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花开 ...
-
阳春三月天，丞相府里好生热闹。何事如此欣喜？因为王丞相的第一个孩子诞世了。
说来也奇，这嫡长女出生那日，府里成排的梨树竟都提前盛放，大有夺春之意。
王丞相极其欢喜，直呼这是喜兆，便赐下一个“梨”字给大小姐，几乎将全府上下都赏了一遍。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王丞相这般喜气洋洋，趁着王丞相出去赏赐下人，王丞相的母亲面无表情地来到孙氏身边，似乎与儿媳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谈。
她全然不顾孙氏满脸的疲倦，说道：“我知道你为王博诞下了长女，功劳不小，但你嫁到我家多年，却只有这一个女儿，而我也就这一个儿子，不能让他断了后代。”
“母亲，我会把身子养好，再为您生个孙儿，不负王家的恩惠。”
“往日里你最懂规矩了，母亲也不想为难你，有些事我不说你都该明白，不要有违了你那贤妻的称号。”
“母亲……”
“好了，我去看看孙女，你自己思量思量吧。”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的孙氏心绪繁重，纵有多番埋怨，也不敢违了婆婆的话。于是王丞相便在之后不久又迎进了几门亲事，由老太太亲手操办。因是老夫人和妻子同意的，王丞相也没有拒绝，倒是更喜欢王梨这个福星了。
这两位新迎进门的姨娘，一个是老夫人弟弟家的庶女，一个是贴身伺候老夫人的丫鬟。虽说这两位身份不高，但一个来自老夫人母家，一个是老夫人从小看着长大的家生子，哪一个都不好对付，孙氏知道这两人后，气的牙根痒痒。
孙氏刚生产没多久，老夫人就这样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心里怨恨已久，却又不敢反抗或与丈夫诉说，但她仍表现出识大体的贤妻模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酝酿，她知道她现在的心境已与刚出阁的小姑娘截然不同，不是从此时，从还怀着王梨的时候就已经变了。
王丞相除了女儿刚出生那几天留宿在了孙氏那，但之后，他却只想寻欢去了。他认为陪伴孙氏已经展现出他作为丈夫的责任，孙氏又怎能有怨念呢？他从没想过府里其他人对孙氏的恶意重伤。
孙氏没有儿子，只能依靠自己的女儿。她的情绪不稳定，时好时坏，她也曾亲昵地贴着女儿的脸庞，有时也会直接扔与奶妈，不闻不问。她也纠结过，她试着放下一切从很久之前就出现的芥蒂，但不行，她控制不住地埋怨。
待到王梨年长一点，她觉得她的热情已被生活、被丈夫磨灭。她似乎又确认了新的方向，以教女有方为目标，将女儿塞入条条框框之中，她想让丈夫看见自己培养的孩子有多优秀，将来即使那几个小妾有了儿子，她也可以抢过来，扶养在自己的膝下。王梨，她可以放弃，又无法放弃。
孙氏是爱她的女儿的，因为王梨是一个有利的巩固地位的工具，但她也恨她，她是她受苦的来源，是现如今一切祸端的源头，她恨她促使丈夫减少了对自己的爱。在明白了一切，她以爱为名由，打着为了王梨好的幌子，来鞭笞虐待她。有时只是因为女儿的勺子不小心敲到了碗边，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她就会布置下严厉的惩罚。
所幸，孙氏后来也按照规矩安排了两个和王梨差不多大的小丫鬟，她们是前往深渊的阻碍。
但是事事总是多变，让情况陷入更糟糕的境地。从老夫人娘家来的庶女怀孕了，这是件喜事，孙氏虽气不过但想到可以抱着自己膝下扶养，还能以此为由头拒了老夫人往房里塞人的念头，便也命人好生照料着。她叹息，或许事情该变好了。
