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有礼》风隐于林

1、第1章 宫宴 天大地大，

　　“苏将军征战多年，如今大捷归来，又保得边境十年免受战乱之苦，实是我朝栋梁。”户部尚书周既满面红光，隔着一众舞姬向苏檀举杯。

　　苏檀此时已有些醉意，表面不动声色，但眉眼中流露出的风流恣意还是将她出卖了。不过她浑不在意，在边关时时都要保持清醒，便是睡觉也不能放松警惕，难得有这样休闲自在的时刻，想醉便醉一回罢。

　　“周尚书言重了，边境安定岂是下官一人之功，苏某不敢独占。”说罢也不管周尚书此刻是什么表情，举杯饮尽杯中酒。

　　周既未料到苏檀如此直言不讳，顿时有些讪讪，再一瞧上头皇帝面色不虞，更是不敢胡乱开口，只得坐下。

　　“苏将军好大的官威，堂堂正三品尚书竟也不放在眼里。”白术侧眼望去，说话的人一袭白衣委地，上绣蝴蝶暗纹，一头青丝用蝴蝶流苏浅浅绾起，峨眉淡扫，双眸似水，却带着淡淡的冰冷，面上不施粉黛，倒是有几分魏晋风骨。许是白术盯得久了，那女子也转过头来打量苏檀，轻嗤一声，似是十分不屑。

　　白术也收回目光，低声向苏檀介绍：“此乃太傅卫惇琰家嫡长女，名唤尔容，三年前进京，因着卫太傅的缘故时常出入东宫。诗词一绝，京中人称之为第一才女。”

　　也不知苏檀在想什么，攥着酒杯轻晃，不再饮酒，只是抬头环视了这大殿一遭，便低下头去。

　　“容姐姐有所不知，苏家满门忠烈，将军祖父十年前与突厥在幽州大战一场，以命相搏才将幽州重新夺回，先皇念其功劳封镇国公，世袭罔替。将军父亲深受苏老将军教诲，忠勇无双，当年随陛下亲征，在雁门关一战为救陛下身亡。将军更不必说，未及双十年华便能领军杀敌，大败突厥，保我边境十年安定，比起苏老将军也不遑多让，当真担得起巾帼英雄四字。想必是容姐姐在岭南久居，不知这北境凶险，方才有此言论。”苏檀这才坐直身子瞧那说话之人，原来是萧太尉嫡孙女锦书。

　　“当年我离京时锦娘才十岁，还没有萧府门口的石狮子高呢，如今竟也出落成这般娉婷之姿。”苏檀悄声与白术咬耳朵，白术凑近一些说：“卫太傅与太子亲近，一向自诩清流，看不惯武将粗鄙，萧太尉又是京中武将之首，两家难免有些龃龉，是以……”白术未再言明，苏檀却懂了，她离京多年，不懂京中朝局的弯弯绕绕，是以方才两家小娘子的口角之争并非为她，而是为了各自家族所立派系。

　　苏檀有些失望，还以为遇到知音了呢。罢了，还是喝酒吧，趁着今日宫宴喝个痛快，回府后可就没酒喝了。

　　卫尔容被萧锦书一顿抢白说的羞红了脸，在席中坐立难安，想她入京这三年来所到之处无不是将她奉为上宾，何曾受过如此奚落，幸亏今日宫宴人多，并未有太多人听到，否则怕是要丢尽脸面了。

　　萧锦书虽自小被娇宠着长大，但是家中每每请先生教课时她都未落下，几年下来也学得些东西。不说能出口成章，但家国大义她还是懂的，今日那卫大姑娘想出风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真当卫太傅得了太子赏识便可一步登天了，还真是穷乡僻壤来的，没见过世面。

　　再瞧瞧这殿中坐着的莺莺燕燕又有哪个是真心为苏将军接风的，不过是想着能借机得了哪位世家公子的青眼，来日为自己寻一门好亲事，偏还要端着姿态，眼里一副瞧不上旁人的样子，惺惺作态。萧锦书瞧着头晕，索性闭眼假寐。

　　“小七，若是累了便叫福安送你回扶英殿休息，不必掬在这。”太后看苏檀面容疲倦，知她是有些醉了，且一路奔波，还未歇息便进宫赴宴实在是难为她。

　　苏檀却是有些愣神，大约是许多年未曾有人唤她小七，猛地一听竟有些怀念。呆愣片刻后才起身告罪：“多谢太后体恤，微臣不胜酒力，让您见笑了。”

　　“苏卿，今日是十五，你自去外间赏月吧，顺便醒醒酒，免得宿醉头疼。”晋元帝刘晟也劝道，苏檀只得起身谢恩告退。

　　其实她自小便不爱赏月，总觉得那桂宫冷冷清清，无甚美感，还不如扶英殿里那半顷莲池有看头，夏日赏花，秋日挖藕，十分有趣。只是太后与圣人都这般说了，也不好回绝，只能出来装装样子。

　　“只可惜了那一壶好酒，下次再喝不知是何年月了。”白术瞧着自家将军那一脸没出息的样子，觉得甚是丢脸。

　　“将军……”欲言又止。

　　“扑哧！”苏檀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将军这样下周尚书的脸面，当真无碍吗？”白术可没她的好心情，苏檀虽是大胜归来，但是这样高调总归不大好，明日早朝少不得又要被御史台参一本了。

　　“无妨。”念着还在宫中，苏檀并未解释太多，只是在心里默默思量。

　　周既此人昏庸无能，多年来仗着女儿东宫良媛的身份从一名小小的从八品左拾遗一路升至正三品尚书，居其位不谋其事。边关战事吃紧时这位周尚书从未有一次将粮草准时送到，甚至好几次差点贻误军机，好在最后都有惊无险，只是叫边关将士吃了许多苦头，这笔账不能不算。

　　白术见她并未放在心上，知不是什么要紧事，一颗心也放了下来，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