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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临终 ...

  •   季家姑娘活的好,生时是先帝的白月光,是他的心口上的一粒朱砂,死也死出了两本传记一样的厚度,堪称所有后宫女子的楷模。

      就这么一个死的不能再死的死人,把天底下所有的好都给占尽了。

      可见这女人啊,死得早真是不如死得巧,皇后耗死了季贵妃,变相的也把自己给耗死了,就那么着,不论后头宫里进了多少美人,都不过是白月光下的一抹流萤,一生也不过点点之光,根本就扑不到先帝的跟前,死了还能早些解脱,否则活着就是守活寡。

      要不就和我一样,作为季贵妃的替身活着。

      这辈子吃了替身梗的大亏,注定成不了先帝的挚爱,顶多能求得半世的荣华富贵,好在我比皇后聪明,也比季贵妃能忍,到底蛰伏半生,输的还不算难看。

      清楚知道自个年岁渐长,风华不再,但傅祾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彼此的情是深情,也是情分,这点无论如何变不了。

      人人都觉得我不好,只有他觉得我好。

      这就够了。

      本来么,一家子人还怕什么,只是称呼调了个,养母跟养子,变成了彼此心上的一点,是实打实的一对,是从此再也密不可分的关系。

      知足了。

      我觉着自个真该知足了。

      得陇望蜀,会被雷劈的。

      大约对自己的死期心知肚明,晓得自己已然活不久,所以这心就逐渐变得开阔,人也变得容易知足了。

      活不久是我自己给自己下的断定,犯不着翻医书,也不去查药谱,靠的还是第六感,女人就老在乎这点东西。

      这些年我全无嗑-药的经验,然而如今却每日都要咳血,每日都得喝不下三碗的汤汁,一盅燕窝,一盅参汤,还有睡前喝的银耳,真真是雷打不动,喝不下也要喝,太医院那帮子草包纯属是拿我当活药材来灌。

      好猜,非常好猜。

      燕窝生津,人参性温,银耳败火,三盅皆是大补,皆与我身中之毒相克,端的是好计谋。

      每天都这么补着,等哪天补过头了,那我也就差不多该闭眼了。

      .........果然傅容了不得,下起狠手来估计连他娘都不认得了。

      职业所累,这一阵太后出席的活动比较多,我累的分身乏术,朝野对百里氏的絮絮之声就没停过,甚至还有人讥讽,说平阳百里如今已是大族,百里氏的女儿不是妃就是贵妃,并且百年来就出了我这么一个太后,实在是祖坟冒青烟,福气全落到了女人身上——那男人是干嘛吃的,吃软饭吗?

      阮娘碧水她们生气,我就不气。

      我现在脾气好了,天大的事我都不气。

      不要着急,不要上火,上火就得喝药。

      有些话听过则已,没有必要特意呛回去,没的自降了身份。

      身体里这毒看来是慢性,血沫子逐渐有扩大的趋势,日子久了倒也摸清发作的规律,那避开阮娘她们也就愈发容易,并不算难。

      我也实在不想叫人为我担心了。

      担心没用,又不可能真有人替我来死(...)。

      今日我本想去瞧瞧曲贵妃,但转念一想,前两天傅容都歇在了毓德宫,连着两天都是浓情蜜意,滋润的曲贵妃容光焕发,这已经是极大的恩典,如今的曲贵妃炽手可热,我这个太后也混的落魄,不太好明着去探望,搞得自己很有站队的嫌疑,于是便让碧水挑了几分精致的点心给送了过去,表示下对贵妃的关怀。

      要瞧的人有很多,可惜云太妃找贵太妃看戏,皇后和贵妃又在呛声,去找傅容又跟他没话说,我好像瞧谁都不合适。

      这宫里,人人都过着自个的日子,光鲜依旧,美丽依旧,哪怕身后早已是悬崖万丈,朝不保夕。

      我出去晃了一圈,还是回了乾寿宫。

      太后的养老宫。

      ..........自己的地盘,自己留着发霉吧。

      回去不多久,碧水又来通传,说是郡王入宫,还是想来请安。

      “他还是不肯走吗?”我压下胸口疼痛,问她。

      碧水说是:“郡王天天都来,您却日日不见,奴婢眼瞅着郡王像是动了气的样子,您要不要去劝劝?”

      呵,男人。

      忽失偈琍依旧不肯走,说了不见不见,他还是要见。

      这是干啥?耍脾气了,还要我去劝?我算老几?

      长叹一声,觉得头疼,不晓得他这时候又在盘算什么,只道:“有什么好劝的呢,不见就是不见,他那样聪明的人,怎么一到乾寿宫就想不明白.......”

