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月》老可爱

41、想你 我是姐姐的

　　乔知出差时，正逢香港的雨季。

　　忙完案子的汇报，总部同意项目继续。乔知躺在酒店的床上正打算休息，方度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怎么了？”她问。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方度反问。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飘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屋子很暗，方度的声音听在耳里很清晰。

　　乔知没说话，打开电视看，试图分心。

　　感情的事很复杂，尤其是和方度的，她还没想好。索性有工作忙，不然她真的会疯。

　　“香港好玩吗？”方度主动cue话题。

　　“还行。”乔知也不多说。

　　“都去哪里玩了，给我一点建议呗？”

　　“你要来吗？”

　　“嗯，你应该问，”方度故意停顿，“问我是不是在你酒店楼下。”

　　乔知一下从床上坐起，拉开窗帘向外看。视野下方是三十几层的楼层，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

　　方度听到乔知的动静，笑了出声，“你都没跟我说你住哪儿，我怎么找你？”

　　“你无不无聊。”乔知重新坐到床上，“你要是再吓我，我就不带礼物回去了。”乔知假装生气，压一压方度的气势。

　　方度自然很会接话，他拉长声调问：“怎么，你就那么害怕我去找你？”

　　方度的话从来都直来直往，总打乔知个措手不及，她不想说“是”，可说“不是”，是不是也证明自己对方度的到来带了一丝丝期待的意思。

　　好像怎么都是错的，乔知按照内心的感觉回：“也不是，我只是很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是很习惯和你的这种关系。”

　　“什么关系？”

　　既然方度步步紧逼，乔知也不端着了，“亲密关系。”

　　电话那端笑了，方度百思不得其解地问：“你对我亲密过吗？坐公交都不坐在一起。”

　　“我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和你相处，你就像是火，我就像是水，彼此都不熟悉对方的相处方式……”

　　“我挺习惯你的相处方式的，别乱说啊。”

　　“好吧，”乔知摊手，“有些事情，你让我想想清楚，给我一点时间，行吗？”

　　“行啊，”方度贴着电话甜蜜地笑，“那你也要回应我。”

　　“回应什么？”乔知不懂。

　　“以后坐公交就坐一排，不能对我的爱视而不见。”

　　乔知没说话，但人家方度进可攻，退可守，看乔知没回答，他突然柔情地说，“乔乔，我想你。”

　　微弱的电流声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乔知靠在枕头上，仿佛方度就在身边。

　　她还是没正面回答，只说，“我很快就回去了。”

　　“什么时候，我去机场接你。”

　　乔知把航班的信息发给方度，“就明天。”

　　她想，这就是他要的回应吧，让她坦然地面对他的感情。

　　过了一会儿，方度才回消息，“明天江城要降温，下飞机穿厚点。”

　　乔知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包。

　　窗外的雨没完没了地下着，方度的一通电话，让乔知睡意全无，她拿起一把伞，准备去一趟铜锣湾取某人的礼物。

　　香港和澳门很像，都是商场连着商场，人来人往中，乔知望着灰色的天，竟然有一点点地想念方度。就像是风筝飞了很高，才意识到一条线还在另外一个人的手中牵扯着。

　　其实，那通电话没什么特别的，但一个人的关心却打开了她的心房。乔知在想，要不要和方度试一试，过去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现在是新的生活，和新的他们。撇去过去不说，他也是个很好的男人——会做饭，会照顾人，也尊重她。

　　她享受被人想念的感觉，或许是在孤单的人生中，很久很久都没有人说想她了。

　　＊

　　乔知下飞机时，并没有收到方度的消息，她给他打电话，是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但说话的语气和十九岁时一样感情饱满，大不了的事情被他渲染得像是死罪。

　　“是张成吗？”乔知还记得那个男孩。

　　“乔老师，是我！”张成声音听起来挺激动，下一秒却又丧了，“乔老师，方度发烧了，39度多，吃完药刚睡着。”

　　“他现在还好吗？”乔知忙问。

　　怎么还发烧了，昨天打电话的时候，还生龙活虎的呀。

　　张成有些为难，“应该就是病毒感染，没什么生命危险，但乔老师我现在要去学校，能麻烦您来照顾一下方度好吗？”

　　“你把地址给我。”乔知打开手机看地图，打算拎着行李箱直接去方度家里。

　　方度浑身疼痛，已经昏睡不醒，张成戳着他的脸感慨，“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啊。”然后深藏功与名地离开了。

　　方度家是电子密码锁，乔知按照张成发过来的密码输入，门响了一下后打开。

　　房间里的暖气十足，只有客厅开了半个窗户透风。乔知脱下大衣外套，在静谧的房间里喊了一声，“方度？”

　　没有人应。

　　乔知看了一眼桌子上已经放凉的外卖，顺着走廊往里走，开着门的都空无一人，唯一关上房门的，就是方度的房间。

　　乔知敲了一下门，“方度，是我，乔知。”

　　还是没人应。

　　乔知想他应该是睡得太熟，没有听见，索性推门而入。

　　屋内窗帘紧闭，在阴雨天下更加昏暗，方度赤裸着上身，正躺在床上睡觉，头上贴着白色的退烧贴和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乔知赤脚走过去，坐在床边摸了摸方度的脸，她的手有些凉，放在方度滚烫的脸颊上，激得他缩了一下。

　　他还在发烧。

　　乔知看了一眼时间，打算趁着方度睡觉，给他做一点饭，等他醒来正好可以吃。

　　谁知道刚起身，小拇指便被轻轻勾住了。乔知回头，看到方度半眯的眼睛，重新坐在床边轻声问，“你醒啦，还难受吗？”

　　方度的声音有气无力，“我在做梦吗？”

