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房车追天鹅》仓庚喈喈

32、天胎 百无禁忌

　　1.

　　夏米忽然收起笑容，清冷地说道：“他来了。他总是能找到我。在天空之境，在这里，他总是追随我而来。”说着，他把伊里斯紧紧揽在胸前。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簇耀眼的灯光由远及近飘来。伊里斯抬头望去，有一个人戴着户外头灯大踏步走来，头灯的强光照射得她睁不开眼。

　　那人突然停下脚步，大声问道：“谁在那里？”这粗犷的声音不是别人，一听就是梅子。

　　夏米咯咯笑了起来，笑声缥缈，在幽深的洞中回荡。

　　“夏米？伊里斯？”梅子吃惊地问道，“夏米，你不是在翳珀山庄静养嘛，到这里来干什么？还有伊里斯，这些天你跑到哪儿去了，怎么出现在这里？”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欺身向前，伸手来扯伊里斯。

　　夏米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站住。你再向前一步，我立刻把她推进深渊。”

　　“你这是干什么？我不懂。”梅子嘴上说的轻松，脚下却乖乖地停住了。他温和地劝道：“听话，跟我回家，姑妈在等你。”

　　“你呢？你也在等我回来吗？”夏米的声音又变了，变成那个陌生人，“就像你小时候一样，等我回家，张着胖胖的小手，要我亲亲抱抱举高高。”

　　梅子被触动了，内心深处一个隐秘的地方忽然软弱。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你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声啼哭，是给我听的；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我；第一次叫爸爸，是在呼唤我……”

　　梅子的眼睛忽然湿润。他记得他。

　　他恍惚又变成那个襁褓中的婴儿，那个蹒跚学步的幼童，那个弱小无依的孩子，满眼都是他……

　　夏米放开伊里斯，张开双臂向梅子走来，他要拥抱他，重温他孩提时那许许多多温柔的时光。

　　“你不是任何人的父亲。而且，你杀了他的亲生父亲。”一个冷峻的声音，从幽暗的矿道深处传来，话音未落，一声枪响在矿道中炸裂，夏米应声倒下，脚下一个趔趄，坠入无底深渊。

　　“夏米！”梅子撕心裂肺地喊道，冲向深渊边沿，无望地向下张望。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头灯的光芒像利剑刺向黑暗，旋即，被更加浓厚的黑暗吞噬。

　　夏米坠入黑暗之中，如同被大海吞没的一粒沙子，无影无踪。

　　夏芗手提一杆猎qiang，从矿道暗处快步走来。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把捆绑在伊里斯身上的绳子切断，口中说道：“二十年前，我跟他学会了打猎，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爸爸！”梅子忽然对夏芗的冷血感到心寒。

　　夏芗没有理会他，冷静地说道：“快，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三人迅速跑出矿道，洞外的强光让伊里斯一阵目眩。

　　2.

　　夏芗示意梅子开伊里斯的车，自己则牵着伊里斯上了自己开来的车。

　　两辆车缓缓驶向山外。伊里斯惊魂未定，千万个疑问涌向脑海，她张口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怎么找到我的？”

　　夏芗小心翼翼地开着车，说道：“你失踪了，房间里丢着一辆餐车，餐盒里却空空如也；亨利被锁在浴室；地下车库你的车不见了，而手机却在餐桌上放着。最让人起疑的是，小区的全部监控同时失灵，半小时后莫名恢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高智商且心思缜密的人，还会是谁呢？

　　“随后，我立即赶到翳珀山庄。果然，他妈妈被灌了安眠药，沉睡不醒，而他却失踪了。一起失踪的，还有琥珀屋的翳珀，唯一的翳珀。”

　　“那你怎么找到这处矿道的？我以为这里废弃了很久，无人知晓呢！”伊里斯心有余悸地说，“我想着，这下可算掉进山缝儿里了，一万年也不会被人发现。”

　　夏芗摸摸她的头，怜惜地说：“的确，这里已经废弃几十年了，这世上知道的人没几个。但是，夏家的人例外。”

　　夏芗目光一凛，继续说道：“夏米还是个孩子，又定居海外，我和他妈妈从未对他提及这里。他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前一阵子，我发现他早出晚归，浑身沾满泥浆尘土，就猜到他在找一个地方，很可能就是这百年前的矿坑。”

　　“说真的，我带梅子到这里来找你，很大程度是赌夏米会出现在这儿。谢天谢地，我赌赢了。如果我猜错了，后果……我不敢想象。”夏芗停下车，揽过伊里斯，狠狠地吻着她的嘴唇。

　　“可是……夏米怎么办？他好无辜。”伊里斯想起夏菂绝望的眼神。夏菂一旦知道夏米坠落矿坑深渊，会不会疯掉？

　　“我别无选择。”夏芗捧起伊里斯的脸庞，“任何人都不能从我身边夺走你，任何人。”

　　说完，他拿起手机，给梅子发了一段微信语音：“关于今天发生的事，不要对你姑妈提一个字。一切由我来处理。”

　　3.

