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月是天上月，梦中人是眼前人》小吨吨

1、那个关于姐姐的旧梦

　　她睡下了，就在我身侧，咫尺的距离。
　　我的心朦朦胧胧地跳，像在期待着什么。
　　她的眼睡了，睫毛安静，呼吸恬美。
　　忽然，毫无征兆地，她的眼醒来，把我的偷瞄公之于众。触电般的，我清醒过来，紧张地侧过头去假寐，等待着法官的审判:
　　“嗯？”
　　“厕所在哪”
　　我长舒一口气，闭着眼指向厕所的方向。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下了床。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回来了。
　　她又睡下了。
　　我不敢再偷偷看她，便打算睡觉，明早起来，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看了。
　　“小翊睡着了吗”她的声音穿透了梦境，把我拉回床上。
　　“嗯？”我回道。
　　“可以陪我聊聊天吗？”她的请求像毛茸茸的爪子挠得我没法拒绝。
　　“可以。”我答应了。
　　一小时后，我们达成一致共识:卧谈是一天最有趣的活动。
　　小夜灯亮起来，昏暗光影里，她依墙而坐，手随性地搭在膝盖上，而我坐得像婢女一样恭敬。
　　为了不吵到别人，我们交头接耳地聊。
　　“你有看过鸟儿飞翔的姿态吗？有一天我骑车到湖边，看到了它，在湖心上空盘旋，那姿势，优雅、流利，想来飞机驾驶娴熟的也不过如此。”
　　“喔，好想体验一下诶。”
　　“你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吗？”
　　“坐飞机算吗？”
　　“emmm不算吧。”
　　“ummm”没体验过飞翔的我愁眉又苦脸。
　　“可以接吻吗？”
　　“啊？”
　　“...”

　　她带我体验了飞翔的感觉:我长出了翅膀，清晨里，云雾氤氲，露水冰凉。我认出了在湖边飞驰的她，我飞到她前面，在湖心上空不住地盘旋，试图引起她的注意。她忽然抬了眼，看着我。我在她的眼神中褪下羽翼，化身为人。
　　她更加兴奋了，掬起一捧水，倾入我手中，冰凉，柔软。我只好小心翼翼地捧着，想问她“为什么”。
　　还没来得及出口，她便拉上我的手，手捧的水都倾了出来，小水珠们纷纷洒洒地向地面降落。我们向桥下更深处走去。

　　我紧张得喘不气了，才回过神来，嘴唇艰难地与她分开，手揽着她的腰，我发现她的瞳孔里温柔地盛着我的倒影，脸上也是红红的。
　　我发现她笑的时候，眼角有一丝淡淡的皱纹，便问了一句“姐姐，你多大啊？”
　　“我70后。”
　　!!! 差点把我从梦里惊醒。
　　“喔，我妈妈也是70后诶。”
　　“我79的”
　　“喔，那你41了诶。”
　　“对。”
　　我思考了片刻，又问，“那姐姐，你结过婚吗？”
　　“没有。”
　　清晨，妈妈进来说想看看她的孩子，在我的震惊中，她从容地打开了朋友圈。
　　小朋友似乎长得并不像她。
　　“是别人家的孩子。”她解释。
　　“为什么要撒谎？”我不太开心。
　　“你知道的，在小地方就算不结婚也要给别人一个交待，省得费口舌，所以我干脆弄了个假结婚，又离婚，再拍了别人家的孩子。”
　　我终于从梦中醒来。
　　想到梦中她41岁、假结婚、假离婚，甚至还有假孩子，感到一阵心酸。
　　我心里暗暗发誓，要早点遇到她，让她可以不必再为了世俗眼光而作假。
　　于是我下了床，开始着手写辞职信。

　　很多年后的一个晚上，她挂在女朋友身上时，想起了那晚的梦，她冰凉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