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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花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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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准许休假筹备亲事的傅恒,不出意外的将侍卫服留在了宫中的值班房。
值班房管理很松散,也很大,每个侍卫的衣服被摆在相应的位置,没有专人看管,只在晚间落锁。毕竟也没人会蠢到去偷侍卫的衣物,这无异于贼偷了衙门前的石狮子还抱着绕衙门跑几圈。
当然,宫中鱼龙混杂,蠢人不在少数,更多的却是扮猪吃老虎。
和亲王弘昼便是这么一位人物。
你若说他是真荒唐呢,倒也对,毕竟在家里摆灵堂哭丧的王爷,除去魏晋南北朝,和一些命不长的朝代,放眼望去,你也找不到能如此不堪行事的贵胄。
他荒唐到什么地步呢?他前年抱了京城农妇家的猪回府,同吃同住同睡,以猪兄为称,大礼相待,平时便用猪哼声互相交流,其程度仅次于北齐皇帝封牲畜为王侯将相。
这事儿正常人听着都唏嘘,一边笑骂皇室出了个傻奔儿,一边祈祷天老爷真是公平。
别的亲王可就不这么谈论了,更难听的话从同父异母的兄弟口中说出来,想让他死在荒唐路上的亦大有人在。多讽刺呢,亲哥哥亲弟弟连声骂他是祸国殃民的畜生投胎,败坏爱新觉罗的姓氏,背后又妒忌弘历对他的纵容,脏话都嚼进肚子里。
皇帝终归是皇帝,官场混迹久了,一抬眼就能知道对方心里憋的什么好屁。
弘昼无缘无故的性情大变,蹊跷,是真蹊跷,可是端倪就藏在他身后,不难窥见些蛛丝马迹。
他纵容和亲王,也是含了一份对先帝的感念,他厌恶兄弟反目成仇,同时也对兄弟的堕落感到晦暗不明。
所以弘昼可以肆无忌惮的在紫禁城里四下打转儿,看见好看宫女会上去摸一把,瞧了太监手里的鸟儿也会抢了笼子好生逗弄。
傅恒落下的侍卫服,给了弘昼可乘之机。
他跨步进了值班房,见四下无人,随手捞起一套侍卫的衣服帽子胡乱给自己套上,那侍卫服上悬着的穗子将掉不掉,堪堪挂在腰侧,他混不在乎,满身酒气的踏出门去寻个即将遭殃的姑娘。
那姑娘便是给储秀宫送完戏服匆匆忙忙赶回绣坊的魏璎宁。
她走得急,只因最近仿佛总是被什么人跟着似的,浑身起激灵,加上傍晚总有乌鸦叫,是不祥之兆,她怕得很,只能在脚上多下些功夫,宁可走的腿酸。
迎面站定一男子,影影绰绰的看不太清,黑暗里只见穗子来回的晃,她认得那穗子,男子的温润有礼和璎珞的笑重合在一起,她躬身一礼,不胜感激。
“听闻富察侍卫喜事将近,奴婢给您道喜了。”
那黑影骤然近前,以压倒之势扑向她,她心目中那个谦和有度将来会是妹夫的君子形象轰然倒塌。
恰是此时,帽檐遮挡下的人一声闷哼。
他像是被什么棍棒击中,在他倒地时魏璎宁方才看清楚,那并不是富察傅恒。
“你没事?”何九拎着棒子,眼瞧四下无人,抓着她便跑。
“你——你是谁?”
“别管这些,想活命就跟我走。”
何九的掌心发了狠力气,他像是要把这五年的思念都一并报还,其间还带着些委屈和不甘。毕竟认错了人还偷学了说书,也不知道魏璎宁是否喜欢。不过重学别的也来得及。
她的手腕被掐出一道红印。
对紫禁城的轻车熟路也是近些日子摸索出来的。自从在魏璎珞那儿得知魏璎宁才是他要找寻的人,进宫说书便成了他的营生,除此之外就是走遍各个角落甚至暗道。
他盘算着带魏璎宁出宫很久了,他可等不到绣娘按照规矩出宫的那一日。
因为何九听闻,绣工极好的绣娘会被留在绣坊继续工作,直到老死在这儿。
花未落便枯死,才二十岁的年纪,人生却能一眼望到头。
他不想如此,他料定魏璎宁也不想如此。
“刚刚那个人…他没事吗?”
魏璎宁因疾跑而感到体力不支,她喘不匀气,却还是想着倒地的那个男人,尽管刚刚他还想着玷污她的清白。
红墙高高,何九缓下步子,忽然拦腰将她抱起来:“死不了,但你不能待在这儿了。”
从没密切接触过男子的她有些慌乱:“你要带我去哪儿?”
“我家。”他回答的简洁,脚尖点地顺着墙沿越过去,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亏得他心细,这会儿巡逻的侍卫都在太和殿附近,很少有邻近这么偏僻的地方巡逻的。
所以他堂而皇之的把魏璎宁塞进宫墙外早早准备好的轿子,独自策马而行。
可怜魏璎宁,上一秒还被男子胁迫,下一秒又被一个不认识的男子带上马车,她几度反抗,却被对方脸上的面具吓得不敢说话。
城中虽有宵禁,可何九唱与那衙门里的守卫们打的热切,人人都尊他一声九爷,只因为手里沉甸甸的银两。
所以惟有他可以在深夜的京城里驾马而行,如同皇帝可以在皇宫肆意而为。
“璎宁。”面具后原本臭着脸的何九突然开口,许是为了缓和气氛:“我先前把你妹妹魏璎珞当成了你,闹出不少笑话,五年过去了,我常常想这丫头怎么一点没变身量,想来到底是我愚钝。”
“你认识奴婢?”魏璎宁拉开一丝轿帘,有些迷茫:“谢谢你刚刚救了奴婢,不过我们私逃出宫,可是死罪,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连宫规都可以视若无睹?”
“我是什么人,你待会儿不就知道了。”
“奇怪。”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忧心浮现在眉眼间。
的确,她确实是知道了何九的身份,在踏入这座府邸时,门应声落锁,魏璎宁方才发觉不过是从虎口脱险到了另一只狼的手中,只是这头狼对着她尚且有规有矩,她被安排在一间偌大的房子里,有些受宠若惊。
可紧接着她便有些慌乱了:“不能出门,不能与别人交流,只能待在这里?”
何九的规矩很臭屁,如同他脸上得意忘形的笑:“入了我的门,也算不毁约。”
“奴婢何曾与你有过约定?”
“小孩都懂得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懂?”何九煞有其事的拿出那件披风,映入魏璎宁眼帘时,能看见她眼里的惊诧的:“女子送男子亲制的衣物,你说意味着什么?”
“奴婢不懂…”
“与汉朝时女子送男子绣鞋的意味相同。”
他倒是不着急,把门锁上时不忘朝着她比了个手势。
毕竟隔天头顶着大包应对弘历怒意的弘昼义愤填膺的说了些私逃的话,只是他从来没看清楚过何九的容貌,也不知打他的是谁,又不好说自己是为了玷污宫女才挨的打,只好说是遭了贼人劫走了一个绣娘。
而在此同时,何九也泰然自若的请辞出宫。理由吗,理由很充分。
难不成只有你富察傅恒一人成亲吗?
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