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已上钩》白水寒

10、一部分真相

　　叶无归一直到夜晚才醒来，为了避免他再次晕过去，秦牧舟准备了些吃的，等叶无归情况稳定下来，黎休才继续白日里的问题。
　　叶无归表情比白日里还要坦然，他看着黎休道：“你问吧。”
　　黎休自然毫不客气，“关于唐逸，你知道都说说，他追杀你，应该不是什么悬赏令吧。”
　　叶无归点头，道：“他是唐绝的弟弟，而我与千机子唐绝是挚交好友，他追杀我的原因……”
　　叶无归顿了顿道：“七年前，我与星儿来到苗疆帮助五毒处理天一教后续事情，星儿巧合之下遇见了重伤中蛊的唐绝，动手杀了他。”
　　“你说的那个星儿，他为何要杀千机子？”
　　“星儿名为岑星，她有一个姐姐，叫岑月，死于唐绝之手，她寻不到向唐门发布悬赏令的人，便将仇恨全放在了唐绝身上。”
　　“唐逸曾经来找过我，寻问他兄长的死因，我犹豫之下选择了隐瞒，唐绝是我好友，我本不该包庇凶手，但我不想因此再失去另外一位。他追杀我，应该是得知了当年真相，觉得我对他兄长见死不救。”
　　黎休歪歪头，问道：“岑星杀唐绝的时候你在场？要是这样，换我我也会弄死你。”
　　叶无归摇头，“我并不在，我是去寻星儿的，却恰巧撞见了这一幕，我到时，唐绝已经死了。”
　　黎休若有所思的点头，“所以你追过来，是想在唐门手上救下岑星，但是晚了一步，便只好来寻小道长问岑星的碑坟，途中被唐逸拦截追杀，一路逃到苗疆，正巧被我和小道长看到。”
　　“我并不知道唐逸在追杀星儿。”
　　“？？？”黎休惊疑过后立马反应过来，“你是为了从明教手里救下岑星？”
　　“不错。”叶无归点头，开口道出了明教追杀的原因，“聘请明教追杀星儿的，是巴蜀尹家的二小姐。”
　　说道此处叶无归面露愧疚之色，“若非我将星儿推出来搪塞尹茹雪，她也不会招来杀身之祸。”
　　黎休与秦牧舟对视一眼，这便跟他们在成都所偷听到的对接上了，那女子狠毒的模样给二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们猜测过许多原因，却独独没想到竟然是情杀，只是一个女子的嫉妒心，竟然能让人送了性命，这不禁让黎休打了个寒颤。
　　“尹茹雪请的明教是夙夜，他在……”
　　“咣”的一声巨响吸引了三人的注意，也打断了叶无归的话。
　　魏临昔本坐在一旁，拿着自己的酒葫芦喝着酒听着故事，而现在，酒葫芦掉在了地上，里头的好酒汨汨的往外有涌出来，大部分都沁进了木板里，屋子里瞬间充满了酒香味。
　　三人的眼神看过来，魏临昔才讪笑着把酒葫芦捡起来，道：“手抖了手抖了，你们继续。”
　　黎休狐疑的看着他，嘴角勾了勾没说话，转而看向了叶无归，算是接受了魏临昔手抖的说法。
　　叶无归接着前头的话说道：“夙夜是个非常难对付的杀手，我担心星儿应付不过来，于是想赶去与他回合，却没想到，他最后死在唐逸手里。这或许就是命吧。”
　　“冤冤相报何时了。”秦牧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唐绝杀了岑月，岑星为姐报仇手刃了唐绝，而唐逸又为了给兄长报仇追杀岑星成功后，又意欲杀了叶无归。
　　江湖的恩怨从来不会有了结的一天，除去独行侠外，每个人在江湖上的人际关系都错综复杂，总有愿意为他报仇雪恨的挚友或是伴侣在。
　　只要未曾赶尽杀绝，类似这样的恩怨就无法停止。
　　“你没帮唐绝收尸吗？”黎休突然问道，如果叶无归处理了唐绝的身后事，尸体又怎么会出现在曲无怜手里？
　　叶无怜摇头：“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是。”叶无归更加愧疚，这一直是他的心结，他这七年一直都被噩梦缠身，虽说当时他来不及阻止岑星动手，但没能处理好唐绝的尸体以及对唐逸的隐瞒都让他受到了自己良心的谴责。
　　“当时有天一教的余孽过来，人数太多，我与星儿不得不暂时离开，待我再回去时，唐绝的尸体已经被天一教的人带走了，而后我偷偷潜入天一教的临时据点，却没能找到唐绝的尸体。”
　　叶无怜低头沉默了片刻，想到了之前拦住他去路的蛊人，当时情况混乱，他没第一时间认出来，现在想来，那不就是七年前死去的唐绝吗？
　　万毒手与天一教有什么关系？
　　“天一教捡走了？那怎么出现在我师兄手里？”
　　曲无怜与天一教有来往！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第一想法，但此时曲无怜去追唐逸了，只有他回来黎休才能问个明白，显然黎休没有这个时间了，他得陪秦牧舟去一趟恶人谷。
