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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逃课 你小子还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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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了。
乔知看着到点的时钟,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下来。
一个是第一次给高三生上,还有一个,是她感觉人群中有一匹狼紧盯自己,偶尔还发出轻蔑的笑声。
她站在讲台,收拾教案继续道:“今天没交数学作业的人,下午自习课来一趟办公室。”
方度盯着她,觉得她说话的时候,扫了过来,像一片羽毛,拂过他的心间。
这一眼让他更猖狂了,他怎么可能去,一中的制度再严格,下午他也一定逃到让她找不到他,让她着急,让她头大。
中午吃饭的时候,方度叫张成下午一起逃课,张成反正觉得没意思,就应了。但他没想到方度对一起吃饭的几个男同学说,“还有谁逃课打游戏,这顿饭我请。”
再好的学校,也有不爱学习的学生,方度一句话,炸出了四五个人的迎合,都说好久没轻松了,要相约第三节课一起翻墙去网吧。
有一个相对老实的眼镜男小声说,“可是咱们几个数学作业都没交,下午如果没去找乔老师,岂不是被发现逃课了?”
也不能往枪口上撞啊。
另外一个叫赵朝的男生接话,满脸贼兮兮地笑,“数学课代表没记我名字,我反正是不用找那个姓乔的。”
他坐在方度旁边晃腿边讽刺,“一看新来的老师就老实,怎么会去告家长呢?”
方度横了他一眼,冷冷地警告,“坐我旁边别晃腿。”
赵朝立刻停止了,唯方度是从。谁请客谁是老大。
*
办公室里,乔知对着班上的座次表,找出了所有没交作业的人。
她找来数学课代表冯晓琴,说:“这些都是没交作业名单,第三节课的时候,让前三个人先来找我。”
冯晓琴点点头,打算转身时,又回头对乔知道歉,“乔老师,对不起,我没统计齐人名。”
乔知问:“为什么没有统计齐,是不是高三课业负担比较大?”
“不是,”冯晓琴低头,嗫嚅道:“他们不让我记,记下的话会被嘲。”
冯晓琴话没有说太直白,所以也没想乔知能理解?老师嘛,总觉得大家都是小孩,没什么大事发生。
但她没想到乔知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头,说:“没关系的,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比听别人怎么说重要。”
冯晓琴抬头,眼睛里亮晶晶的,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说,就像是肚子里的回声。
她努力点头,回到了班上。
冯晓琴不是很喜欢舟市一中,更不喜欢交朋友,因为她觉得大家很怪,有时是虚情假意,有时是趋炎附势,简直讨厌死了。
可被乔知摸头的瞬间,她又恍惚觉得,这个被形容为地狱的高三,也许会不一样。
乔知坐在办公室,把大家没写数学作业的原因挨个搞了清楚,又告知他们在本周五前把没写的作业补完才能放假。
冯晓琴给了乔知一个名单,上面有五个人的名字,包含方度。
“乔老师,这几个人没在班上。”
乔知接过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要倒霉了。
按道理,这个时间点,乔知没有课,也没有晚自习排班就可以回家了,但坐在她对面的王春花看到她新官上任,心里有些不服,也为难起来。
“这学生逃课我们也不能不管啊,晚上还要上晚自习呢。这样吧乔知,这些逃课的学生是你发现的,你就负责把他们找回来。”
可这些本应该是班主任的职责。
乔知不是不愿意帮忙,而是家里还有需要照顾的妈妈,男朋友章赫今天晚上也要过来,他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乔知想回家给妈妈做饭后,去车站接章赫。
她思虑再三,鼓起勇气对王春花说,“不好意思王老师,我家里有点事,可能要先走……”
“哎呦,谁家没点事情,我可是听别人说了啊,说你是小班主任,你可不能在这种事情上退却。学生的事情,比什么都重要。”
王春花的话让乔知语塞。
她是新来的,自然要经受其他人的挑衅。
乔知只能认命,问王春花要了学生的家庭登记表,给逃课的学生家长一一打电话,告知他们学生逃课的事情。
可方度的资料表上,只写了一个联系方式,父母那一栏甚至都是空的。他的学生表和他的人一样,处处充满挑衅。
乔知一边觉得自己点背,一边无奈地把唯一的联系方式输入进自己的手机,然后打电话,又被一次次挂断。
她大概知道,电话号码是方度自己的,他并不想接,所以才直接按断。
王春花看到了,心里笑嘴上还忍不住奚落,“乔老师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一上来就给家长打电话。”
乔知没心情跟王春花斗嘴,耐着性子虚心请教,“那王老师,您通常是怎么做的?”
“学生丢了,肯定要出去找啊,你们年轻老师,还是太懒,”王春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继续道:“我要在晚自习确定他们是安全的,乔老师,辛苦你了。”
乔知以前上学的时候,班主任通常在给家长打完电话后,就不再管,剩下的交给家长。因为出了学校,就超出了一个老师的管理范畴,如果因为一个学生逃课就要出去找,基本是浪费人力物力。
舟市这么大,漫无目的的寻找,不太现实。
王春花在摆谱,乔知笑了一下没在意,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工作。
为了确定学生逃课的范围,乔知硬着头皮发了个消息威慑方度:“我知道这个手机号是你自己的,你们逃课去哪里了?”
