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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对于伴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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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伴读一事,惜年不是太过在意,只当是那小孩随口道了一句话,说的粗俗点,就好比是一个屁,放过了也就没了。
但事情却出乎他的意料,没想到顾康第二日就来了别苑,一进门便召他去了书房。
“爹爹,你叫珏儿来所谓何事呀?”
惜年抬着他的小短腿跨入门槛,抬眼就见他这便宜老爹面无表情地喝着茶,一看就是心里有事,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忙做出一副乖乖讨好样。
“哼!”顾康忍住站起去抱小孩的冲动,重重地放下茶杯,“还不是你干得好事!”
惜年真没联想到昨天的事上去,屁颠屁颠地跑到顾康面前,趴在他的腿上,眨巴着眼睛疑惑问:“我做什么了?”
兴许是惜年表情太过天真,顾康放下茶杯,一把把惜年抱在腿上,稀奇道:“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你还不知道?”然后他见惜年仍是满脸懵懂,只得无奈提醒,“五殿下昨儿向皇上闹着要你进宫陪他读书。”
惜年这才转过弯来,一脸吃惊道:“我原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若真是随口说说倒好了。”顾康叹气。
见惜年疑惑,顾康又耐心给予解释。
“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我就入了他的门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对其忠心天地可鉴。因此,虽然我大权在握,但这种防大臣专权而召子嗣入宫的行为,正常说来,是不会出现在我们相府的。”
“只是随着陛下一个个的皇子出生,册封太子的问题也渐渐抛入台面,陛下对于这事十分苦恼,于是命我在辞官之前与他共同安排一场暗戏。”
“陛下希望今后登上皇位的不仅是位身怀才能的明君,而且还希望他能有勃勃雄心去征战沙场,扩大千辉版图。陛下认为,要培养出这样一位帝王,必须在教导其知识的同时,还要给予各方面的历练。有些事,陛下身处明面不好动手,于是这些便得让我去完成。而陛下手中有一批实力强横的影卫,他也将在暗处观察每位皇子的表现以作判断。”
“我在官场待了几十年,见多了阴谋阳谋,如今虽然才到中年,也不免觉得厌了、烦了,更是希望老后能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安享晚年。这偌大的相府,爹爹真正在意的亲人也只有你和你娘,到时归隐田园,自是希望你们和我一道离去,所以爹爹不愿你踏入官场这潭浑水。”
“不过今日陛下私下与我讨论之后,最后决定明年召你入宫。你知道,五殿下在众皇子中是外戚势力较大的一个,而与他一母同胞的拓王则是因为年龄太大不被看好,因此陛下隐隐有立五殿下为太子之意,但又因其平时太过顽劣不堪,根本不能达到成为太子的要求。而从你们这两次见面看来,相处也算融洽,所以陛下也希望你在进宫后代为约束管教。而且,宫中的老师确实比外面的夫子教的要好,珏儿你天资聪颖,爹爹在不希望你进官场的同时,却又希望看到你身怀栋梁之才来造福百姓。”
几番话谈下来就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然后这父子俩又在书房里唧唧咕咕了半晌,直到被秦诗若派来的小厮叫去用膳才停下。
往后的日子还是过得安定。惜年每天都带着丰儿玩耍,但也开始注意培养丰儿独立性了,不然在他进宫后,这个认人的小家伙指不定会哭成啥样呢。西西自然是要跟着出来的,这个小家伙调皮的很,常常在草地里跳个不停,又是捉蚱蜢又是扑蝶,偶尔还闹上几天失踪。
惜年打算送千景安一只燕子风筝。千辉国染色水平不是很发达,但刺绣一流,他便让十几个手巧的丫环在白绸上绣了只带中国风的燕子,花样是他画的,每个部位的颜色他都作了详细的说明,绣得是双面绣。
然后找来上好的竹篾用水泡软,修细,比照着燕子头部、两翼、腰身、尾部形状弯曲,烘烤,再用与部位相似的丝线缝合固定上。最后修去多余白绸,在主腰身的头尾两端寻好比例上了棉线,在用了一月半时间后,大功告成。
相府在七月下旬已经修好,居于锦缀别苑的人也都搬了回来。
等到了八月十三日。
这早,惜年向秦诗若请了安后,便带着芳儿坐上马车往集市出发,西西也想出来,但惜年想到以它那个调皮劲指不定会闯出什么货来,狠狠心还是把它扔宅子里陪小丰了。
京城的集市很是热闹,道路两边有小贩大声吆喝着,店铺里摆满了南北各地的特产珍奇。惜年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四年了,可出门次数却是寥寥可数,今日好不容易逮着这个机会,自然要好好逛一逛。
杂货摊的小工艺品、卖菜大妈那的蔬菜价钱、落魄书生的字画摊、自称江湖神算的铁算子、玉器铺、扇子铺、皮草店、更是连女孩子流连忘返的胭脂阁也不放过……
从相府到翡翠楼要斜穿大半个凉丹城,就是坐马车也要用大半时辰,现在以惜年这种走走停停的方式来算,午时也不一定到得了目的地,最后还是芳儿好说歹说一阵劝才把惜年诓进马车不出来了。
翡翠楼位于集市的西边上,临近桂南湖,共有三层,等级分明。普通百姓在一楼,富商或达官贵人于二楼,只有极少数的显贵才能上得三楼。
翡翠楼以荤食为主,而在其对面食味居则以素食出名。两楼在千辉都极为出名,但其背后的老板却神秘至极,连顾康的情报里也没有确切的说法。
惜年是坐相府的马车而来,上面有明显的相府标识,所以他才下马车,候在门口的小二立马过来笑脸相迎。
“小公子……”
只可惜他话才起了个头,翡翠楼上便传来一道稚嫩却张狂的声音:“好你个顾惜年!居然敢让本……少爷好等!”
