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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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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寻江的雨下得很大,伴着闷雷与闪电,雨滴重重砸向苍穹下的万物,让整座城都冷了几度。
当黄明娟开门见到浑身湿透的江亥时,她惊讶极了。她的孩子昨日出门时还好好的,眼下怎会如此失魂落魄?
只是,她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回家后,江亥一声不吭地进了卧室,又锁上了门。任凭黄明娟怎么敲门,她都听不见屋内人的半点回应。
接下来的日子,江亥同样是什么都不肯说,只一心扑倒了工作上。每日天光破晓时他便出了家门,直到星月争辉才踏上归途,好像一旦停止忙碌,他就没法在这世间挨过下一个日升月落。
终于,在高强度的工作与雨后终日不退的高烧下,身体再难支撑的他在拍摄现场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讽刺的是,那天江亥刚好在拍一幕角色重伤后晕厥的戏。当他勉强说完台词,又浑身脱力摔倒在地时,所有人竟都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场演技绝佳的戏,甚至还有人为此叫好。
直到他们发现倒地的江亥久久没有起身,又叫人上前察探,这才侧底慌了阵脚。
江亥在片场晕倒,不知真相的黄明娟自然是把气全撒在张君珵和剧组工作人员身上。她怪张君珵无能疏职,察觉不到江亥的难过;她怪剧组利欲熏心,不顾自己儿子的死活。
黄明娟埋怨了在场的所有人,以为自己找到了症结所在。但只有每晚亮在江亥病床头的那盏夜灯知道,他的伤到底在哪里。
在周而复始的梦里,那日雨落前的事在江亥眼前重复上演。
“是真的。”
“报道里我和他的事。”
“江亥,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我为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
“他能给我金钱名利,能给我想要的一切,你呢?”
“江亥,你有什么资格干涉我的人生?”
“你听好了,我们过去是普通朋友,未来是陌生人,请你不要再对我纠缠不清。”
“我……讨厌你。”
脸颊处火辣辣的疼、余声冷漠的言语与决绝的目光、扬长而去的两道车尾灯,它们个个都似泛着寒光的利刃,不停剐着江亥的心,划拉着他的骨肉,好痛好痛。
梦的结尾,站在雨幕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无助与落寞将他吞没。
而那亦是下一场梦的开始。
被余声拼死推向事外的江亥尚如此,仍然陷在泥潭里的余声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如愿看了一场好戏,白子谦对余声的折磨却是变本加厉。
这个狂妄自大的男人一次又一次地用言语和行动撕扯着余声的伤口,再满面欢喜地看着那曾经美丽高洁的白天鹅在血污中挣扎。
对他而言,人世间最深的快意不是得到一件美物,而是彻底地摧毁它。
高岭之花撵入尘泥,是他久尝不厌的戏码。
有着这样变态的心理,白子谦便始终觉得他对余声做得还不够。
他已经不满足余声在他身下死咬嘴唇、满目仇恨的样子;不满足只在那绝美的身子上留下些浅浅红痕。
既然不满足,那便是时候走下一步了!
就在余声还在因江亥晕厥的事而满心自责的时候,在他还抱着江亥送来的玩偶哑声哭泣的时候,一条只写着地址和时间的短信就传入了他的手机。
滴落的泪花模糊了发信人的姓名,但余声知道那是他不可抵抗、无力逃避的噩梦。
是夜,寻江城的最后一缕春风吹得猛烈。
站在只亮着零星灯光星城水岸别墅区外,余声不住拢了拢外套的双襟。
他讨厌眼前这黑黢黢的别墅群,它看起来就像藏匿在水岸边随时等待着扑食猎物的鳄鱼,危险又致命。
但余声没得选,他只能在犹豫之后抬脚迈入这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
循着被路灯依稀照亮的道路,余声在群楼深处找到了29号别墅。
这栋三层的大别墅坐落在别墅区的东北角,被一片绿地环绕着。若不是有些许灯光从窗帘缝隙中透出,它看起来就和旁边那些无人居住的楼栋一样静谧。
而余声今日便是要在此度过一个充斥着羞辱与绝望的夜晚。
深叹一口气,孤立无援的他只得以此麻痹自己痛苦的心。
到此,白子谦给的时限已然将近,余声的腿却像灌了铅似的沉重。他不想过去,可他又不得不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匍匐在黑夜里的庞然大物。
其实,那会儿的余声也曾迟疑过,毕竟一直以来白子谦发给他的地址都是市中心的豪华酒店,从不是这种城郊的偏僻地带。可本性善良的他想不明白白子谦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也从未料到,在那门后等待着他的,是比过往折磨还要残忍千万倍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