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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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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都是给我花的?!”
扈起瞧着林英妙激动得眉飞色舞、差点当场给他表演一个老年迪斯科的财迷模样,又觉得如此也有几分意思,于是再度笑起来:“很高兴?”
林英妙狂点头:“高兴高兴!”今日她真是开了眼界了,从前的日子哪里曾见过这么多值钱的物件儿。
要知道,她们老林家虽然只是一介商户,但家风严明,这要放在以前,即便是她们家经济最宽裕的时候,她老爹也严格控制她的零花钱,不让她随便挥霍。
倒是这个扈起,叫人没想到居然还是个隐藏的大富豪。他这个人光看着,有种遗世独立的清高与神秘,他好像一直活在刀剑和血腥中,和世间的物欲横流格格不入,他一下子与这些金子银子一类的物事同框,还怪不习惯的。
“那我……可以拿着这些银子去街上看看吗?”林英妙小心发问。
扈起变起脸来一向是比翻书还快,竟倏地变得极好说话:“去吧。”
末了又补上一句:“别跑得太远。”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林英妙差点蹦起来,生怕金主爸爸反悔似的,倒也没有拿太多,仅提走一小袋银锭,便揣在怀里,溜出旅店去了。
兴冲冲地奔到大街上,林英妙深吸入一口自由的空气,放眼望去——街道尽头的牌楼上笔力虬劲地写上“杭生镇”三个大字。这杭生镇离渡州城虽不远,却也有四五日的脚程,连隔着好几座山头,说起来倒也是个较为繁荣的集镇,尤以布匹生意为好。
酒肆的檐下青旗飘飘,沽酒女婉转的吆喝声宛如曲音,行人匆匆,挨挨挤挤地行在不甚宽敞的街面上,或肩上挑着一面扁担,或腰间挎着一只盈满瓜果的木篮,或悠闲地掇一只矮凳靠在街边话着家常。
林英妙惬意地走在熙攘的人堆里,听着耳边属于世俗的声音:这感觉,太怀念了,她已经有一段日子没见过除扈起以外的活人了。
暂时远离了那个时刻低气压、不是死人胜似死人的扈起,林英妙只觉着身心都一轻,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对嘛!这才是正常人类社会的气息嘛!
林英妙百无聊赖地四处晃着,却还记得扈起交代她不准乱跑,于是想着索性找个铺子去瞧瞧什么胭脂首饰一类的,谁知目光一斜,一个身着灰袍、背插黄旗的厌世脸道士映入眼帘。
那个看着就不太正常的神棍忽然抬起头瞥了林英妙一眼,那双狭长的眼睛中既有混沌又有清明,一类玄而又玄的东西在其中交织。林英妙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英妙:这身体反应是怎么回事???
说实话,眼前这怪人让她不禁想起了自己那个不算师父的师父罗道长,这两个人身上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气质。
而这位“黄旗神棍”看样子很拽,一副对人爱搭不理的大爷模样,比她师父还要再横上几分。
林英妙觉得有几分奇异,顿时好奇心大作,连忙几步上前,朝神棍展颜一笑,正要开口。
道长:“今日不算了,收摊。”
林英妙即将出口的话霎时哽在喉间:“……”
那道长一张冷冰冰的死人脸,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这么说着,便真的着手收起了摊。
林英妙有点尴尬,但也没法子:“哦好吧,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她转身要走,可那道长竟又有了异样。他忽的感应到什么似的,眼中光芒骤亮:“等等!兀那女施主,请留步。”
林英妙疑惑回眸。
道长正色,当着林英妙的面,又一件件地将摊子摆了回来,朝她道:“来吧,贫道便为你算上一遭。”
林英妙一脸懵逼:什么东西,不是你说不算了吗???这变得也太快了?
即便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林英妙还是回身走到那神棍跟前,他甚至没有提出要看个手相什么的,直截了当地倾身凑上前,眯着眼将林英妙的面部仔仔细细地瞧过一回,那架势,像是任何一处细节都不肯放过。
林英妙像物件似的被端详得有些不自在,正担心着离得这么近会不会被看到毛孔的时候,那神棍已然站回了原来的位置,捋着自个儿细长的胡须叹道:
“看面相,你这命格……可实在不简单呐。”
林英妙一听,惊了:哇,不是吧,这也能看出来啊?
