这些光鲜亮丽的大小姐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就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发呆,只是时间有些漫长,差点把她给等睡着了。
也不知等了多久,宴终于开了,英妙随着人群来到席上,她果断挑了个离上座较为偏远的席位,满意地安坐下来。
陆续上了些菜后,原本莫名惴惴不安的林英妙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无边的快乐中——天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猪蹄、豆腐、羹汤、羊肉、鲫鱼……这就是皇家吗?这就是金钱的芳香吗?你妈的,未免也太让人嫉妒了吧!会让人忍不住反思她前十四年到底吃的都是些啥啊淦!
林英妙虽然被邀请来赴宴,却压根没有什么奇怪的人要召见她。她便安心地吃吃喝喝,惬意得仿佛置身天堂,也没怎么注意旁人,却不知已被人暗中盯上。
很快,她收到了第一封信。
那封崭新的信不知以何种方式落在林英妙的脚边,待她发现时,满头问号地打开一看,上头字体隽秀地写着几行字:妙娘,速速来后院的湖心亭见我,记住不要叫上旁人,我有要事相商。
落款是,乔烟儿。
林英妙:“……”
林英妙面色古怪地将这封信撕碎了。
她心中思忖,乔家虽然富有,但终究是商贾之家,况且近来也没听乔烟儿说起过受邀来此宴中,重点是……她难道还不了解乔烟儿吗?!这人不学无术的程度惊为天人,平日只知道挥金如土,连女红都学得一塌糊涂,大字更是不识几个,怎么可能写出这种好字。这信一看就是别人弄虚作假来害她的。
林英妙没理会,继续吃桌上的东西。然而,她接着又收到了第二封信。
这回林英妙有些不耐烦地拆开,信上的字相比起之前已然透出一些气急的扭曲:
林英妙,不来你就死定了。
英妙:?
她不以为然,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边看便夹了块肉放入嘴中嚼了几大口。好家伙,宴上这么多人,天子近前,还有重兵把守,这人竟然这么嚣张,但是又能把自己怎么样呢?
林英妙没想到的是,当她照旧将这封信撕碎往旁边一扔后,接着就有一个眉清目秀然而神色凶狠的郎君朝她冲了过来,旁边好多小厮惶恐地拦着。
林英妙一看这场景,心里明白了大半。这位面容狰狞瞪着她的,就是白员外家的嫡次子白质安,其人天资聪颖,一表人才,课业学得也不错,但为人跋扈嚣张,家里又与州官大人颇有些亲缘,在渡州可谓横行霸道,目中无人,没有哪个同龄的郎君未受过白质安的气。
之前白质安听闻了林英妙渡州第一美人的名声,好奇之下去林家香料铺子中瞧了一眼,自此难忘,但又十分看不起林英妙商人之女的出身,便想让英妙做他的妾室,谁知道被疼爱闺女的林厚宇一口回绝,甚至未曾多瞧他一眼。
白质安得不到美人,又常常自诩天之骄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他连连恨怒了好几月,今日在宴会上见到了英妙,这才起了引诱她单独见面的念头。谁知这林英妙根本不把他当回事,一连送了两封信都被其无视,白质安大怒之下,直接便要上前捉她。
林英妙表面上很淡定地盯着白质安,实际上脑瓜子疯狂滴汗,随着白质安越来越逼近,她也有些坐不住了。
“这位便是林小娘子?”
正是此时,忽然有一位打扮体面的女子从远处走来,上前与林英妙说话。
林英妙疑问地望向她,那女子笑道:“奴婢是江和郡主跟前贴身伺候的婢女,郡主曾经听闻娘子的名气,于是有意邀娘子一见,一同说说话。”
林英妙心中一动,看看这婢女,又意有所指地瞧了眼不远处怒气汹汹的白质安。婢女见状抬眼一瞥,便了然会意。
这婢女不愧是郡主的人,倒有些威严,立即喝道:“放肆!你这宵小是何人,天子近前,如此纠缠宴中女眷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