　　他就是不敢相信，乔知会出现在他的卧室。而且身上很疼，头也昏沉，动都动不了，像是梦魇。

　　乔知逗他，“是吧？”

　　方度浑身酸痛，但就算是感觉自己快死了，他也硬撑着坐起来。

　　乔知扶着他的胳膊忙说，“不是做梦，我跟你开玩笑呢。”

　　方度的胸膛一起一伏，握着乔知的手难过地说，“如果我死了，我银行卡里的钱都给你。”

　　“你别胡说，你只是得了流感，过几天就好了。”

　　方度听不进去乔知的话，他始终觉得这是梦境，也下决心交代后事。

　　“密码是你的生日和我的生日的结合，”他气虚，说话也要休息，“里面有三十来万，我的压岁钱和奖学金都给你，你只要记得每年清明来看看我就行了……”

　　乔知语塞。既然他非要发疯，她顺着他就好。

　　乔知点头，说：“知道了。”

　　方度指了指床头柜，“银行卡就在里面，你帮我拿出来。”

　　乔知顺着方度的手指看过去，一眼看到了床头柜上的相框，里面大概是自己十年前在舟市一中上学时拍的照片。

　　她拿过，惊讶地问方度：“你怎么有这个照片？”

　　她从来不敢回看自己的青春，因为在最美好的年纪，掰开里面一看全是腐朽。她不喜欢那个瘸腿继父，不喜欢学校的男同学，没几个朋友，和妈妈经常有矛盾冲突，拿现实世界一点办法没有，甚至起过很多次自杀的念头。

　　那个时候，乔知只有全力以赴地投入到学习中，才能减少外界对她的干扰，也才能离开这座小城镇，所以她鲜少想别的，路过任何反光的地方，她都低头。除了学校需要，她都没有照过相。

　　现在回头看，十八岁已经很遥远了，那张照片也带上了时间的滤镜。

　　“我在学校图书馆废弃的板报栏上撕下来的，”方度低头，头发盖住了眼睛，“我觉得这张照片挺好看的，被扔了挺可惜。那时候我又喜欢你，你肯定不会给我照片，所以就偷偷拿走了。”

　　方度握着乔知的手，放在自己的脸边轻蹭，眼睛都是红的，“乔知，你不知道我当时多难过，每次想要靠近你的时候，你都离我远远的。现在我快死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乔知抽出手，捏了捏方度的脸说：“你没死，你真的只是发烧！”

　　方度的眼泪从脸上落下，说：“我能不能抱你一下，我从来都没有抱过你，我不想死了都得不到你的在乎。”

　　房间的门关着，窗帘紧闭，不留一丝缝隙，乔知坐近了一点，小声说：“抱完就睡觉，知道吗？”

　　方度得到首肯，一把搂过乔知，把她圈在怀里。他没穿衣服，滚烫的体温透过乔知单薄的衣衫熨贴着她的身体，乔知的心怦怦跳着，克制自己不要多想。

　　然而脖子上忽然而来的温热与齿咬，一下子让她惊醒。

　　方度抱着乔知，闻到了好闻的味道，迷迷糊糊忍不住咬了她的脖子。

　　她要推开，却被他紧紧抱着。

　　“方度？”乔知小声抗拒，方度这才松了口。

　　他的眼泪早没了，刘海下的眼神有一丝得意。

　　“下辈子，我要做姐姐的小狗，永远跟在你身后，缠着你，甩都甩不掉。”

　　他说完搂着乔知，在她耳边轻轻“汪”了一声。

　　乔知忍不住笑，说：“方度你真羞耻，什么话都说。”

　　方度看乔知没拒绝，这才说实话，“你朋友圈里发的和小狗的合照，我很嫉妒。”

　　去香港的时候，乔知和朋友吃了饭。朋友养了一只白色萨摩耶，乔知觉得可爱，抱着它拍了一张合照后，顺便发了朋友圈。

　　她记得方度点了个赞，没想到背后还要和一只狗计较。

　　“那是我朋友的狗，又不是我的。”

　　“你连一个陌生的狗都抱，对我却爱搭不理的？坐公交车，现在都还是前后排，避闲给谁看？”

　　“但我不是一听你发烧，就来看你了？”

　　“为什么来看我？”

　　乔知说，“因为你对我也很好。”

　　从来都好的那种。

　　方度靠在乔知的肩膀上，低声道：“我浑身好疼。”

　　“睡一觉就好了。”

　　方度摇头，“我担心梦醒。”

　　乔知扶起方度，认真地看着他说：“这真的不是梦。”

　　她上手捏了捏他的脸，“难道没感觉吗？”

　　方度握着乔知的手，说：“挺凉的，我给你暖暖？”

　　乔知要抽出手来，方度不允许。方才从鬼门关虚度一通，他彻底想明白了，人生有限，他要加快进度，不然遇到一个又一个陈既炀和一个又一个小狗，他永远别想有机会。

　　而且，他要是突然死了，岂不是更遗憾？

　　什么羞耻不羞耻的，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张成说的对，感情这种事，不尊重不行，太尊重就是不尊重！

　　“快睡吧。”乔知催他。

　　“你躺我旁边，陪我睡。”方度撒娇。

　　“我不，我要去做饭。”

　　“那你哄我睡。”

　　比起陪睡，哄睡看起来更轻松一点。

　　“怎么哄。”

　　方度说：“亲我一下就行。”

　　就行？

　　乔知翻了个白眼，甩开方度的手，去厨房做饭了。

　　方度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胸膛起伏着，额头开始冒汗。

　　眼皮很沉，他闭上眼睛，乔知的味道还在鼻尖萦绕，梦里也全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