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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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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没有鱼汤。
不过的确是有喜事。
阮娘先是惊喜,进而是语无伦次,说来说去都说不明白,到最后还是碧水从旁补充,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也没别的,原来是阿彰身边的一位侍妾有了身孕。
当初先夫人诞下一女便离世,之后阿彰便一直没有再娶。如今他这么个年纪还能有子嗣,我觉得叫老来得子也不为过了。
.......不就生孩子而已嘛,搞得谁还没生过似的。
我看着阮娘高兴,并且是发自肺腑的高兴,心里头不知怎么的,就挺不是滋味:“不过就是一个妾,妾室的子嗣也不过是庶子,就算过不久我发恩旨给她晋侧室,也终究是个妾,你瞎高兴个什么劲啊......?”
妾,顶天了还是妾,再怎么爬,到底身份摆在那里,不过是个卑贱之人,作为从小深受嫡出福利的人来讲,我实在是很不能理解。
阮娘不管我泼冷水,反正她对着我总有话说。
“侧室怎么了,到底也是良家子的出身,听说年纪也不小了,先做侍女,隔几年再成的侍妾,可见其品性稳重,该是能替大人诞育子嗣的。”
她反驳我道:“同是女人,奴婢倒是没觉着什么嫡庶之分,只要大人高兴便好。”
“你啊........”
我无奈了:“哀家都没怎么问呢,你就打听的这么清楚,现在连包袱都打好了,就这么笃定我会放你出去啊?”
“彰大人公务繁忙,由旁人照看奴婢也不放心的。”
阮娘瞧着像是心意已决:“娘娘放心吧,宫里还有柳绵碧水她们,奴婢不出几月便能回来了。”
身边人一心要去当保姆,上赶着要出宫。我彻底没法子了,只好认输:“行,去吧去吧,临走前把先前打好的两片金锁也带上,顺带着也瞧瞧我的.........”
也瞧瞧我的孩子。
孩子不在,傅祾也不在。
这日子过的实在没劲,没劲透了。
侍奉多年,阮娘最晓得我心病,连声应下:“欸,奴婢晓得的,娘娘放心。”说话的时候动作不停,忙忙碌碌的,依然是为出行做打点。
这样的她真少见,高兴的整个人都晕了。
难得这么高兴,却也不是没见过,至少上一回见,还是阿彰娶亲的时候,也是二十年前了。
还没等我给她拿出宫令牌呢,碧水和柳绵这两个妮子就已经替阮娘打好了包裹,柳绵嫌包袱不够满,碧水便自说自话地从我的妆匣里包了块香脂,末了还取了些从前贾太医替我专配的止汗红粉,自说自话,简直是拿我当透明人。
过分,实在过分。
“.............”
我重重咳嗽了一声,板着脸冲碧水调侃道:“放下放下,都给哀家放下,那香脂哀家收了两年没舍得用过,还有那红粉,药性寒凉,乃是妇人调理宫体,去阴补阳之物,须得佐以紫草饮一日二次的服下才能见其效用,人家现在孩子都没生呢,你说你带上它有什么用,是想毒死那侍妾啊,还是药死我那小外甥?”
柳绵听罢,晓得我心下高兴是高兴,却也远没有阮娘高兴的那般厉害,便噘着嘴,默默地把东西又拿了出来。
我见她们面上还是有些不服,便微微有了怒意,不复方才调侃的口气,出言斥责道:“抬举归抬举,这都是以后的事儿,人家如今不过一个侍妾,你们现在就拿她当主子,这人若是安分倒也罢了,若是不安分的,见你们如此看重她这一胎,只怕早就猜出母亲已向我提议要给她抬侧室之位,品性纯良的倒还好说,要是自此歪了心术,往后焉能替阿彰主持泸州府邸事宜,焉能一心侍夫,主持中馈,你们几个光顾着替阮娘乐呵,好歹自己动动脑子好不好?”