      从暗格中摸出为数不多的苏合香,我吩咐碧水转交给他:“这些你替我还给他吧,就说从前他对乾寿宫太后做的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可如今世道变了,没人再会陪他玩那等过家家的把戏,我年纪不小了,再玩也玩不动了,让他好自为之吧。”

      碧水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交差归来,禀报:“太后,郡王收了东西,果然就走了。”

      我唤她上前,期间没忍住轻咳了一声,轻声问她:“陈氏那头怎么样了,有去瞧过吗?”

      “好着呢。”

      碧水毫不怀疑陈后那个气色,哪像是在国寺禁足的人。

      眼看着自己又要重回后位,加之嫡子已成,顺位正统,这叫她如何不欢欣,如何不窃喜。

      我连连点头,觉得姑且算个好消息:“好、好、她跟存儿在我的照看下都过的不错,我到底是对得起祾儿了。”

      碧水:“...........”

      啧,又装。

      其实就是在装大度吧。

      她总觉着有点不是滋味,还有点不甘心,就老替我抱不平:“陈家明明就是白捡了便宜,这宫里要是没乾寿宫一力支撑,这种好事哪里还轮得到她?!”

      “没关系。”

      很奇怪,以我的脾气,这次竟没有同着碧水一起抱怨,甚至反过来安慰她:“我怎么说也是长辈,长辈理当帮衬后辈的嘛~!”跟着摆摆手,故作潇洒:“古来做皇后的,几乎都是厉害人物,你不懂的。”

      所以,傅容的皇后,还有傅祾的皇后,到底区别在哪里呢?

      不,根本就没有区别。

      竞争性动物,聚到一起便要出事——偏偏这宫里的人此生都出不去,女人越聚越多。

      陈氏进宫那日便是正当花开的年纪,处事亦果敢而有决断,傅祾和我交心的那一夜,还说过她和从前的我很像。

      当一个女人越来越像另一个女人时,那就代表着,她可能会超越她了。

      有些时候都没脸跟碧水说实话,其实我总担心,若往后当我年华不再,傅祾会不会又走了先帝那条路,以大度之语压迫,以二人之情劝诱,叫我悄悄地往边上挤一挤,好让他的眼眶里再塞下另一个女人,自此新欢旧爱两不误,不快活的是别人,快活的只是自己。

      不能说先帝的爱是廉价,他生性就是如此,一爱爱一个,一喜欢就喜欢一大片。

      我是如此,恒贵妃是如此,最后收尾是鸦齐——收的漂亮,死的果断,间接把死鬼皇帝刺激一顿,也跟着死了。

      ..............

      摸摸胸口,有点害怕。

      我真是怕,怕都怕死了,明知傅祾不会变成他父皇那样,却也还是怕,男人老了还有点魅力可言,可女人见老那就是走进了死胡同,笔直走就是个死,想退也退不了,连转身都难。

      如今光是冲我身上这毒,纵然是我再想回头,那也不能够了。

      傅容可怜,我也可怜。

      不吃晚饭好几天,今日也照旧,我对碧水道:“我累了,想自个睡会子,你叫阮娘她们都别进来,晚膳也吩咐她们做的清淡些,旁的事情.......等我醒了再说。”

      碧水狐疑地看看我,可终究敌不过她家太后坦然的眼神,还是去了。

      她人一走,我终是忍不住瘫在榻上,虚弱是里子,强颜欢笑更是面子,两相夹击下,我怕是连面子都要保不住了。

      有些事不说破,我便乐得装傻,可这并不代表没人知道,我清楚傅容的皇位坐不长久,更清楚他恨我简直恨入骨髓,没关系,这都是应该的,恶人拼的就是实力,干就完事了。

      先帝死前没给他的发妻留下什么话,是我自作主张加了一句,逼迫废后殉葬。

      其实当初的本意便是想叫她死,然而废后为人特别灵性,心知生时不得人心,死是必然的结果,于是临死前还争取将利益最大化,以命换命,这才换来了傅容的今天。

      败军之将,也还有咸鱼翻身的一天。

      整不死咸鱼,很麻烦,然而日子再难过也要过下去,何况现在也不算很难过,那么多人陪着我一个,吃好喝好睡好的,人得知足。

      我开解自己,只觉再过不久,我的境界怕是能直接上天,比肩神仙。

      ..................

      其实人月两团圆,只是场面话,说着好听罢了。

      有些时候,未必月亮圆了,人就能待在一处,能称上团圆二字。

      寻常百姓或许可以,但帝王孤苦,大多时候,不过是自己痴痴地看,痴痴地等,最后看着看着就低下了头,不晓得自己到底在看个什么劲。

      太没劲了。

      靖宫的月亮和汝南的月亮没有什么分别,只是最近的月亮不给好脸,出来时总是缺了一角少了一块。

      用太后的老话来说,那便是一直都不怎么圆满。

      傅祾披了外衣站于月下,不时低咳两声,明显是个寒症复发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心爱的女人此刻就在深宫,她在等他。

      生母贵重,奈何早亡,父亲却偏偏又是皇帝,彼时的七皇子不过是个烫手的山芋,谁敢接?

