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只是顺便》谁是夜猫

2、抢活儿的真多 幸亏师徒俩

　　幸亏师徒俩在师门是神憎鬼厌无人问津的存在，否则又怎能将老头偷溜的事情隐藏三年之久。

　　今日被传召到大殿，她还以为老头在外头形迹暴露，师门是兴师问罪来的。本做好只要稍有严刑逼供，她就马上指认这老头的打算，结果却大相径庭，竟是让她下山。

　　若早知道今日可以大大方方堂而皇之地下山，那老头又何必自己偷溜，此等不入流的形迹，偷偷摸摸有失大师风范不说，被抓还可能担上叛门出逃的风险。真是多此一举。

　　此番下山，定要找到那老头子好好嘲讽。

　　赵星纯深呼一口气，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镇子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包子铺、烧饼铺、糍粑档口、馄饨馆子各色小吃摊贩琳琅满目，街上一片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儿流窜。

　　她紧了紧拳头，将快要溢出的口水往肚子吞了吞，满脸贪婪地瞅着各路的美食佳肴。

　　这些东西，她十年没吃过。

　　好想吃。

　　“去去去！叫花子别挡路。”

　　一个充满厌恶的驱赶自肉包子摊儿响起。

　　赵星纯完全没意识到这老板在驱赶自己，一个劲儿朝着人家的肉包猛咽口水。

　　“说你呢，退后退后。别靠近。”

　　肉包子老板防贼似的双手往后一捞，利索地将笼屉盖到包子上。

　　他的肉包可是要卖给四书门精英弟子的，那些仁医弟子们都喜净，若是让他们知道有乞丐朝这些包子咽过口水，今儿个他甭想卖出半个包子。

　　“走开走开，到旁的地方去。”肉包子老板说着还从摊位走出来，将赵星纯往外推搡。

　　赵星纯木楞地瞅了一眼肉包老板，满脸错愕。

　　怎么？她不仅在宗门被嫌弃，到了外头也被人嫌弃吗？

　　十年前，她还是死门巫医嫡传弟子的时候……

　　“去去去，也别杵我这儿。”隔壁烧饼摊子的老板也急了，连连挥手让赵星纯离开。

　　赵星纯脸色不善地望了一眼整条街道的人，只见大伙儿眼底的厌恶都疏于隐藏。

　　即使这里人声鼎沸却也和思过崖无异，人们将她排斥在外，她仍是独自一人。霎时间这些香味不再勾人。

　　正在这时一个雪衣弟子扛着包袱徐徐从镇外走来，诸多摊子的老板一扫先前的刻薄，个个殷勤地赔着笑脸，巴巴地往他身边凑

　　“仁医大侠，最鲜美的肉包子要来一个吗？”

　　“我的煎饺刚出锅，还热乎着呢。”

　　“茴香面干净好吃，您来尝一碗吧，四书门弟子可以八折。”

　　而那弟子在众星拱月之中，丝毫不显得局促。他如皇帝出巡般地，无比享受地给予谄媚他的人一点点眼神上的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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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眼前这一幕，赵星纯忍不住挠挠头，真是让人不顺眼啊，这可如何是好。

　　她轻轻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毫无眷恋地从这条小吃街离开。

　　谁也没看到，随着赵星纯双手的拍打，一种细的近乎没有的粉尘随风弥漫了整条街。

　　那天凡是出山门祭五脏庙的生门弟子均肚子绞痛一泻千里，纵使吃了师门的解毒丹还是不奏效，该拉的一个不少。

　　陈七支作为留守宗门的精英弟子，暂代宗门掌事一职，管理门内大小事务，他心知此事定有人作怪，但弟子们吃的东西均有不同，牵涉实在太广。如今精英弟子乃至师叔们都外出做任务了，门里能办事的人实在是少。于是追查这拉肚子一案就被耽搁了下去，最后成为一庄悬案此乃后话。

　　月黑风高的夜，稀疏荒凉的树枝随着秋风摇晃，簌簌往下掉枯枝。

　　在月影朦胧间隐约能看到残败的断垣残壁镶嵌在黑夜之中。这条村子静得犹如鬼村，别说人声，乃至犬吠、蟋蟀虫鸣之声都没有。

　　一个灰扑扑的影子慢慢从村头出现，她足尖轻轻点地，几个丈步就飞身进村，那身形宛如羽毛般轻盈。

　　来人正是下山三个月有余的赵星纯。

　　赵星纯仍旧是那身灰扑扑的衣服，头发只堪堪挽个发髻，一根木钗子将其固定，剩下半头长发用一根头绳松松地拢在背后。这身行头在宗门脚下的涵尺镇穷酸得宛如乞丐，但游历外头她才发现，如今四处都是流民，在这乱世她这身衣服最多只是个不起眼的穷丫头，还不至于到乞丐的地步。

　　如今的苍流乱得不行。起因就是南方那三小谷崩塌里头毒物四散，许多城池百姓因此遭了殃，要么被毒物咬死，要么被感染产生病变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赵星纯从宗门一路走来，才到宜城附近就已经遇到好几个悬赏。

　　所谓悬赏，即在村落城池若有人患上让大夫也束手无策的怪病，朝廷官府就会在城门张贴黄榜，寻求江湖中有能之士的帮助，凡是能剿灭病源或者解除霍乱的能人异士都可以凭借黄榜领取丰厚的赏金，于是黄榜又有侠士榜的美称。

