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萨尔维托金湖 不要求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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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乌民向贵族发起的起义战争落败后，道恩与父母失去了联系。
战后不久她去到那片修罗场，无数伏尸与干涸血迹昭示着战争的残酷与无情，战死的乌民用生命将这段过往刻进历史，鲜血侵染成史书中最令人痛心疾首的一页，这是令每一个UTOPIA乌民难以忘怀的一页。
残破旗帜在风中烈烈起舞，痛失至亲至爱的人们伏在尸体旁放声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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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岁的道恩在尸体中翻找着。
残破尸体横在各处，血肉模糊的断肢和内脏随处可见。偶尔有几声微弱的痛苦呻吟从尸体中那些苟活的，尚留一口气在的人中传来，回光返照般做最后的挣扎。
血腥味与尸体腐烂的臭味气势汹涌扑鼻而来，她十指血迹斑斑，指甲因为翻找尸体被铁甲和利器挫伤而断裂。
这是她在这里的第三天。
从最开始的恐惧、震惊、愤怒到现在已然麻木，她差不多翻遍了所有的尸体，却并没有见到自己父母的。三天内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却始终一无所获，那些前来寻找自己亲人尸首的平民，多数找到后也带着已故的亲人陆续离开。
此刻这片仿若人间炼狱的废墟只剩下无数无人认领的尸体和道恩一人，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陡然而生。她颓然地跌坐在地，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其中。
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子上——她的鞋因为几天的跋涉，鞋底已经磨烂了，脚底磨出了好几个鼓鼓的血泡，鞋面也被脚趾顶破了洞，她动了动脚趾，几个光光的脚指头羞耻地舞蹈着。
过去的十二年，虽然道恩的生活并不富裕，甚至可以说是贫穷，但她的鞋却从没有过一次破烂的状况出现。她的妈妈，她贤惠温柔的母亲，总是细心温柔地给她还有父亲做着合脚的鞋子，可能不是最好看的，但一定是穿上最舒适的。
一阵难过的情绪涌来，随后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无由的愤怒。道恩气愤地把鞋子从脚上拽下，狠狠地扔远。
然后她泄了气，好像刚刚那奋力一扔用尽了全部力气。她重新把头埋在膝盖中，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听到周围有几声声响，还有人的说话声，听不真切，但在一片死寂的废墟中，人声格外清晰。
道恩立刻清醒，坐直了身体，她的身体因为紧张正不自制的发抖。
难道是REALITY的军人们，他们又回来了？
她其实自己都不敢相信，在经历了这些之后，她以为她会崩溃到想要轻生，在刚才听到声音的一瞬，她甚至希望就是REALITY的那些贵族狗，给她个痛快让她死了一了百了。
但此刻在强大求生欲的驱使下，她的大脑却格外清醒。她轻声起身，小心地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这是父亲送给她的12岁生日礼物，小巧便携，刀刃却锋利无比。
不远处的人声仍低声持续着。
此刻道恩的大脑飞速转动着，她想了很多可能性，最坏的结果、最好的结果。但无论哪种结果，都需要她过去一探究竟。
当然最保险的，是她也可以选择不去。但她并不想这么做。
还是去看看吧。道恩心想，或许有可能是她的父母，他们还活着，他们在等她。
道恩慢慢靠近，她握着匕首的手心渗满了汗，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随着人影逐渐清晰，她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胸腔内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咚咚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胸膛，呼吸外界新鲜的空气。
道恩用左手按了按狂跳的心脏，缓缓地呼气。快步上前，举起手中的匕首——
“？”
“？”
刹那间，对方回头的一瞬，四目交接。道恩愣住了。
此刻坐在废墟中的小男孩，满脸的泪痕，他正转过头看着道恩，眼神中的惊惧还未消散。
道恩想了很多种可能，好的、坏的，但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状况，不好也不坏，场面甚至还有些些滑稽：两个半大的孩子，此刻正大眼瞪小眼，一个手臂高举空中拿着匕首，另一个满眼泪花鼻涕汪汪。
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两人竟同时失语了。