惜年抬头。三楼上正对着大门的窗户口,那个张狂的小儿正趴在窗棂上,伸出半边身子,气急败坏地指着他。
惜年抿了抿嘴,不敢把笑意露得明显。示意芳儿把东西带上跟来,便进了翡翠楼。
翡翠楼生意极好,一二两楼此刻都坐满了南往北来、身份各异的客人,热热闹闹的。但第三层就不一样了,厚重的木板隔绝了楼下的噪杂,原本开放式的空间没有了,替代的是几间不同风格打造的雅间。
上了三楼,惜年微微诧异地看了看过道两旁立着的一排带刀侍卫。千景安不是说他会偷偷出来么?现在看这个样子,却又是不像了。
“真慢!”
才走到门口,一个东西便迎面砸来,幸亏惜年反应快,侧头避了开去。只是芳儿就没这么好运了,那东西重重地打在了她的腿上,引来她一声惊呼。
惜年回头一看,居然是个青花茶杯。
他微微眯了眼。这个小孩做事真是一点都不考虑后果。
扫视了一眼屋内,除了一脸不满的千景安外,就只剩个手拿拂尘的公公了。
此时那公公正急忙跑过来,叫着:“哎呀呀,小公子可有伤着?”千景安突然发难,他阻止不及,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这可把他给吓坏了。丞相权倾朝野,眼前那个金雕玉镯的孩子更是其心头肉。虽事情是由五殿下引起,但如果真出了事,过错指不定就落在他身上了。
“无事。”惜年摆了摆手。然后越过公公,上前两步道:“草民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千景安瞪着惜年:“相府离此地不过三刻钟的车程,就算你从别苑而来也至多不过大半时辰,为何如此晚来?!你知道本殿下等了你多久么?!”
公公听着这番兴师问罪的话,立在一旁心里苦笑着。他们殿下实在夸大,其实他们也不过是刚刚到达此处。前脚才一安排好房间坐下,那相府的公子后脚就到了。亏得前段时间宫里还一直传言五殿下指明要丞相家的小公子做陪读,大家还在诧异这两位小公子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如今看来,事实怕是刚好相反。
惜年暗自嘀咕,就是故意要让你等着,哼,要不是芳儿一直催我快些前来赴约,不然我还在集市里多玩会!
不过表面上他却是微垂了头,脸上带着一抹羞涩,扯着自己的衣摆有些不好意思道:“若不是因为昨晚一直想着今日要见殿下,心里十分忐忑激动,以致入睡太晚今早未能早起……草民,草民已经尽快赶来了。”
芳儿听着府上的被认为个性是最纯善的小公子睁着眼睛说瞎话,已经完全目瞪口呆了。所幸现在没人注意到她的表情,不然惜年的‘真情表露’就可要穿帮了。
惜年这番话里拍马屁的功夫可谓说是有点过了头,但配上他脸上纯真意切的表情,却会让人不由的心生相信。
所以千景安觉得受用极了,心情顿为大好,还亲自下座把惜年拉到他旁边坐下,得意洋洋道:“那本殿下就不追究了。你如此着急赶来怕是还未用膳?小德子,快去叫厨房准备几份茶点过来。”
“喳。”
待公公出门后,千景安仍拉着惜年的手:“本殿下待你可好罢,待会吃了点心就随我一道进宫去,父皇母后还在宫里等着呢。”
惜年诧异道:“进宫?”