果然,没人回。他根本不怕老师,但凡听点话,也不至于考那点分数。
冯晓琴觉得乔知可怜,偷偷把班里同学常去的网吧告诉了乔知,还告诉乔知一定要保密,她不想被说“打小报告”。
乔知道了谢,把冯雪琴说的五个网吧都跑了一遍,根本找不到一个学生的人影。
红色的夕阳垂在天边,乔知找得满头大汗,此时章赫又发消息过来,说自己快到了。
乔知的心怦怦跳着给章赫打电话道歉,“学生逃课了,我得去找他们,不好意思章赫,你在车站等我一会儿。”
好在章赫没生气,还安慰她,“你在哪里,我帮你一起找。”
“不用了,你拎着行李,不方便,我很快的。”
章赫从江城赶来,还要再去别的地方出差,乔知担心他来回跑太累。而且他们两个最近裂缝比较多,乔知不想因为工作上的那点破事儿,再和章赫吵架。
她挂了电话,又去把市区里有名的网吧问了一遍,最后还是一个同样出来找孩子的家长帮的忙。家长说让她去后街看看,那里有一个小网吧,环境好,收费贵,还隐蔽。
晚上八点半,天已经黑透了。乔知看了一眼手机,章赫没有发任何消息,乔知主动说:“你先吃饭,不用等我,我应该马上就好。”
后面跟了个道歉求好的表情包。章赫许久没回,乔知没时间去猜他的心情,迅速拿手机导航了一下,往后街破旧的巷子出发。
后街原来是舟市的旧市场,乔知很小的时候跟着妈妈来过这里,后来市政规划,旧市场搬到了别处,乔知再也没来过这里。
时隔十几年来这里,样子倒是没变多少。水泥地上是两边的摊贩倒出的脏水,整条巷子弥漫着熟食与泔水的味道。
乔知循着导航,在一家米线店停下。
这里看起来并不像是有网吧的样子,她又退出店面,往四周看。网吧没看到,但看到了一个还算熟悉的身影。
她不知道那个男孩的名字,只记得下课的时候,他和方度站在走廊上聊天,勾肩搭背的,貌似很熟。
乔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叫住男孩,“同学,请问你知道方度在哪里吗?”
她的声音不似少女的清脆,有些柔软,又有些低沉,像风吹过竹林的声响,和整条巷子显得格格不入。
张成回头,看到一个身穿白色短袖的女孩。或许是水洗了很多次,她的衣服有些宽松,索性就扎进黑色的牛仔裤子里。
她很瘦,衣服扎进裤子里,也看不出一丝突出和褶皱。
张成愣住,他第一眼就认出来,眼前的人是方度那天在走廊上询问的女孩。
他上前审视着女孩,她长得很清淡,跟个水墨画一样。
以他对方度的了解,完全想不到他会对这类女生感兴趣,不过如果能帮助好哥们走出阴影,他做什么都愿意。
“他在网吧,”张成热情地指了指米线店旁的电梯,问:“我带你去找他?”
乔知点头,不知男孩为什么这么好心。她甚至担心刚刚太莽撞,男孩看到自己会溜走告状,这样简直功亏一篑。
两个人一起乘电梯到二楼,一开门真的是别有洞天。成排的电脑摆放在眼前,后面闪烁着科幻灯光的包厢,不时有泡面和香烟的味道飘过来。
乔知突然想到在天台那天,方度夹着香烟闪躲的手。
最近有家长不断举报网吧,为了开展文明城市的活动,上级领导对网吧排查很严格,网吧老板活得像个缩头乌龟,每看到一张不到十八岁以下的身份证,以及可疑人选,就得盘问。
张成是没问题的,一看就是没心没肺的小废物。
就是乔知,身上的严肃与不可侵犯的气质,与网吧二字格格不入。
网吧老板截住乔知,问:“干什么的?”
张成拦住,冲他挤眉弄眼,“找阿度的。”
说完还冲老板弹舌,老板瞬时接收,直接放行了。
乔知知道是什么意思,没吭声。
方度和张成从初中开始就经常来这个网吧,已经是老板的老熟人。
乔知跟在张成身后,穿过一群沉迷游戏的小年轻,推开门,来到了一个包厢。
方度正戴着耳机,气定神闲地玩着游戏,目不转睛盯着屏幕,丝毫没注意身后有人进来。又或者是有人来,他也不关心。
张成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一旁看好戏。
乔知没有扯下方度的耳机,也没有叫他,而是把一张写满答案的试卷放在他的键盘上。
方度以为是张成故意打扰自己,抓起试卷,扔到了一边。
一旁的张成不禁张开了嘴,又紧紧地闭上。
乔知没有生气,把卷子铺平,重新放在他面前,挡住了键盘。
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方度有些上头了,什么都没想,抓起卷子就往一旁扔。
“别烦我,听见没?”
男生之间的打打闹闹,没有太多的拘束,方度不以为意,却在扔完卷子之后,看到了僵持在键盘上的那双手。
他想起了语文课本上的“肤如凝脂,指如削根”。
又想起了今天在黑板上写天数的手。
方度手一顿,也不顾游戏的失败和胜利与否,扭头看向了手的主人。
她脸颊微红,额前的刘海儿也有些乱,坚毅的眼神想刀人。
其他逃课的同学看到乔知,慌忙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沉默地低着头。
在网吧里被老师和家长抓过无数次了,方度都没慌过一次,这一次心脏突然突突跳了几下。
不是,她怎么找到这儿的?她要是把网吧端了,以后他玩什么?
方度心里方,行为却很高贵。他没有起身,而是摘掉了耳机,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对面的队伍成功推塔,反问乔知:“干什么?”
直到有人缓缓开口说,“老师,您别生气,我们马上回学校。”
张成才张开了嘴巴,望向方度,喊道:“她,她是老师?”
不是,你小子还敢看上老师,那……还不如去当备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