“呃...”道恩有些尴尬地放下手臂把匕首收回怀里，“你...叫什么名字？看你这穿着，也是乌民吧。”
小男孩点点头，“......我叫柯林。”
“哦，柯林。”道恩走近些，“你的父母呢？”
小柯林垂下头，眼里写满了悲伤。他往自己身边看去，死去的母亲面容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
道恩看着柯林，他无助弱小的样子像是一只可怜的离群羔羊，孤零零的，等待它的将是原始丛林中无数的凶猛野兽，随时随刻都会被捕捉扑食。
这样子像极了她自己。
“我感到抱歉，柯林。”道恩蹲下身，两手搭在柯林的肩膀上，“但我不得不说，你需要为你之后做考虑。你想过接下来要去哪里吗？”
这句话更像是道恩在问自己。她的父母下落不明，继续在这里找下去或许不是一个好的办法，但她要去哪里呢，回到原先那所谓家的地方么？但没有了父母的家，那真的还是家么？
她该何去何从，是继续寻找父母的下落踏上未知的前程，还是将过去翻页回到故地重新开始一个人的全新生活。
她不知道，她很茫然。至少现在12岁的她，心里还没有答案。
然而只有8岁的小柯林更不知道了，他甚至现在都还没有自理能力。
在这片废墟中丢下他，无疑是等于让他在这里等死。
小柯林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迷茫，他甚至对道恩的这句话没有过多的概念。
“我...我不知道。”
他原先的家就在战场附近，因为战争，那里也变成了废墟。
这场乌民向贵族发起的起义战争给他带来的不仅是母亲离世的创伤，还有家园毁灭的无望。
“我可能没有家了。”小小的柯林低下头，将脸埋在双手中，眼泪从指缝中滑落。
道恩拍着柯林的背，陷入沉思。
倘若她父母尚在，她会想尽办法带柯林一起离开。
可她现在孤身一人，前途未卜，她自己都没法保全她自己，更何况还要再多一个柯林。她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和能力，再去照看多一个人。即便她们有着相同的遭遇，在这件事上他们能够惺惺相惜。
她没法想，两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该怎样继续在UTOPIA生存。
两只离群的羔羊，下场不会比一只好到哪里去。
所以，还是原谅我的自私吧。
道恩下定决心一般点点头，她站起身，“抱歉，”道恩顿了顿，咬咬牙，“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很抱歉我没法带着你一起走。我的父母下落不明，我...需要继续寻找他们，我的条件不允许再多带一个人，真的抱歉......对不起。”
道恩的声音越来越小，已至最后的那句道歉只有她自己才听得到。她不敢直视柯林，她只用余光察觉柯林已经把脸从原先埋在双手的姿势中抬起来，正看着她。
她不用想也知道此刻这个命运悲惨的小男孩的脸上一定满是绝望与悲伤。
他一定在想，这个女孩真的好残忍，竟不管不顾任由他自生自灭。
道恩闭上眼，背起行囊，快步地离开。
不要求我，不要求我，拜托不要。
她低声祈祷，她的内心此刻被一种庞大无形的罪恶感充盈着，可能会因为男孩的一句祈求而内心设防全部瓦解。
突然，她感到衣服有一种被外拉扯的张力。道恩低下头，视线所及是一只小小的，肉肉的手，上面沾着些许灰尘，还有干涸的血迹，或许是本人的，也或许不是。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她甚至不敢去看这双手的主人。
道恩没有作声。
她就知道这个男孩会求她把他带走，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是么。求生欲是人的本能，此刻如果换作是道恩，她也一定会像这个男孩一样，不惜一切抓住救命稻草，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
可道恩心里清楚，她自己根本就不是那根稻草。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是在安抚此刻紧张的心情。大脑飞速转动，她已经想到一番措辞，故意皱起眉头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迅速转过身，想要拒绝柯林。
但还没来得及出声，男孩就先一步说了话。
“姐姐，我理解你，这没有关系，”小柯林慢慢的说，他的嗓音因为哭过而有些沙哑。
道恩怔住，她抬起头，看向柯林。
阳光下小男孩浅棕色的头发被镀了一层薄金，微卷的蓬松头发下，是一张灰扑扑的小脸，一双清明漂亮的大眼睛正看着道恩。
男孩扯出个有些羞赧的笑容，“可是我现在有些饿了，可以分我一点吃的再离开吗？一点点就好。”
巨大的羞愧感油然而生，道恩为自己刚才的随意揣测而感到难堪。她本以为他会想尽办法让道恩带他离开，即便这个男孩还没到完全懂事的年龄，但眼下的环境以及来自本能的求生欲告诉他继续留在这片废墟中绝不是什么好办法。可这个单纯的小男孩却小心翼翼地只想向道恩讨要一点食物果腹。天真的可笑，又让人心疼。
她看着柯林，没出声。她感觉自己的耳朵正烧的滚烫。
啪。
好像是一根极细的细线断开来，她听到胸腔内传来一个短促而微小的声音，很不起眼。但随后是一阵又一阵滔天的巨浪，轰然一声，她就被淹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萨尔维托金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