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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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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冻着了?”云爸爸早早就在小区门口等着了,他们这片是老城区没有规划,出租车有时候不好找。
呼出一口气暖暖手,云卿笑着摇摇头。
云爸爸还想说什么,可是看到云卿瑟缩着冻的发白的脸终究叹了一口气什么话都没说,认命的帮她把行李箱拎上去。
“喝点热的,暖和暖和。”奶奶也坐在客厅等着了,递过来早早晾着的温水,心疼又埋怨:“这么大老远的,下回过年可不能这么晚回来了!”
“好的,奶奶。”云卿依然乖巧的笑着。
温热的液体触及唇齿经由喉道最后令四肢百骸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奶奶,有什么要忙的吗?”她溜达着往厨房看过去。
“哪有什么要忙的!”
爷爷手上帮奶奶擀饺子皮,嘴里却有些埋怨:“让你早点包好非得弄到这会,卿卿都回来!”
“就剩这点了,又不耽误吃饭,你赶了什么!”
奶奶嘴上这么说一手面皮一手馅,双手那么一叩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就都立在案板上了。
云卿试图过去帮忙,奶奶挥挥手把她赶到一边待着:“去去去,歇着去!你弟弟一会把街口那家里脊买回来,让你爸爸做饭去,趁着这会儿快去睡一觉,起来咱们就吃年夜饭了啊!”
提到弟弟时云卿身体有些僵硬,随手把果盘端出去又顺着话说:“云景去买里脊去了啊,怪不得没看见。”
“是啊,歇着去吧卿卿,脸都冻白了。”云爸爸放下东西,也准备把一早收拾出来的菜拿出来。
云卿又四处看了看,好像什么都没变,除了因为过年而陡然增多的食物,其他的什么都没变。
也没什么需要她去帮忙的地方。
“扣扣”短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卿卿,睡了吗?”
“怎么了?爸?”
“你手机响了,也没有备注,打了好几个了,我看可能挺急的。”
“爸爸你等我一下。”
刚换上家居服的云卿匆匆去开门。
号码是宁市的,没有标注骚扰电话,她也从来没有见过。
等了一会没再打过来,或许是打错了?
云卿刚准备放下,手机就剧烈的震动起来。
又打过来了。
云卿接通电话:“喂,您好?”
对面没有回答,持续静默了大概十几秒。
她又重复了一次:“您好?”
“你好,云卿。”
低沉的声音通过手里的播放口传到她的耳旁。
简单的四个字,让她失了方寸。
“啪”地一声摁断通话,像是斩断她所有的前尘往事一样。
房间里只剩下缩在被子里的云卿“呼──呲──呼──呲──”拼命喘气呼吸的声音。
陆裴城为什么会有她的号码?
他打给自己做什么?
零下的天,她居然满身是汗。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的电话给她带来了太大的压迫感,还是说一整夜没有休息身体过于疲惫。
浑身紧绷的云卿居然很快睡下了。
或许是因为睡前的突发情况,她睡的不太安稳又被翻涌而来的回忆拖入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云卿喜欢陆裴城,一见钟情。
宁市不大,附中更小。
在她初二那年,班里突然来了一个转学生。
听说是京市来的。
乌发黑瞳笑起来像她刚读过的小王子,矜贵的站在讲台上做简短的自我介绍,活像古画里走出来的少年郎。
那一瞬间对云卿来说时间是静止的,耳膜和心脏都像被什么重重撞击打过一样,嗡嗡作响。
像网上有句话说:有些人其实很普通,你的注视个偏爱才让他闪闪发光。
可云卿始终觉得,陆裴城不是。
陆裴城,他站在那里,他就是光。
后来,陆裴城很快融入这个小集体,与大多数人都说得上话,连最调皮、最排斥转学生的刺头也都对他和和气气的。
他好像生来就应在万人中心,合该享受众星捧月。
云卿与他恰恰相反,她沉默、安静、不起眼。