      皇帝待他知事后便将内情托出,那时的傅祾几乎以为自己活不过皇后的暗害,他甚至就不该活着,陪着季妃一道去死,那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后,他有了阿拙。

      认命又矫情的女人,追起来可真难啊。

      可谁让他爱她,从年少时他就爱她,他甚至曾怨恨过父皇,为什么要这样好的女人进宫,却不好好珍惜她,风华之年苦守空闱,她已经不是那个明媚的昭仪了。

      他父皇做了错事,误她青春,又害他心魔不死,终是成了魔障。

      好在,自己如今并不孤单,他也是个有家的人了。

      他的妻子,还有他的孩子。

      团圆会有的,只是来得迟,总是难捱着。

      主子近来时常于此间伫立,近乡情怯的心情大凡经历情爱的人都能理解,静悄悄的,别去打扰就是了。

      东浔陪侍在侧,耳中隐约听得一声叹息。

      ..........

      捷报传来的那一刻,我心里很平静。

      平静到一照镜子,差点以为自己是回光返照,眼睛有神皮肤也变好,真是美得我,立马就把长久不穿的正装大袍提了出来,鸢萝锦遍绣金纱,我打算先穿着它去见傅容,而后再补个妆,去迎接傅祾。

      外头归外头热闹,含凉殿照样是安静的,来时后宫已经乱了,我不出意外地瞧见了皇后同贵妃两人,跑的还算快,并不显得狼狈,只是眼神收一收就好了,恨我作甚么?一点意义都没有啊。

      各归各位,各回各家,哪来的还是要回哪去,皇帝不是正统的皇帝,端王谋反,是谓伪王,剥离了皇子的身份,谁都能踩上一脚,大家也不过是普通人。

      只是这回没有封地了,什么都没有,身份,权位,甚至子嗣。

      我来时便已想过,今日傅容若是能以身代死,那我姑且能在傅祾跟前保下他的妻妾,顶多就是个流放吧。

      无视掉那些个女人的颤抖、唾骂,我进得内殿,寻到了傅容。

      旁的东西都是其次,他这时在意的依然是那架屏障,他父皇为了心爱之人所做的最后一桩纪念。

      “这时候就别看了吧,你明知他们都不在了,一味地沉湎过去,又怎可见到将来,你父皇就是这样活活把自己看死的。”

      我如此劝道。

      傅容回过头,头发并未束冠,转动见发丝如一阵风,衬得他苍白,孱弱。

      许是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便也懒得收拾了。

      这最后一面不是留给傅祾,便是留给我的。

      “你来了啊。”他说。

      还是老样子,死气活样的,从不叫我母后,哪怕场面话也不给。

      因为我不配。

      我点头,同时走到近前:“我想,今天是个大日子,怎么也该庆祝一下,所以换了我最漂亮,也是最像她的衣裳来看看你,你觉得这样够不够,若是等会儿傅祾即刻便要你死的话,你说你能瞑目吗?”

      傅容被我的话逗笑了,还是笑的一副死样:“那你不要正对着,侧对着吧,父皇曾说你侧过身,看书时最像她,你跟贵妃看书的习惯都不好,总喜欢歪着脑袋。”

      我好悬没翻个白眼。

      季贵妃歪脑袋就成优点,你说你们男人是有多无聊。

      我也笑了笑,觉得先帝很幼稚,连带着他儿子也很幼稚:“我没有别的话想问你,我只是来看看你,想着咱们到底也是母子一场,你母后算是间接死在我手里,我让你临死前走的安心些也是应该的。”

      傅容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应该的。”

      “那你觉得我今天气色好吗?漂亮吗?”

      我想,直到这一刻,我对季贵妃始终都是不甘心的,想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便问他:“我到底哪里不上她?难道贵妃漂亮,我不漂亮吗?为何你们一个个的,连父带子,皆对她那样迷恋,我想了整整二十年,想不明白。”

      “没有,你想多了。”

      傅容伸手,引着我到边上坐下,作势要摆开最后一盘棋:“父皇是爱她不假,可我却是爱她那段岁月,你是我母后手底下过来的,也该晓得我幼年时过的是什么日子,她自季瑜进宫那日便已失圣心,又时刻盼我登临太子之位,凤阳宫日日高压,动辄便有宫人遭受鞭笞,我母后不快活,便要所有人都不快活.........那日子可真不是人过的。”