可那位姨娘地位不高心却不小，竟瞒了老夫人，买通了孙氏身边的陪嫁丫鬟，让她时不时往孙氏茶水里添点不孕的东西，这个小丫鬟恰好懂点医术，既想捞点好处，又不敢真的对自家主子下手。所以不久之后，孙氏还是出现了食欲不振，常常呕吐的现象，疑似怀孕，便请了大夫把脉 ，大夫眉头一皱，却说：“确是喜脉无疑，但夫人似乎服了少量伤身体的药，此胎凶险无比，怕是……很难保住。老夫只能尽力为夫人开点安胎药。”
孙氏心中大惊，忙下令让人巡查是谁动了手脚。她想发怒，但她又爱惜的抚摸自己的肚子，像以往王梨还在里面的样子。
但当查出是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丫鬟想害自己，孙氏从心底涌上无力感，一时急火攻心，出现了小产先兆，孩子最终没能保住。她走向希望的路又断了。
孙氏问出了幕后黑手，便让人把那丫鬟给拖出去活埋了，她越发冷静，在悔恨与愤恨的交织下，她没请问老夫人，直接让人把那姨娘“请”进了自己的院子。
恰巧王梨这时候来探望母亲，交昨日布置的字帖，但她一进屋就看见了孕肚已经很大的姨娘被人压在板凳上，后面的小厮拿着大大的板子，一下接一下地打。那姨娘裙边已经沾满了鲜血，疼得大喊到“我还怀着老爷的骨肉！我还怀着长子！”
王梨有些惊悚，下意识望向母亲，她知道母亲平日里很冷漠，但这样淡然的母亲还是让她觉得陌生。
“你个小小姨娘真当自己是什么主子了吗，你肚子里就算是个金蛋，你也越不过我。既然你那么肯定肚子里的那个是个长子，我倒也很好奇。”
王梨那时才6岁，看见如此血腥的场面只想赶快逃跑，但孙氏却喊住她“梨儿，你过来，到母亲这边来，母亲教你当家主母在面对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做。”孙氏很淡然，就像往日教王梨上课那般，她想将这种喜悦告诉旁人，爱与恨的交织下，她又似乎变得更加疯狂。
王梨被母亲强迫站在一旁，虽然闭上了眼睛，但惨叫声不绝。后来声音越来越轻，直至消失。王梨看周围久无声响，只是微微睁眼就看见了被打得咽了气的姨娘，看见了她身旁的一堆血迹，和那已经成型的满身是血的手足，不知道该怎么思考，只是吓到瘫坐在地上。
孙氏却命人看了看那胎儿的性别，是个女孩，她轻蔑地一笑，她望着满地的血腥倒没觉得什么，让人把婴儿收好。看了一眼一声不吭却哭的稀里哗啦的女儿，让下人把她带回了她自己的屋子，也没有过多的关心，她觉得，这也是王梨未来会看到的。
之后老夫人知晓了此事，但了解了自己那庶侄女怀的是女孩，还害死了正妻肚子里可能会有的嫡长子，倒也没有追究什么。在他们这群眼里，人命不值一提。
王梨却在此之后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在房里不断地哭泣，她仿佛一闭眼就能想起刚刚的画面。贴身丫鬟玉茗只好温柔地安慰王梨，因为玉茗更加开朗，平日里和王梨关系也近，所以王梨抱住玉茗，在她的怀里哭泣。福静垂眸立在一旁，她似乎从夫人那边感受到了什么，她不想让大小姐离玉茗那么近……
孙氏终究还是王梨的母亲，她处理完剩余的破事之后，大发好心地来到了王梨的小院子里。于是孙氏身旁的小丫鬟一开门，孙氏就看见自己的女儿与玉茗这般亲近，一时又怒从心来，毫无预兆地开口，便将玉茗连夜给发卖了。
孙氏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对跪在地上求饶的王梨亲切地说道：“梨儿，你的亲弟弟就是被我曾经信任的丫鬟给害死的，你不能再和我上同样的当！她不过一个丫鬟。”
“可是玉茗对我真的很好，不要卖掉她好不好，让她去别的院子打扫吧，我以后再也不和她有交集，母亲！答应我吧……”
“我要你听我的话，你自己下命令让人把那个小丫鬟给发卖了！”
“母亲，不行，呜呜，我不能这么做，玉茗真的很好的，母亲……”
“我不想要这样的蠢姑娘，你自己看不明白，你把所有人想的那么好最终只能害了你。”
“母亲，真的不行……”
“我耐着性子和你说那么多你都不明白，你也想气死我，来人，把那蛊惑主子的小丫头给我打一顿扔出去，再把大小姐关进祠堂好好反省一夜。不准让老爷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