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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隔帐相望冷 冬日清晨, ...

  •   冬日清晨,种满了红梅的院子笼罩在灰白的阳光下,来往人们垂头疾行,不做交谈,各忙各的事情。好在四处白雪皑皑,映衬着点点落梅,与这死寂的地方增添了几分生气。

      耳听着外间小子们来来去去,鸿羽锦帐中人偏又把金丝绣线织成面的羽绒被子往上拉盖住了头,翻个身继续睡去。

      却又有那不识趣的人,站在里间门外小心翼翼的说,“爷,小人回来了,大小姐也回来了。”

      静默片刻,突然一个绣枕冲出帐子砸在门上,原本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动静的中年男子舒了一口气,摆手让站了满地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的小子们都散了去,才自己推了门进去。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夹杂着绵密的药香,走到帐前,低声道,“爷,兴儿回来了。”

      “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在外头野的不愿回来。”帐子被一双大手拨开,低沉的男声显出几分虚弱,缓缓起身的时候许是动作急了又许是吸了凉气,竟咳嗽的天翻地覆。

      娜兴赶忙上前又是拍背又是抚胸手忙脚乱了一阵,看着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人苍白的脸色,连声道,“爷这是要了小人的命啊,怎的小人才出去几日,又咳的这样狠了?”

      床上人微微笑道,“哪像你想的就要死了一般……”话未说完,就被娜兴瞪了回去,只无奈微笑。

      娜兴转身去地中间的铜炉上提了铜壶,往床边几案上的暖垫上的白玉茶壶里添了热水,把壶放回去,又看了房内各处共六个铜炉,碳都烧的火旺,暗度自己不在时日小子们伺候的还算用功,才走回床边往白玉茶杯里倒了水,用手试了试温,才送到一直含笑看着自己动作的人手上。

      看着眼前人乖顺的低头啜饮一向最不爱的苦药,娜兴心里五味杂陈,这个人,如今只能这样了吗?乌发中银丝闪现,魁梧的身子早已被病痛折磨的不堪一击,脸上没有血色,连曾经最是动人心魄的黑色眼瞳也渐渐失了清明,还好,自己还陪在他身边,算来,已有二十三年,只怕如今,任凭谁也不会想到这人就是当年天门关一役中一夫当关的奇男儿夜殇。

      娜兴低叹一声,才想服侍自己的爷躺下,就听见外间一阵忙乱,清脆的女声响起,“父亲,女儿来给您请安了。”

      夜殇低喘不住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喜悦,“进来吧。”

      一个少女笑意盈盈的进来,不过十六七岁,却有说不出的干练雍容。跪下请安道,“嫣儿回来了,父亲可想嫣儿?”

      夜殇靠在娜兴安置好的软枕上,让女儿坐到自己身边,看女儿只穿了粉红滚金边的短袄并同色束裙,长发将干未干由缎带松松绑了垂在胸前,正色道,“看这头上的雾气,大雪地里头,就敢这样跑来。”

      娜嫣虽随母亲定国侯在外历练多年,但面对自己这位父亲仍显小女儿娇态,拖着父亲的手撒娇道,“路途风霜,不沐浴了总是不舒服,又急着见父亲嘛。”巧笑着看父亲缓和了脸色,才说道,“外头穿了衣裳,脱了才进来,怕过了凉气给您。”

      夜殇闻言不再教训,只有一下没一下的的抚着女儿长发,听着女儿讲述此次外出的见闻,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娜兴躬身退出将温馨的时光留给久不见面的父女二人。

      外间早有丫头候着说是侯爷召见,娜兴就跟着去了。才走出房门,只见天上太阳泛出温暖的红光,暗想,大小姐回来了,爷的病也该有些起色了。

      出了夜殇住的夜梅院,娜兴才敢放松走动。夜殇听不得一点动静,凡在他跟前听差的人俱是千挑百选的练家子,动作间丝毫不见响动的,但怎样也躲不过夜殇的耳朵。

      府邸依天凤国龙脉所在的雀屏山而建,府外几里就是环绕皇城的百子河,这处是前朝王爷府,才得在这么个风水宝地上。当今皇上顺帝将这处府邸赐予当时新封的定国侯是十五年前的事儿了,还惹的臣子草民议论纷纷,却因定国侯娜楠以及其夫人夜殇的赫赫军功而无法多言。

      娜兴到了定国侯居住的正院门口,就见自己的妻主,也是侯爷府的管家娜陆迎了上来。

      “侯爷气儿正不顺,你回话时要小心些。”娜陆打扮利落,年过四十却不掩姣好面容,只是一双黛眉因天长日久蹙着,眉间几道深纹明显。

      娜兴微欠身,恭敬回道,“知道了,您也快进屋去吧,刚梳洗过别着了风。”话毕就往院里去了。

      天凤国建国数千年,代代名儒思想精进至此,伦理规范甚严。别说是皇室宗亲大夫名门,纵然是小门小户,这当家女人的房间男人们也都是进不得的。

      定国侯府却是异数,但也只有夜殇与娜兴两人与众不同。这也不过是托顺帝钦赐名神威大将军夜殇之福,娜兴原就是夜殇的贴身小子,当年与夜殇一同男扮女装在战场上浴血杀敌的人,自然是进得的。

      早有丫头为娜兴挑帘,娜兴抬步进去跪了,娜陆并其他人等请了侯爷示下就退出来站在院里雪地里头候着。

      “你这次去凤翔村可见到人了?”