成绩一般又没有特长,是老师觉得省心又总是忽略的那一类人。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很难成为朋友,所以云卿从来都不敢与陆裴城靠近。
她把自己藏在云翳深处,从来不敢与太阳比肩而立。
要不是宁市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云卿觉得可能她一辈子都不会跟陆裴城有什么交集。
老师也以为陆裴城早在暴雨来临之前就被家里人接走了,毕竟对于经常请假的他来说,这并不寻常。
只有云卿记得他没有走,在意识到陆裴城可能被困在学校的时候,她一个人淌过没到她膝盖的水,走回了教学楼。
雨势太大一把小小的雨伞根本没用,她一身雨水,头发贴在脸上,像只脏兮兮的野猫,看见了那个岿然不动的少年。
少年难掩惊讶:“你落下了东西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他以为她是要取东西才狼狈回头。
云卿没有解释,呼吸不稳的问:“你怎么没回家呀?雨这么大。”
少年倏尔笑起来,疏朗而纯粹:“京市看不到这么大的雨,我想瞧一瞧。”
听,多纯粹的理由,只是想看一看雨啊。
“你不回去吗?”他问,又看向窗外:“更大了。”
云卿低垂着脑袋,缓缓摇头:“我还要等一会。”
陆裴城没什么表示,只是近乎痴迷的看外面像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下的雨水。
云卿也痴迷的看着他。
即使浑身湿哒哒的,即使天气糟糕,他们独坐了一个下午。
走的时候,她隐约听见陆裴城说:“再见,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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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好长时间都不会梦到那么久的事情了,云卿边擦干头发边想,遇见了太多以前的人了。
右眼皮还时不时抽动一下,这个状态不太好。
总觉得心里不是很安稳。
“爸爸,我去北区一趟。”云卿有些匆忙,一边换上鞋子,一边拎包。
北区是老城区和郊区的结合,不知道当初怎么规划的,挺大一片地方居然划成了墓园。
现在又要重新规划,估计后面要迁走,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她醒的早,心里又藏着事,正好想趁着吃饭之前,去那边看一看,图个心安。
“让你弟弟跟你一起去吧,天都不早了。”云爸爸十分不放心,支使着瘫在沙发上的人:“别躺着了,你还小啊?赶紧起来!”
云景不太情愿,不过迫于他爸的胁迫他不敢不从,吊儿郎当的爬起来,明显在拖时间。
“磨蹭什么呢?快点穿了衣服过去!”
又是一声催促。
“爸,没事,你别催他。”云卿说完就率先打开门出去。
楼道没有灯,冬天的宁市天黑的也早,她自己打开手电筒先下去。
“喂,你干嘛不等我?”云景气喘吁吁的追下来一脸埋怨。
放在平时云卿不在意他闹脾气,也可以惯着他那狗脾气,但是今天不行,她没心情哄孩子。
左手用力摁着太阳穴,云卿尽可能冷静的说:“云景,你不愿意去我也不逼你,你去忙你的事,我去忙我的事,咱们俩谁也别挨着谁,行吗?”
“你谁啊?你真以为你是我姐呢?你当我愿意跟着你啊?”云景气急败坏。
“那最好。”
云卿说完就打了车走了,也不管他一个人在原地跳脚。
说是不想这些,其实根本控制不住,云景跟她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她父亲的初恋也就是所谓的白月光,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当时她爸妈还没有离婚。
中间的故事她从来没有问过,不过大概也猜得七七八八。
不过最终没能等他们上演虐恋情深的大戏,那年七月她妈妈跳楼自杀。
那个白月光从那以后再也不能打着爱情的名义妄图让她爸妈离婚,嫁到他们家了。
但是云景回来了。
她九岁那年,多了一个相差不到一岁的弟弟。
年龄相仿,云卿又一心觉得他妈逼死了自己的妈妈;云景却说是她妈妈横刀夺爱不然他妈妈也不会一直没有嫁人;他们两人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怎么可能相处的好?
