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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① 娘选择了离 ...

  •   “颜琰啊,这个家不是不容你,只是你也知道,我们王家虽是江南大户人家,但老老小小三百多口人,月俸即便是家财万贯也担当不起啊......”娘沉默着,眼眸里没有一丝神采,只是不停的抚摸着已有七个月身孕的肚子,空洞的盯着地面。“要不这样,”老太太摩挲着碧玉扳指,望着颜琰的肚子说道,“你在这儿安心住一段日子,待产下孩子再说啊......若是男孩,你就将孩子留在府中,我吩咐下人准备些银子,你远走他乡:若是个女孩,你就带着孩子离开,我们王家也不会亏待你......”
      她蓦地起身,望着门外的风雨,欠了欠身子,没有说话,也不曾回头,决然的离开了王家。她是恨没用的爹爹么,我想我不知道,琬娘只是说,那日,她找到娘时,我已出生,很安静,不哭也不闹。

      娘很平静的问琬娘,她这样做对不对,若不是画舫上的邂逅,有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这般刻骨铭心的痛。琬娘问这孩子去什么名,娘说,颜陌尘,以后,就姓苏吧,随你,我怕也是不能照看她了。陌尘,陌生的尘土,随风而来,也随风而逝。

      琬,我这辈子欠你太多了。只求你帮我照顾好她,别让她落入风尘,你若当我为姐妹,必要帮我好好待她。要是以后遇上了她懦弱的爹,替我问他,是否记着,临安城内的,颜琰。还有,临安钱庄内还有我的积蓄,你拿去赎身,剩下的就开家小客栈,安生的过完这一辈子,风花雪月,却都是过眼云烟。
      琬娘说,娘嘱咐完了这一切,抱了抱我,这孩子,眉目中还真有几分像我呢,说完她就走了,斜倚着墙,淡然的去了。看不出一丝遗憾,嘴角却是苦涩的。
      琬娘说我没哭,就睁着眼,干坐在那里,不哭也不闹,手捧着娘的脸,不知所措。

      而后就是随琬娘回到了临安。琬娘用她积攒的银子赎了身,没有动娘的一分钱。
      她带我离开了临安,去了娘和她的家乡——郡鄞县,有些偏僻,却也算热闹,江南水乡,过往客商却也是多的。不会感到寂寞。这是琬娘决定回到这儿的原因,不似临安,那么繁华的背后,却是无穷无尽的酸楚和落寞。
      她把娘的钱分成了两份,其中一份包下了一座地处还算热闹的客栈,另外一份则为我存着。琬娘很好,也很会持家,小小的客栈,被她经营得很好,生意很不错,可她不愿意雇小工,情愿自己来干活,原本细腻柔滑的手,粗糙了许多。

      娘也埋在了这儿,在不远的山脚,墓旁,有她最爱的木槿。琬娘每年都要带我去,就在我出生的那天,本该欣喜,却惨惨戚戚。

      琬娘教我抚琴下棋,教我生火煮饭,教我四书五经,教我女红刺绣,也教我如何打理生意,她不愿在许多年后,只留我一人之时,需得别人帮助才得以勉强生活。

      她说即便是女子,读写书,也无妨。他说她并不希望我比谁强,只是想我在她走了之后,能够不靠别人,好好的生活。

      她不想我为了生计而沦落风尘,当年,她和娘,就是这般才......
      伤心的往事总会触动,琬娘的身体似乎因悲伤而越来越坏。

      十岁那年,琬娘突然问我,以后,她到娘那儿去了,我会不会每年去看她们,我说会,我不想离开这儿,天天守着你们。

      她说傻孩子,这不行,她只希望每年我能来拜拜她们,希望我能在木槿旁再种下几株海棠。每年我能记得这几年的时光。

      琬娘说陌尘你知道吗,天是蓝的,可它本是透明的,极力渲染成蔚蓝,是想掩盖,掩盖那一份孤独的高傲。

      琬娘还说那梨花,最为令人醉意,是那种纯白,让人迷失,却也让人清醒。

      “陌尘,你看,水中的你,真像一只梨花林中的狐狸呢。”是么,我不懂,只是盯着水面,却怎么也找不到与狐狸的相似之处。

      呵呵,陌尘,玩娘说笑呢......

      琬娘很安静的折下一枝梨花,放入溪水之中,任之飘去。

      又是平平安安的四年。

      过了除夕夜,原本以为又会是一个平淡无奇而又温馨的一年。

      琬娘专门烧了一碗鱼汤端到了我的房间里。“陌尘,来,有宵夜!尝尝看啊。”有时我真的会想,我和娘一共欠了她多少,怕是三生三世都偿还不了。琬娘真的很好,那么贤淑,若当初她不是为了我,现在,早已经嫁了一户好人家了吧。

      想想都愧疚。

      轻轻的允诺了一声,想了想,还是说了出口:“琬娘,你也来喝点吧。”
      她却没有响应。
      “琬娘,”我又叫了她一声。

      “琬娘,你身子虚,干的活又多,我也不能帮上你的忙,还是你喝吧,补补身子。”

      “琬娘,你去休息吧。夜,该是深了吧。”
      琬娘转过身,没有回答,轻轻的带上了门,在门外,有些酸楚涌上了心头。颜琰,若你能见到陌尘长大,该有多好......
      琬娘出门后,我打开了窗。屋后正好有一株梨树,枝伸到了窗外。手能触碰到它的柔弱。现在没有花香,只有远方的风,带来的冷冽,或者说,是一种浓厚的清新,很清澈,却带有一丝浑浊。是由还未散去的暖,造就的浑浊。北风,不该在江南拂过,那不再是真正的北风。
      东风却一定要是江南,才有韵味,不需要傲梅彻骨的香,那是北风的特殊,不该由东风来弥漫。
      而江南的梅,却攀不上北风。
      所以,我很想去北国,向往那里的北风。
      可是,却不会有梨花的香气,即便是有,也不再那么纯澈。
      有得必有失。
      又有谁人不想两者兼得。

      第二天醒来,门外,却没有熟悉的声音。
      摸着扶栏,步步走到了琬娘房前,轻轻的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弯下头,贴着门,屏住呼吸聆听,没有一丝声音。轻轻的唤了声,还是没有一点响动。是出去了吗......
      推开门,摸索着走到床边,摸到了琬娘的手,那么冰冷,那么粗糙。
      “琬娘。”却还是没有人应答。
      琬娘的手,那么的瘦弱,盈盈不堪一握。
      顺着瘦弱的手臂,是琬娘憔悴的脸庞。
      探了探鼻息,却是没有。
      手忽然一抖,然后是沉默。
      很久很久。
      没有眼泪,只是惆怅,人,总要离开。
      只是没打招呼,没有告别,没有陪抚养自己十五载,把自己视如己出的人走完最后一程,太过遗憾。
      或是没有眼泪,出生时,我就不曾哭泣。
      不知道,怎样,才是哭。
      或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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