      对,这话说的对,先皇后的脾气简直是没谁了。

      我颇为理解地点点头:“我知道,云太妃通我提过一嘴,季贵妃喜欢孩子,她对宫里所有的孩子都颇为善待,尤其是你,当时只有你敢背着皇后去给她请安,她觉得你很有心,对皇帝也很孝顺。”

      可惜,真善美成了假大空,她死的何其凄凉。

      “可是我却帮着母后害了她。”

      傅容叹道:“那日我明知是母后动的手脚,却只是躲在一旁,直到眼见贵妃在台上跌倒,我也什么都没说。”

      贵妃擅舞剑,却在那样的场合当场见血,后果不可谓不严重。

      “应该的。”

      我发觉我今天格外善良,一直在安慰他:“你跟先皇后才是一家人,她狠你也狠,只是犹豫的时间长了一点,本质是一样的,所以不要觉得很有负罪感,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傅容闻之哑然片刻,而后夸我:“以前宫里人都说百里昭仪人傻钱多,母后不提防你,我也曾看轻过你,可是如今我得夸一句,昭仪娘娘真是好眼力。”

      我笑得更开了。

      昭仪,这个称呼真是倍感亲切,也最得我喜欢。

      傅容说罢又想了想,遗言大约是没有的,也就是跟我差不多,只是不甘心而已。

      他跟我一样,我们都得了咳疾,说个话的功夫就要喘:“虽然这么讲有放马后炮的嫌疑......不过,此次我输在你跟七弟手上,不亏。”

      我掏出帕子递给他:“没事,不甘心也没关系,你要知道自己母后,她生时便恶事做尽,后宫不知多少女人死在她手里,当初你母家能够一家独大,全靠的是铁血手腕,你夺位后诸事不顺,竟也将傅祾逼退一射之地,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傅容眼看棋面已然走入死局,不由得失笑道:“昭仪娘娘这算是临了了才说些好听的,权当是哄我么?”

      “就当是以德报怨,当本宫是在做善事吧。”

      我说罢,又从容落下一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你能亏什么呢,很快我就会来跟你作伴了。”

      见我说的这样直白,傅容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委屈了娘娘,那药是母后留给我的,名曰‘误美人’,我觉得名字起得不错,便想着拿你一试,反正昭仪娘娘这条命总是欠我的,怎么拿走是我的事。”

      我好奇了:“吃了会怎么样,就只是咳血,每日起卧如坠冰窖吗?虽然不想说,不过这阵子过的真难,睡觉都不得安稳,挺痛苦的。”

      “........也可以这么说吧。”

      傅容冲我解释:“此药药性愈强,得病者面容便愈发娇艳,直至临死前那一刻,发落皮褪,血脉暴涨,再无生前容貌,只剩一副夜叉皮囊。”

      我听后大惊,继而错着牙齿,恨不得要他一口:“你、好、狠!”

      果真是‘误’美人。

      傅容无奈地笑笑:“你心黑我手狠,大家彼此彼此。”

      我气得不行,可是定下心缓了缓,仍是不忘问道:“如今我还剩多少时日?”

      傅容想了想:“长不过一载,少不过半载,娘娘珍重吧。”

      “好,本宫记着了。”

      我从容挥袖,打算起身,想想又追加一句:“对了,你的女人跟孩子都在外头哭,哭的我耳朵很疼,真的不打算见了吗?”

      傅容苦笑着冲我摇头:“算了,大家不过逢场作戏,我对她们其实并无多少感情,相信她们亦是如此,昭仪若是真想做善事,那就替我保下她们一命吧,省的蹉跎半生还要受我连累。至于旁的么.......都无所谓了。”

      我点头,算是应下,可是走到殿门前却仍是回了下头,依然疑惑不解:“你说,我真的没有季贵妃漂亮吗?”

      “..........”

      没人说了。

      再没有人能告诉我了。

      傅容胸口插着一柄断刃,衣上红莲点点,已然穿透胸膛。

      死的痛快,所以面上还是笑着的。

      我叹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外头光照耀眼,迎面对上的那一刻,我瞧见不远处有一人影,身披铠甲,手持长剑,不是祾儿又能是谁?

      很好,他晒黑了,身板也厚实了,再不是那个单薄的少年。

      很好,他眼里还是我,一旦回来,想的第一个人,便只有我。

      我知道自己刚才忘记补妆了,不过今日闷头打扮了很久,衣服都试了不知几套,我想此刻的自己应该是很美的。

      世人皆爱贵妃,唯他独爱昭仪尔。

      于是我朝他灿然一笑,自高阶之上俯看着他,看他朝我缓缓走来。

      ——“阿拙,我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七十章 临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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