此话一出,柳绵跟碧水就跪了,许是见我话说的如此重,且只是待见那侍妾肚子里的孩子,实际并不待见那个女人,便不再上赶着替阮娘高兴,喜悦之色顿时减半,再不敢造次——被骂了才肯识相,真是没长脑子。
最后还是阮娘上来打圆场:“这两个丫头还年轻,又是跟前的近人,平日里没大没小惯了,这回奴婢走了,正好叫她俩长个记性,娘娘还会消消气吧。”
有她求情,我于是也松了口,道:“你这一走,乾寿宫许多地方又得重新布置,这人手上怕是也顾不过来,你........罢了,早去早回吧。”
见阮娘连连说好,眉眼间喜不自胜,我心里越发难过,只能强忍着叹息,还是告诉她道:“昨日含凉殿那传了消息,傅容连发两道折子,怒斥冀州近来蝗灾颇为严重,整整半年颗粒无收,闹得人心惶惶的,正打算派阿彰前去赈灾,以安民心,你这回去了也好,不过怕是不一定能见到他了。”
果然阮娘一听就急了,不禁追问着:“奴婢是不打紧的,只是彰大人那头........”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是安抚道:“阿彰此去不会有事,我了解他,冀州一行少则几月,多则半载,家眷和仆从他定是不会带的,估摸着你刚到,他就得启程。”
阮娘听得我保证,知道阿彰不会有事后,便安心地笑了笑,还是一贯的不急不温,周全得体——得体的过了头,只靠眉梢眼角吊着,还是很落寞。
“明早出隆宗门,快马加鞭,大约十日能到吧。”
我把令牌地给她:“含凉殿那里就别管了,傅容只管我人在不在乾寿宫,才不管阿彰的妾室生不生孩子,你直接走就是了。”
阮娘还是应下,显然是跟我一样,也不认傅容这个皇帝,更不把含凉殿放在眼里。
晚上沐浴,浴后又要通发,碧水一边替我篦着头发,一边就问:“其实彰大人府中有喜,敦太妃今早也派人送了东西过来,怎么方才阮姑姑打点时您一概没提,太妃也是好心啊。 ”
“好心?”
我一边往脸上抹护肤品,一边嗤笑碧水看不懂男女间的试探:“哪里是好心了,哀家看她倒是不死心,这都个把月过去了,还没把他给忘记呢。”
我这么一说,碧水果然听不懂了:“太后说的他.......是彰大人吗?”
“.......罢了,这种事跟你说了也不懂。”
男女之间的情-爱,有时还是得向家族低头。
自伤过后便是自勉,自打与傅祾有了纠葛,我便隐隐变得偏执。
就如此刻,无论能与不能,我都坚决不容许阿彰再走我的老路,又闹出什么不清不楚,有辱家风的事。
“如今咱们百里氏,嫡支不过我跟阿彰这一宗.....我算是完蛋了,吃亏就吃亏在身份上,还同旁人不清不楚的.......若是阿彰也一直没有子嗣,那偏房的几家旁支便一日不会消停,一旦叫他们察觉出阿彰同宫内的太妃有太多牵扯,你猜他们会不会把这事儿捅给傅容知道。”我看着碧水道:“哀家是不想阿彰败在这上头,也不想叫重峦执迷不悟,你懂吗?”
碧水点点头:“奴婢懂了。”
我叹气,叹在心里。
再如何深情,也不过是她们一厢情愿。
宁愿不要吧,不给任何回应,总好过到头来又添了两个伤心人。
在情这一字上,老哥素来比我看得更开些。
他对阮娘如此,对待重峦亦是如此。
字画可以毁去,人也可以当作视而不见。
两不相欠,总好过拖泥带水。
这样便是最好。
谁也不欠谁的。
“...........”
我瞧瞧镜子,铜黄色的也看不出好坏,只晓得面孔光洁,保养的还算不错,满意道:“行了,再不睡要生皱纹的,阮娘明早要启程,今晚上也不守夜。”转头看向碧水:“柳绵去哄小存儿了,你待会自个拿好枕头和被子,然后找个空地歇着吧,别蹲在殿外头守着了,天气怪凉的。”
碧水笑眯眯的,一听我关心她,就又开始没心没肺了:“奴婢知道啦~!”