　　夏米失踪了。夏菂哭成了泪人。夏芗动用所有力量，在翠微山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并悬赏百万寻人，然而，两三个月过去，夏米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音讯皆无。

　　又是一年初雪飘零。大批的天鹅从贝加尔湖飞回了天空之境越冬。朵朵也飞回来了，戴着翙翙给它制作的粉红项圈，是天空之境最美的姑娘，因此引发了众多雄性天鹅的激烈争夺，最终，朵朵芳心暗属，与一只强壮的雄鹅共筑爱巢。

　　梅子黯然神伤。他依然每天清晨到天空之境拍摄天鹅，洁白的天鹅映照在他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像披着婚纱的新娘。

　　堪堪年末，一天，夏芗把梅子叫到办公室，交给他一沓文件：“这是市里有关部门对咱们集团开发百年矿道旅游景点的批复。你牵头执行实施吧。”

　　梅子翻开文件，大致扫了几眼，诧异道：“把百年矿道开发成探险景点？”

　　“对，类似于密室鬼屋逃生游戏。”夏芗说，“初步规划，在矿道中打造天地人三界，融入东西方神魔文化，想必会成为翳城新的都市传说。”

　　梅子又翻看了规划，说道：“这天地人三界的设计，倒是挺有看点。只是，这个祭坛似的建筑，有什么讲究？”

　　夏芗眉峰一挑：“祭坛？你看错了。这些规划设计，是国内顶尖大师的手笔，务必严格遵照建设，不能有丝毫差池。”

　　“最重要的是，即刻把矿道连通矿坑的洞口封闭。矿坑太大太深，开发有难度，风险难以管控，万一游客误入后果不堪设想。”夏芗追问了一句，“你明白了吗？”

　　梅子不语，心中有丝丝寒意蔓延。

　　“还有什么问题吗？”夏芗问道。

　　梅子想了想，说：“这个工程不小，我需要一个副手，把伊里斯派过来吧。”

　　“我把林琳姐派给你调遣。伊里斯不行。”夏芗嘴角漾起按捺不住的微笑，“她怀孕了。你就要当哥哥了。”

　　梅子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夏芗给了他一个有力的拥抱：“你永远是我的长子。我最心爱的长子。”

　　4.

　　不得不承认，玩营销，夏芗确是老手。

　　几个月后，百年矿道项目建成开业，分为天界、地界、人界三大板块，利用高科技声光电技术，将矿区独有的地质条件与人文景观完美融合，重现东西方神魔传说，甫一上市即成为密室逃脱游戏热门景点。

　　尤其是矿道尽头那个奇特的建筑，有人说像敬神的祭坛，有人说像镇鬼的法阵，众人争执不休，更添热度。

　　更神奇的是，这里时常“闹鬼”，今天有人声称撞上一个拖着大辫子的清朝矿工，明天有人哭诉遇见了手持电锯的杀人狂魔……传的活灵活现，吸引了不少年轻人前来探险捉鬼。

　　中元节到了，老人们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到山深林密的地方野游，不要口无禁忌鬼呀鬼的乱讲话。可年轻人偏不信邪，一窝蜂地拥到百年矿道玩密室逃脱。

　　天快要黑的时候，一群年轻人玩得尽兴，走出百年矿道时还意犹未尽地争论。一个女孩心有余悸地说：“你们看见没？一个长发飘飘穿着婚纱的鬼刚刚跑过去了！”

　　“你眼花了吧？我一直跟你在一起，怎么没看见？”一个男生反驳道。

　　“哼，你还说呢！”那女孩吐槽道，“刚才有个拖辫子的矿工从洞里冒出来，你吓得直接把我推到他怀里，自己跑掉了！”

　　几个年轻人叽叽喳喳地边说边走，渐渐远去。百年矿道的工作人员心想：“什么穿婚纱的新娘？景区又上新了？没有接到通知啊？”

　　5.

　　一轮圆月漂浮在云层里，清冷的月光洒在灵珀园的草坪上。

　　伊里斯忽然嘴馋，于是挺着大肚子，到园子里摘石榴吃。石榴还没熟透，只有一颗又圆又大，悬在高高的树枝上。伊里斯踩着石榴树下的石凳，扶着树干伸手去摘，不知怎的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草地上，腹中一阵剧痛。

　　“哎呀！我的小祖宗，这会儿你馋什么石榴，还非要自己去摘！”伊妈妈从房间里跑出来，慌忙扶起伊里斯，对紧跟在身后的保姆说，“快，给夏总打电话，就说伊里斯预产期提前了，让他立刻到医院跟我们会合！”

　　当夏芗急匆匆赶到医院时，伊里斯已经顺利生产。

　　“龙凤胎！”伊妈妈和伊爸爸各自抱着一个宝宝，笑得嘴都合不拢。看见夏芗，都把宝宝往他怀里送。

　　夏芗左手右手各抱一个，左亲亲右亲亲，怎么也亲不够。

　　护士走进来，说：“给宝宝做一下脐带护理。”说着，打开宝宝的襁褓操作起来。夏芗蓦然发现，两个宝宝的胸前，都有一枚小小的胎记，像一滴墨色的泪滴。

　　“今天是中元之夜，人们说，这一天出生的孩子，叫做天胎。”伊里斯惴惴不安地望着夏芗，不知道这个日子在中国的传统风俗中有何寓意。

　　“百无禁忌。”夏芗微微一笑。

　　“那，给宝宝取名字吧！”伊里斯依偎在他怀里，撒娇道。

　　夏芗想了想，说：“既然是天胎，就按照中国的传统风俗取名吧，哥哥叫鹑火，妹妹叫鹑心。”

　　“这有什么寓意吗？”伊里斯问道。

　　“代表不死鸟的心脏，具有燃烧的生命力。”夏芗的眼眸深处，一簇火苗在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