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对象非人类》退休养猫

3、03神明

　　空气中沉默了一会。

　　“我不吃人。”祂似乎是笑了一声，“神明依靠信仰就可以活着。”

　　她看向声音的来源，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她出神一会，半晌后才说道：“可我不想再活着了，我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那为了我，如何？我的小信徒。”祂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奇异的温柔，“我就是你活下去的意义。信徒信仰神明，本就是为了找寻一个意义。”

　　“我已经是你的信徒了吗？”宁珂问道。

　　“是的，你唤醒了我。”祂的语气十分温柔。

　　“唤醒……你之前都沉睡着吗？”宁珂有些疑惑，她直白的问道：“除了我之外，你没有别的信徒吗？”

　　“……是的，你是我现在唯一的一个信徒。”

　　“那如果一直没有人信仰你的话，你会死吗？我的意思是，神明也会死亡吗？”

　　“是啊。没有信仰之力的神明，很快就会消亡——也就是人类所指的死亡。”

　　“信仰我，你可以实现很多平常人实现不了的愿望。财富，权势……甚至更多。”祂劝诱着。

　　宁珂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我不要那些，但我觉得你对我还不错。不仅满足了我的遗愿，还给了我新衣服和食物。为了让你活着，我愿意信仰你。”她想了想，“等你找到下一个信徒之后，就结束我的生命吧。”

　　“……”神明沉默了一会，“那你吃鱼吧。”

　　宁珂乖乖爬起来吃鱼，毕竟她也已经很饿了。

　　“那我要做什么呢？”宁珂一边吃着鱼，“每天给你供奉食物吗？”

　　“我不需要食物，只要你信仰我就可以了。”

　　“……所以我只要每天想你就好了？”

　　“是啊，你只要每时每刻都想着我就可以了。”祂笑着回答。

　　宁珂吃完鱼，扒拉着吃剩的鱼骨头，跑出屋子挖了一个坑，将它们都埋了进去。

　　“你在做什么？”神明有些好奇，祂见过的人类里，没有人有过这样的行为。

　　“因为鱼骨头也有香味，不这样做的话，会招来虫蚁。而且鱼骨头可以作为肥料来滋养土地，虽然这里没办法种地。”宁珂埋好残渣之后，突然问道：“你刚才吃下的那条鱼的骨头呢？”

　　“全部吃掉了。”祂沉默了一会，“鱼骨头是不能吃的东西吗？”

　　宁珂站起身，“我们一般都不吃鱼骨头，因为它们很锋利，而我们的身体太脆弱的。但你应该可以吃。”既然神明那么强大，总不会死于小小的鱼刺。

　　宁珂依旧赤脚踩在沙面上，她想到自己的变化，“是因为你，我才做到不怕热、不怕烫的吗？”

　　“是的，但只是在这片沙漠之中，我最多只能做到这个程度。”祂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人类的身体确实太脆弱了。”

　　宁珂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为了寻求自己的早日解脱，她表现得有些积极，“我要怎么帮你找来新的信徒？”

　　“只要等待即可。”神明十分淡然。

　　“我可以到处走走吗？”宁珂抬眸远眺，看着无尽的沙漠，只觉得自己会很快迷失其中，“如果我迷路了，我还能回到这里吗？”

　　“只要你还在沙漠之中，就不会迷失。我可以感知到你，只要你还信仰着我。”祂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带了几分蛊惑意味的说道：“家，你可以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

　　家？宁珂的心跳猛然空了几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你可以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她……也能有家的吗？

　　她应该是跟随着母亲生活在大草原的羌尔族里，羌尔族是母亲的母族，从姓氏可以得知。但她拥有记忆以来，大概是五、六岁的时候，那间小木屋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当时的屋子内的摆设，甚至比前几天屋子里的摆设更杂乱、简陋：床上只铺着几件女人和小孩的衣服，地面上到处都是药草和黑乎乎的药渣，还有一些纸钱。

　　当时屋子里唯一算得上“值钱”的东西，大概就是被她握在了手里的匕首。

　　虽然是在母亲的部族里，都有一定的亲缘关系，但所有人都当她是不存在的东西。她也没想到只凭借着那把匕首，竟然能让自己长大。

　　她从来没有过家这个东西，毕竟只有自己一个人，怎么能被称为家呢。但……她可以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

　　“我会帮你准备每天需要的食材，虽然沙漠里的食物并不太多……你有什么愿望，只要说出来，我都会帮你实现。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我会帮你解决。”祂尽量回想着某些话，声音越来越温柔，“你可以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需要任何伪装。你可以尽情地依靠我。”祂感受到陡然上升的信仰之力，十分愉悦。

　　宁珂低着头听着，眼底有些发热，这应该就是家人的感觉——她憧憬，却从未体会过的东西。她紧握着手上的匕首，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谢谢你。”宁珂低哑着声音道了一声谢，好一会之后，她才抬起头，看了看太阳所在的方位，走在了沙漠之中。