“罢了.....睡吧睡吧。”
我一戳她额头:“为人奴婢不好受啊,你看你,站着都打瞌睡了,我准你今儿放假,早点歇着去吧。”
碧水含笑谢恩,于是撩帘,熄灯。
扯过锦被,我缓缓闭上眼睛,想象傅祾依旧在我身边。
想他是怎么拉过我诉说着绵绵情意,又想我们是如何走到一起。
想那一日他自重芳阁而来,究竟看到,或听到什么........
想象罢了,当不得真的。
只是这夜实在过深,便是在我睡意朦胧,最是没有防备时,殿中却兀自弥漫出一股香气,仿若似曾相识,不知何故却又重在香兽中燃起,氤氲缭绕,叫身体无端变得绵软。
是软,如登仙境一般,缥缈又无力。
我在这片甜香之中奋力抵御,牙齿死死咬住舌尖,却是毫无作用。
“又在骗我。”
恍惚中,熟悉的声音舔-舐耳廓:“太后娘娘怎么总是这样,嘴里总说着不要微臣,可如今却是如何,怕是您根本就不想叫微臣走罢.........”
眼看女人眼角湿润,他便轻手拭去,笑说:“男女交-合,人之大欲存焉,咱们做的是舒服的事,娘娘哭什么呢?”
我始终闭着双眼,在黑暗中勉力发出声音:“那你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因为你骗了我啊。”
忽失偈琍趁夜而来,不声不响,只不过语气换了一种,慢悠悠地,语中显见笑意:“为叫娘娘这太后做的安稳,微臣不惜与圣上公开对立,更假意劝服摆夷部族归顺于靖,娘娘以为......平日对微臣略施恩惠,便能叫我如此对你么?”
“原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却没想到只是利用而已。”
他控着我的身体,分明是轻声细语,却叫人如坠地狱:“明知我在你身边放了眼线,却总是说出叫微臣误会的话,这又是为了什么?”
我紧绷住身体,妄图躲过他的操控,同时挤出声音,质问他:“你、你都知道了......?”
“是,微臣知道了。”
忽失偈琍笑道:“说起来,微臣还要感谢太后娘娘,若不是娘娘命小双于微臣每日茶饮中暗下毒药,微臣必定不能醒悟地这般早。”
倒霉啊,好容易往郡王府塞个眼线,竟然毫无作用,他还是没死。
又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我嗤笑一声,挣扎着想要直起腰来,却被他一把按住:“只可惜郡王察觉的太早,没能一气毒死你,是哀家无用。”
“死了多可惜,又怎会有今天这一场,娘娘应该感激微臣才是。”
今日的寝衣是雨过天青,最衬肤色,忽失偈琍相当喜爱,喜的不忍褪下,仅是欺身覆上:“说了这么多,你就是吃准了我不会伤你,是不是?”
“不、不对......!”
我死死地盯着他,却好似从他眼中读出什么,惊恐道:“你不是为了小双一事,你还知道什么?!”
“这不是明摆的么。”
忽失偈琍失笑:“太后娘娘妙计,好一招调虎离山,平日里便故意挑唆圣上,使我们君臣不合,此次明是下旨遣百里彰前去冀州平乱,暗是借机调动手中廷尉,力保傅祾率众重回上京,傅容下诏命藩王回宫,你便只招先帝钦定,同傅祾交好之人。”
寝衣上有另一层热度,环环相扣,徐徐传递:“这些,你瞒得过傅容,却瞒不过我。”
身上汗,已经湿-了衣衫,空气中的甜香,也燃的愈加浓烈。
“不.....不、不要这样......”
肢-体紧跟着被抻开,摆成容易接-纳的模样。
我怕了,真的怕了,瑟缩着靠后,费劲一切努力,却只是独做无用功。
忽失偈琍神色玩味,只顾缓缓研-磨,轻柔万分:“别怕,不要怕........”
“滚开、不要让我恨你......”
我蹬他,怒斥他,披头散发,全然没了往日的体面:“你这样折辱我,还不如杀了我!”
“嘘,不要再说了。”
一阵亲吻,吻上任何能使人情动的地方,他摇头道:“没用的,娘娘这时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你!”
“非拙抱抱我,亲亲我好不好?”
他低声呢喃着,念得刻骨铭心:“就像........你曾经接纳傅祾那样,接纳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