林英妙:“……哦,我师父也这么说过。”然而她一直没信来着。拜托,她可是一名根正红苗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根本不鸟这些封建迷信的好吗。
而如今,一人说就罢了,可若是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说……林英妙一时间还真有些动摇,难道她真是什么拯救世界的天选之女?这也太离谱了!
林英妙走神的间隙,道长清了清嗓子,将思绪拉回到正题,问她想知道些什么。
她这才回神,思忖片刻,表情认真道:“嗯,我就想问问,和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杀了我的人在一处待着,需要注意些什么?”
道长怔住,神色一言难尽:“贫道是个算命的,不是为人出谋划策的,施主是否寻错了人。”
林英妙理直气壮:“这有什么,既然会算命,说明天机都窥破了,为人出个主意又有什么难?”
那道长心说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无言以对,好半晌才无奈道:“那就,务必等此人松懈时,再设法逃之夭夭。”
林英妙搓着下巴,眼珠子咕噜一转:“若是……呃,压根无法逃跑呢?”
道长只觉得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而且和他的专业压根就不对口,于是不愿再深究,嘴上敷衍道:“那就既来之,则安之。”
林英妙一把将扈起给她的银子全拍在桌上,气氛搞得很足:“道长,好好算,银子绝不会少了你的。”
林英妙心脏突突狂跳:我靠好爽,这就是撒钱的快乐吗,感谢扈起爸爸的资助,让我也有今天!
道长:……
他叹了口气,虽然感到有些许的屈辱,可但凡是神智正常之人,哪个还会与银子过不去呢。他看了眼英妙的手相,双眼向上瞟着,掐指一算,便下了判词:“欲破此逆境,女施主切记——狭路相逢,勇者胜。”
林英妙呵呵:“说人话。”
道士拈须,目光闪烁:“此为天机,不可泄露也。”
林英妙闻言,脑内飞速转动,忽的灵光一现,一拍案道:“哦!我好像有些通透了,您的意思就是,那个要杀我的人是一朵奇葩,咱就要比他更奇葩,将他给比下去,对吧!”
道长:……咱也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理解。
对此他不愿再多说,方才他观察手相时,察觉面前此女的命运走向极为复杂,叫人看不真切,恐怕不是他能轻易道破的。
然而正当林英妙欲要离去时,道长忍了又忍,还是没能憋住,出声叫住了她:“女施主,贫道还有一言。”
“依贫道算来,施主口中那要杀你之人,或许与施主另有一段纠缠几世的姻缘。”
林英妙:???
握草?什么?!“几世的姻缘”?认真的吗,她和扈起……为什么听起来这么令人毛骨悚然。而且,这股熟悉的古早言情味儿是怎么回事……
林英妙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无法自拔,回身正想再询问上几句,却发现那道士已然背着他那迎风招展的黄旗,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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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旅店的路上,林英妙一直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可以比扈起更奇葩,突然一拍脑袋,灵感迸发:像扈起这种与官府对着干的贼人,多少都有些逆反心理,就比如之前,她求着扈起别杀她时,扈起说什么也不松口,而一旦让他一剑给她个痛快,他又不想杀了……
可见此人犯贱至深。
加之,道长临走前的那句话令她实在耿耿于怀,虽然心里知道这种玄幻的东西不切实际,不能尽信,但她还是壮着胆子,想要试上一试,毕竟如果真能撩动扈起这个祖宗,那她的小命不就保住了吗!就算没撩动……呃,那也不妨事嘛,她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脸皮够厚。
林英妙心想,自己简直是个计划通。
回到旅店,林英妙上楼将门一推,入眼是扈起闲适散漫地坐在椅子上,双臂枕在脑后,身子后仰,脚一蹬,锃亮的黑靴便以如此狂傲的姿态翘在桌面上。
原来他已经回来了。
闭目养神的扈起听到动静,懒懒地睁开一只眸子,朝林英妙瞥来。
林英妙心中倏地一跳,脑子十分犯抽地走上去便说:“好汉,我不想跑了。说真的,就这么跟着你挺好的,有吃有喝,还不用天天烦心嫁人的事,你你你就收留我吧,千万别赶我走。”
扈起愣住:“……”
林英妙心里琢磨着,这样说,究竟能不能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啊。
结果是,扈起反应了一会儿,十分古怪地笑了起来,不同于他以往的笑容,这一回他笑得简直令人冷汗直下。他抬手,捏住林英妙的脸揉了揉、挤了挤:
“好啊,那就一直陪着我,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林英妙:……完球了,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这都不是我设想中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