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我一生一世念》阿莫梨

52、雁过留声

　　秋雷伴随的傍晚，下着瓢泼大雨，雨滴急切得从空中蜂拥而下，肆意砸落在地面上，一直到了夜深都仍不肯停歇更有愈发变大的趋势，厨房里帮忙烧火的老妈子见此也是感叹着：“许久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秋雨了咯。”
　　夏府的晚饭结束得早，可今日的厨房却显得有些拥挤，许久没亲自下厨的向静好带着斯颜在厨房里做吃食，夏若昭也由羽纱陪着煮莲子粥，原本想要歇下的佣人们见此也不敢回屋，都在厨房里头待着帮忙打下手。
　　厨房走进几个打伞的佣人，手里还拎着食盒，向静好见到来人赶紧吩咐拿食盒打开看，里面精致的江南点心都完完整整的躺在食盒里，不曾有人动过。
　　“老爷和几位少爷们都说没胃口，连茶水都不要在旁边伺候着，只叫大家离开。”其中一个佣人说道，语气颇为无奈，晚饭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太有胃口，尤其是少爷们几乎都未动筷，向静好这才想着做些点心叫人送去书房，可书房的氛围简直紧张得很，连他们这些佣人都看出来今天的主人家们似乎心情都不太好。
　　“先放着吧，昭昭，一会儿你跟小树拿去书房，顺带问问他们还有什么想吃的，这饿坏肚子可不好。”向静好继续揉着面团做点心，还不停的吩咐着佣人们不要因为老爷和少爷们心情不太好就疏忽了伺候。
　　夏若昭和夏树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瓷器碎落的声音，紧跟着的是咒骂声，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眼里都各自担忧。
　　“真是要白白将东北送到了他们手里！”晚明一改平日里儒雅的模样，一拳砸在了书桌上。
　　“明明尚可抵抗，却没有行动，简直是不作为。”夏若天义愤填膺，谁能料到就短短一日的功夫，让日军势如破竹，灭了自己的威风。
　　“晚明，我提醒你这个时候不要干混账事情，再写那些个文章，我不介意喊人把你绑起来！”在这个家中夏宴楚最担心的还是晚明，几年前闻名的时候没有带着向姓，可如今不一样了，他的身份早就被政府知晓，一旦这个时候还要发声，那整个江南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何况如今江南还跟江北相连。
　　“姑父，我写文章是为了喊醒那些尚未清醒的人，号召大家起来抵抗，只有团结起来才有机会将侵略者赶出去！”晚明反驳，若大家都还是一副圈地称王的模样，就算联合一致也还是一盘散沙。
　　“你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只知道写这些个文章的人都被政府当做反动文学，当做那个什么□□，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不要去干，更何况，你是晚阳的亲弟弟，还是昭昭的表哥！”夏宴楚一向离职温和，这一次却有了怒意，向晚阳和易司寒那是职责所在，这两人就已经够家中牵肠挂肚了，他不能再让家中的任何一个置于危险之中。
　　“姑父！”
　　“父亲说的没错，你身为文人写些文章没有错，可你首先是越溪的晚明，是别人家的哥哥和儿子，其次才是文人。”夏若铭这次站在了自己父亲这边，身为夏若铭他理解晚明的行为和做法，可身为夏家的儿子，他不能让家中任何一个人有危险。
　　“若国家人人如此，还有谁能保护这个国家？”晚明继续问道。
　　夏树听到这里，伸手敲了敲房门，屋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书房里的男人们都一起转头望向门边。
　　爹、二叔、哥，我们进来了。”夏若昭说道让佣人们端着吃食和煮好的杨梅荔枝饮走了进去，书房的桌子本就不算大，此时又被端进来的吃食摆了满满一桌，顿时香气四溢引得刚刚没怎么进食的少爷们有了食欲。
　　“下午见大家都没有吃东西，阿妈在厨房忙活了半天，你们多少也得吃点儿。”夏若昭搬出了向静好，几位少爷们也不好再不给面子，都纷纷接过佣人递上来的筷子，在桌子周边围了过去，夏府几位少爷们的喜好都不同，夏若铭对吃食不是特别讲究，但是典型的南方胃，每顿都必有米饭才行，晚明喜汤，夏若天则更爱小吃点心。
　　夏若昭和夏树端着专门给夏宴楚和夏晏平准备的清粥小菜，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让两人吃。
　　“老远都听见你们的争吵声了，三哥和润青都还没回来呢，你们怎么比他们还着急。”夏若昭这话问得晚明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他们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嘛？”二叔夏晏平适时转移话题，刚刚那番争论吵得他这个上了年纪的耳朵都疼，小辈们的事情他本就不愿多参与，还不如让家中两位稳重的军人出来说话，那比谁都管用。
　　夏若昭摇摇头，易司寒傍晚的离开的时候让她煮好莲子粥等他，现下莲子粥都热了两回了，训练营那边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没事没事，没消息也许还是好事情，你们两个姑娘家家的赶紧回房休息去，别累着了，我们一会儿吃完也该歇下了。”夏晏平已经开始赶两位大小姐，不想她们过多牵扯这些严峻的政事。