      娜兴跪了半晌方听到自家侯爷疲惫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躺在贵妃椅中假寐的侯爷,略想一下答道,“当年战火不断,村里的老人在世的少,打听了许多日子也没有什么,又让人往附近村落打听了。奴才接到侯爷手书就往家来,已经交代下去,若有消息即刻回报。”

      侯爷睁开眼看娜兴,银灰色的眼睛让娜兴感觉到刺骨寒意,忙垂头道,“侯爷息怒,奴才办事不力,请侯爷责罚。”

      侯爷站起身在房内踱了几步,于房内壁上正当中挂的仙鹤牧童图前背手而立,娜兴偷眼瞧去,玄色缎子襕衫穿在侯爷身上,更衬得高挑挺拔,好一个风流佳人,哪看得出年已进天命的样子。

      “这么多年了,架不住他一直的闹,”侯爷叹息一声,又说道,“既让你去办了,就用心些,解了他的心病最好,若没有结果,也只能说是天意,虽合了我的心,只怕他那里就难过了。”

      娜兴诺诺应了,犹豫半晌终究一咬牙说道,“侯爷有两年没见过夫人了,可去看看?”

      侯爷走到娜兴身边,只手挑了娜兴下巴,看着娜兴故作镇定的样子轻笑出声,动作间一缕湿发垂落额前,挡住了脸上一闪而逝的痛楚,“你就不怕我再伤他?”

      娜兴缓缓说道,“侯爷与爷纠缠半生,血肉相溶,伤他一分,自伤十分。奴才不愿侯爷这般模样,”看着侯爷脸上似笑非笑,急道,“爷见了侯爷,也是欢喜的,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侯爷大笑,朗声唤娜陆进来。对躬身站立的娜陆说,“你这夫人风韵犹存,陆儿你好福气啊。”

      娜陆低着头也看不清神色,只过了半晌才轰然跪倒在地,不住的磕头,“请侯爷看在陆儿跟随侯爷多年份上……”话未完,就听到侯爷大笑,“让本侯别碰你的夫人?你爱夫人至深,可你这夫人心心念念的都是本侯啊,上了本侯的床可是遂他的心愿呢。”

      娜陆身子一僵,不再出声。

      娜兴此时已重拾镇定,听着侯爷这番话,虽臊了满脸通红,却不卑不亢道,“侯爷何苦作践自己,奴才们的命都是侯爷的,任凭侯爷处置。”

      闻此言,娜陆抬头死命的看着娜兴。

      侯爷轻抚着娜兴的脸,渐渐往下划过脖子,伸进衣内,娜兴咬紧了唇跪直了一动不动,那边娜陆已如死人般白着脸,任泪水涌出眼眶滚落脸颊。

      侯爷一用力,娜兴就飞了起来,狠狠摔在娜陆身上,娜陆忙扶住娜兴,慌忙抬头看时只见里间门已关了。又听侯爷用了传音入密,“我累了,你带你夫人去吧,我不断了他的念想,你二人始终不冷不热,你打小跟我,姐妹一般,我怎么忍心看你难过。”这番话只让娜陆更是珠泪不断。

      娜兴被侯爷内心震了心脉,又加上心浮气躁,只觉满口腥甜,看见自己妻主泪人儿模样,心下又是说不出的滋味,百般情绪压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冬日天短,不过下午饭时候,天已黑透了。下午雪又零星下起来,这会儿夜梅院里连枝上红梅都被素雪包住,一派银装素裹景象。

      夜殇由娜嫣陪着吃了中饭喝了药,就午睡了。恍惚间听见落雪之声,幽幽醒来,身边已不见了娇憨的女儿,夜殇轻嗅着女儿留下的淡淡脂粉香气,温柔微笑。

      外间有小子报道,“夫人,侯爷来了。”

      夜殇微皱眉,将自己用被子裹紧,恨不得成个蚕蛹,却还是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

      侯爷站在帐外,淡然说道,“嫣儿说你身子又见不好,此次随行来了一位高人,明日让他与你把脉看看。”

      夜殇捂住自己耳朵,不想听这声音。

      两人就这么一个帐内,一个帐外,沉默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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