　　前两个月，赵星纯陆续接了几个任务，领了些许钱财，但乱世之中，衣食住行都需要花大钱，她那可怜的小钱往往是左手刚进，右手又交代了出去。

　　更重要的是，这一个月以来，她已经被截胡数单，再不入账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说来也是倒霉，这段时间她所到之处，总有人比她快一步把任务做了，什么东西都没剩下。

　　好比今晚的这条村落，黄榜上说半个月前这里的村民突然生了一种怪病，整条村子的人身上都出现奇怪的脓包，这种脓包不痛不痒但是却会越长越大，当脓包长至最大皮肤不能承受时，脓包就会碎裂，肉里还会爬出一只只小黑虫，钻出来的小虫立刻爬到地底消失不见。而碎裂的伤口溃烂流血药石无效，已经有几个人因此死去。

　　村子立刻被封起来，但是不久连看守的人也开始长脓包。于是这条村子方圆五百里再也无人敢靠近。

　　外行人不明就里，但赵星纯却能轻易地判断出病因。

　　这俨然就是寄生蛊在作祟。

　　蛊虫志记载，有一种蛊虫叫寄生蛊，它们的幼虫需要凭借外部温度才能孵化。通常母虫会产卵到水里，经由饮水让虫卵寄居到生物体内。通过生物温度催化，虫卵不停长大最后破壳而出。而生物被寄居的地方会溃烂难治，有的会因此丧命。

　　通常这种蛊虫在密林里居多，它们一般寄居在野兽的身上，鲜少能来到城镇祸及人类。再者这种蛊虫的虫卵存活率低，一只母虫最多产十几个卵，而且产卵后母虫就会死去，它留下的卵能成活三分一已是难得。

　　像这样一整条村都患上怪病，赵星纯难以想象会有多少蛊虫，多少虫卵才能达到如此大规模的效果。

　　赵星纯从村头疾行至村中央，没有听到丝毫响动。

　　这里仿佛搬空了，不仅没有人烟，连虫鸣都没有。她随意推开一间屋子的门，院子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连着去了几户人家都是这个情况，赵星纯皱眉来到井边，井边还挖凿了一个大的活池塘，池塘铺着石阶和一个宽大的平台，俨然是供给女人浣衣用的。

　　赵星纯走到活水塘边沉思，水塘的水在月光中泛着幽幽冷光，黑乎乎的池水看不清池底。

　　她拍了拍系在腰间的灰色袋子，袋子却毫无动静。

　　赵星纯不耐地再度晃了几下灰口袋，一条小蛇才懒洋洋地冒头，朝着赵星纯猛地龇牙。似乎看懂了小蛇的不情愿，赵星纯星眸微敛道

　　“赶紧的，母虫抓到了就给你加餐。”

　　小蛇摇头晃脑就是不出去

　　赵星纯若有所思地皱眉

　　“你是说，这里又是什么都没有？”

　　小蛇这才点头。

　　赵星纯彻底将眉头皱了起来，到底是谁捷足先登，抢她的生意！

　　就算世道艰难，工作不易。但这条村没有成千也有上百只母虫，用得着一网打尽不留活口么。好歹给后来的人留一只吧。

　　“可恶。别让我遇到你。”赵星纯咬牙暗恨，今晚又白熬夜了。

　　赵星纯不甘心地在村子转悠一圈，再三确定这里连渣子也没剩，只能含恨离开。路过村子一片荒林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动静。

　　一声若有似乎的叹气声。

　　赵星纯提起步子，轻巧地疾步飞过，在林子七拐八绕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棵荒树下看到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得比她破烂的多，眉眼在头发的遮盖下看不清，只露出些许苍白的皮肤和高挺的鼻梁。

　　赵星纯警惕地在旁边望了半晌，那人却如同死了一般没有丝毫动静。

　　她慢慢走过去伸出手在男人的经脉探了探，没有心跳。

　　这个人已经咽气了。

　　所以她来迟了一步吗？

　　此人是被人杀了还是寿终正寝？

　　赵星纯纤细的手掌在空气中一推，一股劲风袭向男子的脸，泼墨般的乌丝吹了开，露出一张几近绝色的脸庞。

　　男人长得极美，如果是寻常人看到定要感慨这般皮相真是世间少有。

　　但赵星纯何许人也？

　　她在山里抠脚的十年，见多了道貌岸然却狗眼看人低的美男子，对貌美的男子没有任何好感。因此赵星纯只瞥了一眼，便利索地再度挥起掌风，如法炮制地用掌风掀开他的衣襟。

　　看了一眼如同脸庞般光洁的胸膛，赵星纯直皱眉头，这人身上没有溃烂之处，很明显没有中寄生蛊。

　　那他为什么死在这里？莫非就在刚才还有另一个人？

　　想到那人很可能就是抢自己生意的人，赵星纯顾不得其他，立刻站起来要走。刚迈开腿，余光看到这被自己剥光的死人，就这样让他曝尸荒野有违巫医道心。

　　赵星纯双手蓄力朝四周一推，一股劲风卷起四周枯枝落叶，将男子盖得严严实实。

　　看着树叶堆起的坟包，虽不似泥土结实，但至少有东西遮头不至于曝尸荒野，也算一种慰藉罢。

　　赵星纯这才踮脚飞身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