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后》无隗

16、第十六章 双影

　　假酒害人，喝酒误事。

　　我这一醉还真醉到日上三竿，头一回给皇后请安迟到。

　　幸好幸好，皇后并不怪罪。

　　她要替皇帝操办她情敌的丧送之礼，而且主动提出大办特办。

　　她没时间管我迟不迟到。

　　反正办得好办不好，皇帝都只能对着一个死人哀悼。

　　皇后还活着，活着就是赢了。

　　所以皇后表现的相当大度。

　　但她忘了还有一个鸦齐。

　　季皇贵妃周年祭礼，皇后带领众下属前去吊唁。

　　齐贵嫔因在凤阳宫顶撞皇后，被罚跪于宫门外。

　　半个时辰后，皇帝自朝堂匆匆赶来，抱起昏倒的鸦齐就赶回了瑞昌宫，同时还禁足了皇后，免了每日的合宫请安。

　　所有的御医都被召进瑞昌宫诊治，不到一刻就传出了好消息。

　　齐贵嫔有孕，帝大喜，当场册封其夫人。

　　这已经不是中高层的问题，她比贵妃还高了半个品级。

　　若不是司空婉仪和淑妃求情，只怕皇后还不止禁足这么简单。

　　恒贵妃渔翁得利，手里还握着协理六宫之权。

　　宫里，有了子嗣，就有了倚仗。

　　我依旧留在昭仪这个位分，份例却提成了妃位。

　　皇后好惨，落了面子还被分了宫权，她脸上的皱纹又多了两根，每次请安都摆了一副死妈脸，我可真是怕死了。

　　所以说人就怕比，妻和妾也不能比，一比就气死人。

　　人品不论，单看容貌，我好似才二十出头些，也许是没有生养过，到底显得年轻。

　　齐夫人养胎，皇帝身边没了服侍的人。

　　后宫的女人们又开始做起了美梦。

　　可惜这梦醒的实在是有点快。

　　皇帝每日下了朝，头一个去的，还是瑞昌宫。

　　没见过女人怀了孕皇帝还要陪的，皇后身为一国之母，从前都没这个待遇。

　　而其余日子承恩雨露得以侍寝的人，很不幸，还是我。

　　论才论德，论品论貌，我实在不算拔尖。

　　更何况我虽对外与人为善，心里却是再记仇不过。

　　宫里头若没个本事，我又岂能在昭仪位上安安稳稳这些年，还白捡了个儿子？

　　所以我才说，后宫女人真难。

　　记得幼时家中有一庶女姊妹，庶女有多讨厌我想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那小贱人也不例外，仗着父亲几分疼爱便妄图爬到我头上，长大了保不齐就是下一任莲花精。

　　这我哪能惯着她啊？麻溜地踹到地上，又命人压着她用鞭子抽了整整一天，她姨娘赶来跪在我面前哭花了脸我都没停手。

　　而我娘就在一旁看着，笑意嫣然，看戏都没她这样的好兴致。

　　她说：“阿拙，这种事交给下人做就行了。”

　　她说：“嫡庶有别，这样的事犯不上你亲自动手。”

　　她说：“阿拙，你要记得，出身卑贱本就是错，只是往后不必如此大张旗鼓地，暗地里打烂了脸都没人晓得，明白了吗？”

　　我说晓得了，母亲放心。

　　靖国立法，妾通物，子通贱籍，家主皆可改之。

　　母亲说的一点不错。

　　我说我明白了，然后由着母亲带我洗漱齐整，一起去陪着父亲用膳。

　　那年我十岁。

　　至于那位倒霉的姨娘，大约是被我母亲给发卖了。

　　能活着才叫受罪，我倒情愿她死了。

　　之后进了宫每日被阮娘耳提命面，这脾气也是藏的很辛苦。

　　我自己都搞不清身上还剩什么优点，也不知皇帝到底是看中我什么。

　　可能也是看我真的很听话，从来不为了那些有的没的跟他去杠吧.......

　　皇后搞不过鸦齐，暂时是消停了，且她面上向来大度，她的儿子已经成了太子，眼下最需要的就是一团宫内和气。

　　而贵妃不晓得为何，近来喜欢上了妙笔丹青，没事就传新来的画师去探讨技艺，对皇帝邀宠的心思淡了许多，也并不怎么在乎。

　　于是我成了宫里头唯一能与鸦齐平分春色的人。

　　有好事者在外头还编了首打油诗：

　　疏情意犹浅，

　　独怜掌中雀。

　　亭空竹松夜，

　　怀君春秋殿。

　　柳绵最喜欢八卦，还特地抄下来把这诗念给我听。

　　我听了觉得挺好的，没点文采这几句屁话他也写不出来。

　　就是现在的文人都太闲了，有功夫赶紧读书去吧，老意淫皇帝的后宫干嘛。

　　不过还是感谢他们，把我抬到和齐夫人一样红颜祸水的高度。

　　我别的实在拿不出手，唯有一张脸蛋值得骄傲，于是便把这当成一种赞扬，感谢他们。

　　宫里头没什么可以解闷逗趣的，后宫这么多女人，最多就是摆个小宴，做东开个赏花宴什么的，遇到节庆好好地热闹热闹，说不定还能博君王一笑。

　　这回做百花主人的是黄贵嫔。

　　她也是许久不见皇帝的人，不过脾气耿直，为人豪爽，所以大半的妃嫔都与其交好，乐意给她个面子。

　　连孕期过了头三月的鸦齐都赏了面。

　　皇帝早早命内侍监传了话来，说是处理完政务就来陪伴齐夫人同游赏花。

　　今个儿不用上书房，我便带着傅祾一同前往。

　　太子自打大婚过后就难得进宫，今日倒也来了。

　　东宫里已有了两位小殿下，只不过不是出自太子妃的肚子，而是早太子妃两年就服侍过太子，眼下又抬了侧妃的宫人曲氏。

　　据小道消息说，这位曲侧妃姿容甚是娇美，恍惚间有三分齐夫人的影子。

　　................

　　得，又来个替身。

　　我只叹未能一见。

　　恒贵妃没来，倒派人送来了她宫里珍藏的桂花酒，权当助兴。

　　我注意到除了常见的几张脸，还有不少带着自家侄女和娘家小妹来的。

　　.......很好，晓得自己混不出模样，还指望给皇子身边塞人，保不齐又是下一届宫斗选手。

　　我很是感叹。

　　时光飞逝，眨眼间，我这一届都没搞完呢，她们的眼睛都已经转到了下一轮。

　　那些青春正好，明媚多姿的姑娘家，她们会为人正室还是甘愿做妾，去挣一个自以为灿烂的前程？她们是会和我一样，还是会混得连那个死去的史美人都不如？

　　我不知道她们最后的归宿在哪，只是眼见她们的脸上暂且还保留着些许天真，也是颇觉心酸。

　　女人之间能争得东西太多了。

　　谁知道她们将来的路会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