她爸爸为难,两个孩子里最后总是让她退一步,让让云景。
她就一直在退,直到如今。
“到了啊!注意安全啊!”司机临行的时候见她一个人,提醒了句。
云卿回过神小声道谢。
北区的路不太好走,也可能是这里太偏僻了。
墓园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值夜保安,看着很和善,简单登记之后,云卿就进去了。
出乎意料的,她母亲的碑前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还放上了一束雏菊。
是她爸爸?还是爷爷奶奶?
不对,如果家里人来过了,她爸爸根本不会让她这么冷的天再跑一趟。
而且家里老人的风俗是过了年初三,才来上坟也就是扫墓。
会是谁?
云卿不敢再想下去了。
简单拜别母亲之后,她心神不定的想离开。
“卿卿。”
离她三步远的前方,站着陆裴城。
他好像一直都没什么变化,依旧高大,俊美,夺人眼球,让人过目不忘。
不同的是,更加清隽。
一双墨染的瞳孔,深邃的像是看不到终点,偏偏一点揉碎的星光洒在了里面,灯光下是熠熠生辉的夺目。
时隔多年,他依然是她心目中的小王子。
这样就够了,对她来说,一场偶遇,几次擦肩,就已经是她能奢望的终点了。
多了,她要不起,也要不得。
空气似乎静默起来,他们心照不宣,谁都没有先动。
直到裹挟着寒意的冷风再次袭来陆裴城突然大步向前抱住她,在她耳畔轻声呢喃:
“卿卿,我很想你。”
云卿竭力克制还是悄悄红了眼眶,用力推开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嘴巴张合几次,最终只有一句:
“好久不见,陆裴城。”
“好久不见。”
“谢谢你的花。”云卿有些语无伦次,最后牵强的笑了一下说:“我是说我母亲那里,谢谢你。”
陆裴城定定的看着她,语气有些低沉:“只有这些吗?卿卿,你只想对我说这些吗?”
不然呢?还能说什么?
云卿想也不想就要离开。
“卿卿,我去了同学会,你没过去。”陆裴城小声辩解了一句,一把钳住云卿的手腕,继续道:“我想着,你总会来看看阿姨的,我总能等到你,我……”
“陆裴城!”云卿厉声打断,用力的抽出手,一字一顿道:“新年快乐。”
“我们之间,除了好久不见,也就只能说一句新年快乐了。”
别的提都不能再提。
等她?云卿轻笑,心中只觉得讽刺,陆裴城有心找她,又何必等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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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温热的触感消失之后,立在原地陆裴城才觉出几分落寞。
他说的是真的,来找她是真的,去同学会为了找她也是真的。
只是没见着,还惹得心情不快。
“云卿这人我真觉得挺奇怪的。”
“谁说不是呢?三年我跟她一句话没说过。”
“害!要不是班长说这个人我都不知道咱们班有这么个人!”
议论声逐渐响起,豪不在乎说的是谁,反正正主不在。
“你们说云卿她会不会这里不太对啊?”一个女生指了指脑袋,对其他人说。
“还真有可能,她整天一个人也不知道干嘛呢,奇奇怪怪的!”
从洗手间回来的陆裴城正好听到了这两句,推门而入。
其他人不由自主的噤声,又换上一副热情的面孔来跟他套近乎。
陆裴城无端笑了起来,笑的温润又疏离,掀起睫毛扫过去:“云卿现在的事归我管。”
缓缓又道:“我这人脾气不好,跟前听不得这些。”
话说的毫不客气,也不留一点情面。
气氛变得尴尬又沉默。
云卿可以随意讨论,可陆裴城不行。
年少不懂事时只觉得他可能就是京市有钱人家的孩子,可是长大一点他们再去查当时接送他的车牌,才发现那上面几个打头的,根本不是他们能惹的。
别说惹,提都不能提。
林源身为班长只能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裴城,大家也就是提起云卿关心一下,别紧张。”又回过头冲其他人说:“大家别紧张,这点小事,裴城,不会放在心上的。”
林源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认为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云卿,犯不上吵起来。
“呵。”陆裴城吐出一个气音,依然笑着,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云卿不用你们关心,还有,”
“我放在心上了。”
说完陆裴城径自转身离开。
时隔七年的同学会。
他没等来他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