　　至于千机子的尸体怎么到了曲无怜手里，那就等恶人谷之后再说吧，哦，对了，还有一件事，黎休睨了一眼心不在焉喝酒的魏临昔。
　　他和那个明教，似乎也有着不一样的关系。
　　黎休给叶无归种了蛊，他不会带着叶无归走，叶无归伤好之后肯定会去长安一趟，岑星的尸首还埋在那里。
　　他在叶无归身上下蛊方便后面找到他，不然曲无怜又要叽里呱啦一大堆。他想想就觉脑瓜子疼。
　　夜已深，树屋的房顶上却还坐着一个人，正是魏临昔，酒葫芦里早就没酒了，可他也不知道是从那里搬了一大坛子酒上了屋顶。
　　今夜的天空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一轮孤月挂在枝头，月光柔和，如同一只能抚去防备剥开内心的手，让平日里掩藏起来的情绪与心思，纠缠着这些如水的月光缓缓散发出来。
　　月光从来都柔和，剥开内心是自己，是回忆，是某个人的身影，是他从别人口中念出来的名字。
　　魏临昔抬头看着月亮，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串坠子，抬起来放在月亮中间。
　　坠子的模样非常古怪，像是一个圆形的物体被不规则的分为了两半，但断口处却十分圆润，似乎并不是被意外打碎，而是他本身就被制作成这样。
　　魏临昔看着坠子出神，他眼神朦胧，自言自语道：“这坠子就这么重要？比我还重要。”
　　他在询问着谁，却在第二句用上了肯定句，因为后面一个问题他早知道了答案。
　　魏临昔猛的收起坠子，继续喝酒。
　　而此时同样睡不着的还有黎休，他满脑子胡思乱想，全是这些日子遇到的事情，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这些凌碎散乱的事件串联到了一起。
　　黎休翻来覆去睡不着，秦牧舟却在旁边打坐入定了。
　　夜晚的秦牧舟穿的较少，虽然也是遮的严严实实，但隔着一层布料的呼吸起伏多少让黎休有些心绪不宁，啊，不对，应该是心痒痒。
　　这一副引人入深渊的模样……
　　黎休爬起来了，他什么也没想了，悄悄凑了过去，单膝跪在床檐上，几乎快要贴到秦牧舟脸上的看着他。
　　果然不愧是自己看上的小道长，怎么看都好看，眼睛眉毛鼻子嘴巴，哪哪都没缺陷。
　　嚯，好长的睫毛，不知道放跟筷子上去承不承的住。
　　黎休看的开心就准备上手，谁知这个时候秦牧舟却突然看了口，道：“你夜晚不睡，盯着我看做什么？”
　　被抓包了黎休也不慌，他甚至都没打算拉开距离，反而笑道：“哎呀，小道长怎么闭着眼睛也知道我在看你。”
　　他这句完全就是在调戏了，习武之人，被人靠近到这个距离还没有任何察觉，那可真是太迟钝了。
　　“很晚了，睡吧，明日要早起。”秦牧舟没有睁开眼，他在纯阳宫时每日都以入定代替休息，所以习惯了，但黎休不行，他现在不睡，明日肯定没有精神。
　　黎休权当没听见，他脑中忽然想起来苗疆的路上，在驿站做休整时听到的谈话。
　　谈话的几人只是几个会点功夫的小角色，黎休根本想不起来什么模样了，但是有一句话黎休记得非常清楚，那便是，秦牧舟不近女色。
　　他眼里露出了狡黠的光，嘴角勾的高高的，他越靠越近，缓缓凑到了秦牧舟的耳边，手也搭上了秦牧舟的肩膀。
　　秦牧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他微惊的睁开了眼睛，才想说些什么，便感受到黎休在耳边呼出的热气，带着暧昧不明的语气说道：“听说小道长不近女色，那男色呢？”
　　秦牧舟就是再迟钝也听懂了黎休话里包含的意思，按理他应该会推开黎休并恼怒的呵斥。
　　但他没有，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只能本能撇开头，故作镇定的道：“不可如此轻浮，赶紧去休息。”
　　黎休借着月光看到了秦牧舟脸上的红晕，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见好就收的推开了，笑嘻嘻的回答道：“好嘛好嘛，我这就去睡，小道长，晚安~~”
　　他故意拖了点尾音才躺回自己的床铺。
　　秦牧舟被着软软的尾音搅的心绪更乱，他面上入定一派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乱成什么模样，他今夜恐怕无法再入定了，秦牧舟只好直面这些如麻的思绪，一点一点去剖析。
　　他很不解，为何他没有推开黎休，为何没有呵斥，为何会感到燥热，为何心乱如麻，为何黎休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