“当然,本殿下可是求了好久,父皇才答应的呢。”
这时刚吩咐完了下人的德公公进了门,听到五殿下如是说着,心里又不禁苦笑。这个小祖宗明明就是溜出宫门时被陛下逮到,陛下一问原因才知道两个小孩有个这样的约定,于是大掌一挥就决定把小公子接进宫去。只是原本陛下打算派人来请,但五殿下非扭着要亲自接人罢了。
虽然进宫已是迟早的事,但惜年现在一点也不想去那个地方。于是他小心拒绝道:“殿下这于理不合,今日草民不知有此等大事,这身随意的衣着只怕会污了陛下的眼睛。”这是事实,刚才他在集市上一阵跑跳,衣服上早就扑了层灰,仔细看会看见几滴黄色的油污。
“这个小公子不用担心,进宫后奴自会带您去换上干净的服饰的。”德公公见小公子一脸苦恼,立马好心相告。
他还能说不吗?惜年暗自抿嘴。却又眨了眨眼,乖巧道:“那就先谢过德公公了。”
被千景安常年呼来唤去得不到半分尊重的德公公一阵感动,真是个有礼的好孩子。
千景安见惜年对小德子笑得灿烂,心里顿时烦躁起来,明明今天可是他的生辰,这人不对着自己笑,却和别人这般亲密,把他至于何地?!
于是众人只见千景安突然绷起小脸,站起身来一甩衣摆,冷声道:“回宫!”便大步出了门。
谁又惹到他了?
惜年和德公公对望了一眼。千景安这脾气来得委实奇怪,叫人如何猜得出。
两人纷纷叹了口气,也急忙跟了上去。
德公公叹气:奴才不好做,身为五殿下的奴才更不好做。
惜年叹气:保姆难做,做一个脾气别扭的小孩的保姆更难做。
由于惜年突然奉旨进宫,本来打算在翡翠楼就能送出的礼物又重新放进了进宫的车撵中。
千景安脾气来得快也去的快,上车不久,看见用红底镶金的纸包裹了的锦盒后,气也就消了。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他把锦盒拉到面前,好奇地敲了敲,又拉了拉上面用红绸条套了两边后扎出来的花。
惜年笑道:“殿下想知道的话,拆开不就是了。”
待到拆开,千景安拿起里面大的物件,来回看了看,表情明显有点失望,他问:“这是什么?什么难看?”
惜年坐到千景安对面,边示范边解释道:“此物是草民借鉴燕子的外形做出来的东西,名为风筝。用棉线绑了这几股线的交叉处,逆风而跑,此物就能飞起。”
千景安眼睛一亮,面上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还有这等奇物?你定是想了很久吧?”
惜年注视着千景安,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个性情倨傲的小孩,也是第一次见他露出如此纯真的表情来。于是他抿嘴一笑:“只盼殿下高兴。”也是真真切切地发自内心的祝愿。
千景安有些愣住了,只觉从心脏的位置那儿涌出了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有点甜,又有点涩,让人不自觉地慌乱起来,不敢直视对面那人的双眼。
千景安脸上浮现出一丝可疑的红。他下意识的将手中的风筝举高,隔绝住两人的视线。又似想驱散心中那份奇怪的感觉,声音不由提高了些:“那什么,虽然燕子比这东西可爱多了,但本殿下还是挺满意的。待会进了宫,你喜欢什么就跟我说,我自会向父皇要来赠与你。”
虽然后面的表情被风筝给遮住了,但惜年没有错过千景安突然躲闪的眼睛和泛红的脸颊。在两人视线被隔绝的刹那,惜年微抽了嘴角。怎么办,他好像开始喜欢逗弄这个小家伙了,真是恶劣的情绪啊。
惜年在心中哀嚎。他喜欢男人是没错,但是该不会他对眼前这个脾气又臭又大的小屁孩也有了感觉了吧?
要知道他真实年龄已经是个30多岁的男人了啊,怎么突然就有了恋童这种奇怪的嗜好了?
难道是随着身体年龄的缩小,心理年龄也随之减小了?
惜年有些抓狂,看着表情已经缓和下来把风筝移开了的千景安——优越又宠溺的生活把小孩养的直到五岁多了都还带了点婴儿肥的感觉,但从眉眼中还是能察觉出其从父母双方带来的优良基因,任谁见了都会道这人长大后定是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郎。他突然有些明白了一些怪叔叔们的心思。
好像游戏养成也挺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