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洛醉尘

1、我心素已闲 一位不速之

　　檐外的雨下得又紧了几分，月下流苏飞舞，八荒寂静，位处大荒边境的湖心镇上空更是一尺流银动人心弦。
　　大荒有名的墨涵书肆在这未经战火纷扰，伙计洛醉尘连夜镌刻书籍，不远处另一伙计忙着装订，忽而说到“醉尘，天要亮了”。
　　“嗯，青康，也该变天了”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前的木樨花，洛醉尘伸了个懒腰，将印刷好的最后一本书扔进书堆里，阔步跃过门槛，走向街巷。
　　雨后朝阳初升，映得巷旁植被青翠欲滴。沿着巷子一路走去，是一座不大的亭子。醉尘正欲前往睡个地老天荒。恰逢此时，疾马飞奔，打破了这早已不谙世事的宁静。马蹄声渐近，只见一人甲胄在身，手持一杆八尺长枪。惊得两旁鸟儿四散，一扇扇木窗探出几十个脑袋，打量着这不速之客。
　　这人八尺有余，头盔遮面，一袭鲜红长袍，让这朝阳黯然失色。他缰绳一拉，引得那马前蹄急抬，似乎这也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扑通”一声掉在了洛醉尘面前。醉尘一个箭步将他背起，快步走向书肆。那马似乎通得灵性，尾随而去。
　　“青康，来搭把手”
　　青康快步前来，帮着扶到床边，一身甲胄尽去，青康细眼瞧去，只见这人面容惨白而极为清秀，恰似一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脱下的鲜红长袍上有着些许白点，显得格外刺眼。
　　“青康，去把七叔请来”洛醉尘一边细心敷着止血散，一边说到。
　　这人身上创伤无数，竟是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片刻有余，一中年男子神色肃穆，脚步匆匆，踏得门外的地砖发出清脆的声响，洛醉尘连忙回头，“七叔，您可来了，这人伤势极重，我简单处理了一下，您快细瞧瞧”
　　七叔轻轻掀开盖得甚好的被褥，只见这人那健硕的身体上创口连着创口，新伤盖着旧伤。即便七叔见多了伤者，手也不自觉的抖了几抖，但立马镇定下来，创口深处清洗、缝合、上药，浅处清洗、上药。纵使七叔神医妙手，但毕竟创口太多，估计因为剧痛，这人身体不自觉的动了几动，眼睛似睁非睁，唇角紧抿，手颤抖着想向上抬起，却终究只是微微抖了几下。七叔轻声说到“你身上伤处太多，估计还得一个时辰我才能处理妥当，你稍稍忍耐片刻。”七叔心里明白，他靠着一分意念撑到这里，又岂是这几分疼痛所能打倒的。手上的动作跟着轻柔了几分。
　　“茜草、地榆根、红花、黄花草……慢火半个时辰”洛醉尘立马跑去熬药。
　　“再拿一壶热水，一坛烈酒。”青康片刻赶回。
　　正午的太阳粲然如花，七叔小心的替他盖好被褥，“身上的伤我都已经处理好了，已无大碍，你安心养着，有什么事养好再说。”
　　七叔轻合上门，不由得长叹一口气。走过长长的回廊看到洛醉尘忙着控制药炉的火候。“醉尘啊醉尘，你这是要醉心于尘咯。”
　　洛醉尘抬头看了看七叔，面带笑容的说“我们不就是出生于尘世，又归于尘世吗？”
　　“理倒是这么个理，药别忘了凉个半刻再喂，我几个时辰的辛苦可别让你给白费了”七叔轻轻摇头，苦笑着说道“我过个两个时辰再来看一次，伤已无大碍，何时能恢复一身修为就各凭造化了。”
　　洛醉尘不由得手上的动作又轻柔了几分，眉头紧蹙，若有所思。
　　掐着点，晾好了药，洛醉尘缓缓穿过长廊，轻轻推开房门，一眼瞧去，那男子依旧昏迷不醒，小半碗汤药不得不一勺一勺慢慢的喂，依旧有许多药液顺着嘴角缓缓流下，洛醉尘用软布轻轻的擦着他的嘴角，戏谑道 “瑜灼，没想到我们再见是这般场景，真好。”过了大半个时辰，才将小半碗汤药喝完。
　　“青康，炖些肉汤，慢火炖，炖烂，凉些了我去喂他，再弄几碗青菜，好了叫我，今日我做个吃素的翩翩少年。”
　　若是往常，青康一定得回一句“几十岁的人还恬不知耻的说自己是少年，我都替你害臊。”
　　但今日青康沉默不语，径直往厨房走去。
　　嘴里碎碎念叨，“偌大的大荒，偌大的湖心，该来的即使几率再小总归是要来的。”青康随意挥舞着菜刀，在空中划出道道完美的弧线，等肉落在案板上，好像这道道弧线都未曾碰到它丁点。青康用刀一别，往烧好的水中一放，肉竟然四散开来，再无踪影。
　　青康弄好四道素菜，也仅过了一刻来钟，他知道醉尘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醒来，索性自己匆匆扒拉两口往书肆前院走去。
　　等他走到前院，只见前来买书的人众多，小伙计忙着张罗。
　　湖心镇民风淳朴，尚武但也尊文。墨涵书肆作为湖心镇上最大的书肆，自然是生意兴隆，来客众多。
　　往常自然也是迎来送往，但今日人似乎比往常还多了几分，青康扫视一周，竟有些往常对书厌恶至极的人也来凑起了热闹。想必清晨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湖心镇，特殊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湖心镇一直以来的宁静，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青康叮嘱了小伙计一句“好生照顾客人，有事到后院通报一声，切记不要怠慢了每一位客人。”
　　小伙计自是回应了一句“青康哥，我自然会好生照看好每一位客人，一定不会有一丝分神的。”小伙计一闪狡黠的目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似乎照耀着整个店面。
　　青康满意的点点头，不紧不慢的走进了后院，正好看到洛醉尘睁开那双惺忪的睡眼，走向了厨房。
　　炖了一个时辰的肉汤勾出了洛醉尘胃里沉睡已久的馋虫，奈何自己刚刚说完要做个吃素的翩翩少年，经历了一番紧张刺激的思想斗争，终于舍弃了将它一饮而尽的念头。不得不去吃起了青康做的那四碗同是色香味俱全的精致菜肴。
　　洛醉尘如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满意的舔了舔嘴唇。而后盛了一碗肉糜汤，走进了屋子。
　　洛醉尘一勺一勺的吹凉，动作很轻，生怕沾上了半点唾沫星子，过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喂完了大半碗。
　　擦了擦瑜灼的嘴角，看他没有一丝要醒来的迹象，洛醉尘自言自语起来“瑜灼啊，雒水一别转眼之间已有十来年了，上一次，雒水河畔，你说要血战沙场，我要做个闲云野鹤。你骁勇善战，成了盖世闻名的大将军，而我游历大荒，最后成了这书肆的伙计。总说你是把重刃，但还未开刃，还需再打磨打磨。总跟你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瑜灼沙场之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可在这大荒之内，你杀得了重甲之士，却躲不了暗地里那诡术之人。我担心了这么多年，幸好，今日凭借你一身修为，保得一身性命。不过，我也不会让你死在外面。反正我说这么多你也听不到，等你养好了伤，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
　　洛醉尘慢慢走出房门，青康坐在亭子里细抿茶，似乎等他许久。
　　洛醉尘笑眯眯的说了一句“我看你这也太有闲情逸致了，一个人还喝上了茶。”
　　“毕竟不能与你相比啊，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咯。”
　　“那可不是，我的心一向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