　　其实沙漠和大草原很像，都是存在着一大片重复东西的地方。大草原上是大片的绿色，而沙漠是大片的金色。但草原上洋溢着生机，有行进的商队，散步的牛羊、大马，自由飞翔着的雄鹰。而沙漠里……一眼望去，只有沙漠，似乎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她呆在大草原上都经常会觉得寂寞，特别是在晚上，在梦中。那祂呢？

　　神明一个人呆在这片沙漠，也没有家吧，会不会觉得寂寞？毕竟祂拥有着远远漫长于她的时间。

　　宁珂有些出神的看着沙面上自己留下的脚印，耳边只有偶尔出现的呼啸的风声。

　　“你会觉得……”宁珂话还没说完，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失重感，“啊……”她急促咽下嘴里的惊叫，意识到自己在下坠。

　　会被摔死吧？宁珂这么想着，却落入了一个怀抱之中，是有几分熟悉的干净、温暖的气息。

　　宁珂猛然抬起头，立刻落入一片金色的海洋之中。

　　好美。

　　眼前的人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祂的皮肤如雪一般白皙，五官深邃，有着黑亮的长发，高挺精致的鼻尖上有一颗红色的小痣。而最吸引人的，莫过于那双金色的眸子——那漂亮的颜色，就像阳光照耀之下的沙漠一样，能闪闪发光。

　　漂亮又圣洁。

　　宁珂沉醉于这片“金色沙漠”之中。一人一神对视着，当她从祂的眼眸中看出几分笑意时，陡然回过神。

　　宁珂迅速低下了头，不敢再看祂。祂……太干净，太漂亮了。她的脑海里突然出现部族族长与她说过的话，“沙漠之中的神明是邪恶且冷漠”……但这怎么可能呢。传出那则传闻的人一定没有见过祂。

　　祂突然调整了一下宁珂的位置，从怀里抱着变成坐在祂右手的臂弯上，如同对待小孩一般，甚至有几分珍惜的意味。

　　宁珂僵硬着身体，不敢乱动。她的视线呆呆落在祂的胸口，发现神明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袍子。祂那只抱着她腿弯的手，正放在胸口的位置。

　　祂的手指白皙纤长，而且一点儿伤痕都没有，祂太干净了……连手也是。一点儿不像她的手……她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袖，将有茧子和布满伤痕的手藏在袖子里。她看见自己已经有些发灰的袖子，一股莫名的情绪侵袭了她，在很久之后，她才知道那是自卑。

　　感受到怀里人类的僵硬，祂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情绪。

　　“这里是被埋藏了很多年的遗迹。”祂主动出声打破沉默，“你应该没有见过吧。”

　　怀里的人类不说话，她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着。

　　“吓到了吗？现在已经没关系了，我在这里。”神明低头看着宁珂，但见她竟然没有看着自己，祂只能抬起另一只手，动作不熟练地抚摸着她的头，“你已经没事了，我会保护你的，不用害怕。”

　　宁珂感受到了头顶的温暖，有些无措，“我……您可以把我放下来吗？”

　　看清了祂的模样，她突然没有办法自然和祂说话了。他们之间有着天堑之隔。

　　神明将宁珂放了下来，她松了一口气，还有一丝隐秘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失落感。她往后退了两步。

　　“我带你看看吧，里面的东西，你应该会喜欢。”毕竟之前的人类都挺喜欢的，神明想着，向宁珂伸出了手，“进入遗迹内部，需要通过一座迷宫，牵着我的手吧。不然会迷路的。”

　　宁珂看着那只干净的手，不敢去牵，她摇了摇头，“我看着您就行了。”

　　神明有些疑惑，这个人类似乎在抗拒自己，但她给与祂的信仰之力却在迅速增长着，真是奇怪。而且她和之前的人类不同，他们看到祂的脸后，都会不由自主地靠近祂。

　　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是人类的手没错，祂的容貌应该也没有任何变化。

　　“那走吧。”祂实在想不通，但只要信仰之力在增长就好，祂停止了无意义的思考。

　　神明走在前面，宁珂落后了几步，她时不时地抬头看看祂。祂的头发很长，几乎过了腿弯，但看上去十分柔顺，不像她的头发干枯发黄。

　　祂双脚赤裸着。

　　随着祂的走动，袍子的下摆也摆动着，腿腕上似乎有什么闪闪发亮的东西若隐若现。

　　恰巧一阵风拂过，扬起了祂的袍子的下摆。

　　“啊……是金色的链子。”宁珂如叹息一般呢喃出这句话。

　　“嗯？”神明听到了宁珂的话，祂回头，见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你喜欢这个？”神明蹲下身，将腿上的链子取下，动作温柔地缠在了她的腿上。因为她实在太瘦了，祂甚至将链子多绕了一圈。

　　祂金黄的眸子温柔的注视着她，“现在它是你的了。”

　　他们之间离的很近，她甚至可以在祂的眼里看到她的身影。神明在注视着我，这句话莫名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