　　夏若昭和夏树都乖巧点头，走前还把夏若天喊出来使唤他去端茶给大家解腻。
　　”姐？“三人走远了都未见夏若昭开口说话，夏若天喊了她一声，这个时候把他喊出来就是有话要对他说。
　　夏若昭朝着回廊走了几步后停下，刚巧这会儿又起了狂风，雨水顺着镂空的雕花窗户和游廊喷了进来，瞬间溅湿了几人的碎发。
　　“小天，你把你前两天的心思收起来。”未等夏若昭开口，夏树已经在一旁说话了。
　　“哈？”夏若天还没有在状态，有些疑惑夏树说的到底是什么。
　　“当军医的事情。”
　　夏若天见此，往后退了几步，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抵触的模样：“你们休想阻止我，我已经决定了。”
　　“只要三哥一句话，别说军医了，军队都不会让你进去。”夏若昭接着说道。
　　“你们不能三哥是军政部次长就这么蛮横霸道，我学医就是为了救人，不是回来当少爷的！你们不能再把我当小孩子了，我要当军医！”夏若天抬头指天，声调都拔高了几分，让过路的下人都停下脚步朝着三人看来。
　　夏若昭怕他声音过大引来书房的注意，赶紧踮起脚将他的手腕捏住，跟掰了下来，她跟着冷素漪和向晚阳学过几招，知道要怎么使力，下夏若天顿时就被捏的嗷嗷叫，开始求饶。
　　“还去救人，就你这副模样，就算去给人家当了军医都会给人家拖后腿！”夏树不让在一旁泼凉水。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如果真的阻止我，我就敢背着家去东北，我看离了江南江北地界，谁还能管得了我。”夏若天心性仍然还是半大的少年郎，被两人随便一击就没了分寸。
　　夏树上前，抓住夏若天的手，反手就将他的手臂给钳住，刚摆脱束缚的夏若天顿时又疼的嗷嗷叫。
　　“现下不管是三哥还是润青，都不会让你在这个时候去当军医，你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有没有本事去战场上救人。”
　　两人离开的时候，夏若天捂着被弄痛的胳膊，还能听见两人在消遣着自己。
　　“哪里学的，怎么连我都不知道。”
　　“燕京读书的时候有个朋友家里开武馆的，私下教了我们几个女孩子几招，没想到第一次就用在自家这弱不禁风的弟弟身上。”
　　“毛都没长齐，还嚷嚷着救人。”
　　……..
　　第一次尝到挫败感的夏若天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被两个姐姐联手教训的一天，只是夏若昭和夏树的提醒还是让他听了进去，无论是今天的姐姐还是书房里的父兄，无一不在表达，切忌冲动，护好自己才算是在护好家人。
　　夏若昭回房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八点多，易司寒仍然没有回来，房里羽纱端回来的莲子粥已经凉了大半。
　　“小姐，这粥再热下去就不好吃了。”羽纱有些为难，虽然姑爷说要喝自家小姐熬的粥，可现在他连个影子都没见着，这粥到底还要不要了。
　　“最后再热一回，放房里吧。”夏若昭说道。
　　等羽纱端着莲子粥出去，整个房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其实两人没有成婚前，夏若昭大多时候也会是在屋里独处，或是看书写字，习惯了安静，但今晚，是她和易司寒成婚后第一次易司寒没有陪着，以往有他在房里就没有安静过，总是缠着她问她小时候的事情，或者不厌其烦的烦着她小时候的照片和字画，这是她的房间，她的东西自然是很多，但不知何时原本的衣柜如今他的衣服占了满满一半，整个房里随处可见他的东西和痕迹，夏若昭笑了笑，明明才成婚不久，怎么就他不在她反而不习惯了呢。
　　一连写坏了几副字后，夏若昭将毛笔放下，回国后也疏于练习，自己的字迹竟有些让人看不下去了，窗外的雨仍然下着，但似乎小了许多。
　　她本想在床边坐下靠会儿，但终究没有扛住睡意，最后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时入睡的。等耳边传来动静的时候，是易司寒已经将她抱起放在了床上，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正弯腰给她盖被子。
　　“怎么不直接睡？这多不舒服？”易司寒皱着眉，见她睡眼惺忪的样子有些心疼，早知道刚刚傍晚就不喊她等他回来了。
　　夏若昭虽然有些迷糊，握着他的手道：“你晚上走前念叨的莲子粥，我热了三回了，现在肯定也凉了。”
　　易司寒转头看向屋里的桌子上，果然还放着一碗莲子粥，他摸着夏若昭的头，在她嘴角亲了亲。
　　“乖，我一会儿就喝了。”
　　“别，粥凉了对胃不好，你赶紧洗漱下快睡吧。”
　　“这就睡。”易司寒解开外套，三两步走到桌前，将莲子粥端了起来，粥的确是凉了，但应该凉了没多久进嘴的时候还有些余温。
　　夏若昭最后不知道易司寒是什么时候睡的，只察觉到身后的床有明显的凹陷，然后自己被搂入温暖的怀中，她伸手回搂住易司寒的腰，似是在呓语：“易司寒，如果要回宁城的话，你早些说，我好早点儿收拾行李，我的东西可多了。”
　　易司寒摸着夏若昭头，满眼净是温柔，最后他低头，似是在问极其珍贵的珍宝般，在夏若昭额间落下一吻，金陵政府虽然还没有确切的通知喊他回去，但按金陵给的话，也是这两天的事情了，他原本还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让夏若昭同意跟他回江北军中，没有想到她却主动提及，若他不是军人，他更加愿意这辈子都在她成长的地方陪着她一起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