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信徒》莱恩德

2、秋 一

　　一阵轻风拂过银杏树，将树叶撒了满地。

　　不远处走来一位红衣公子，恰好接住了这漫天金黄。

　　那公子头上戴着个红帷帽，腰间佩着银饰，看不清面容。

　　待走近了些，才看见那银饰原来是只衔着花的鹤，鹤脚戴了个铃铛，随着公子不紧不慢的步伐，叮当作响，煞是好听。

　　那帷帽也当真是长，将公子的发丝都遮了个干净，面纱下的容颜似乎也是不差。

　　未戴冠，想来是个到了历练年纪的少年。老人这样想到。

　　那少年走到老人面前，作了个揖，道：“老人家，请问易县怎么走？”

　　声音挺温柔的，人又有礼，不错不错。这么想着，老人更加慈祥了，笑着道：“这里离易县不是很远了，你就顺着这条路一直走，莫约傍晚就可到。” 言语间，老人伸手指了指左边那条路。

　　“谢过老人家。”少年向老人道了谢，顺着老人指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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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染红了天，穿透了云。姜羡逸望着眼前镌刻着“易县”二字的石碑，将帕子伸进帷帽里擦了擦汗，道：“总算是到了。”

　　这个小县城并不大，他寻了家名叫“红槐客栈”的小店，准备在这里歇息一晚上。

　　这客栈共是三楼，一楼可吃饭喝茶，二三楼可住宿歇息。中间围成一个“口”字，中央是一个树干粗壮，枝繁叶茂的槐树。这槐树有些年头，从店外都能看到它超过屋顶的枝叶。

　　一般人家不会随意种植槐树。各界说法不一，有说“门前种槐，升官发财”的，也有说“宅前有槐，百鬼夜行”的。

　　姜羡逸进店时注意到，店门左边有一棵小树苗，不及他腿高，也是槐树。

　　更稀奇的是槐树夏季树下可乘凉，秋冬却会落叶。

　　现在已是晚秋，但这槐树依旧郁郁葱葱，毫无枯黄脱落之意。

　　真是怪诞诡异。

　　走进店门，便有小二迎了上来。姜羡逸不善言谈，幸亏店里忙，他匆匆定了最便宜的房间就道谢自己上了楼。

　　姜羡逸走进房间，关上门，随意地扫了眼四周。他不是很在意这些外在的东西，这游历大半个月都是风餐露宿。

　　这里的氛围着实诡异，他不想多生事端，忍痛住了客栈。即使这样，他也是要的最小最便宜的房间。

　　房间并不是很大，放眼望去，小小的房间摆放构造都极为简单。

　　房门右边是个储物柜，衣服什么的都可以放下。储物柜紧挨着的便是一张小小的床，搭着白色透明，泛着黄的帷帐，用于驱蚊。

　　可惜现在是晚秋，不是盛夏。

　　屋内没有桌椅，姜羡逸脱下外袍放在储物柜上，坐在床边，闭眼休息。

　　夜幕早已降临，姜羡逸摸了摸空虚的肚子，决定出去买点吃的。

　　店里的贵了些，他的盘缠不多了。

　　要说这是晚上，也不太真实。因为外面灯火通明，所到之处皆是欢声笑语。街两旁摆满了小摊，总有行人驻足。

　　这是这个世界的一大特点——每至亥时，无论是在繁华大道，还是在穷乡僻野，都会有体现当地风土人情，多彩文化的夜闹。

　　夜闹，顾名思义，夜晚的闹腾，这是极其热闹的。

　　姜羡逸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慢悠悠地走着。

　　走走又停停，手上却依旧空空荡荡。他还没舍得买什么东西。

　　其实也不是真买不起，只是走马观花的十几年让他明白了一个重要的道理——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终于，他停在了一家包子铺前。蒸笼一开，白雾缭绕，模糊了客人的双眼，热气腾腾的大包子让人垂涎三尺。姜羡逸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老板，来两个馒头！”

　　—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了一个时辰有余，人也渐渐散了，姜羡逸开始往回走。走着走着他发现了不对劲。

　　往回走了少说得有半个时辰，但周围的景象却次次循环，像走进了一个闭合的圆环。

　　人群尽散，街道空空荡荡，灯火昏黄，姜羡逸站在其中，颇有几分孤单可怜的意味。

　　“星星之火，民以食为天，出！”只见他腰间佩戴的鹤衔花式的银饰中钻出一条光绕着他的手指最终在手心变成了……一根筷子。

　　它叫“杖”。通体棕色，带有木头的纹理。顶端雕刻着鹤衔花的样子，下端和普通筷子一样粗细，不算太新，带有历史感。

　　姜羡逸拿着它，向右边的树林走去。

　　他入了“阵”，不知道什么时候，无知无觉。

　　这是一个盛产信仰之情的世界。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有信仰，他们信仰神明。

　　他们认为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神明的馈赠，他们的未来依靠的神明。

　　随处可见的神庙，永不熄灭的香火。

　　没有神像，他们供奉内心的神明。

　　没有无信仰的人。

　　无信仰是大忌。

　　没有人是绝对清心寡欲的。

　　这片大陆的每个人都有特殊法术，无法自己修炼增长，只能在一次次实战中精炼。或者在神庙偷取信仰之力，它能帮助法术的增强——这自然是不敬的，罪恶的，受人厌恶的。

　　实战指的正是“阵”。这个世界又分为两类人，一类立阵，一类解阵。称为立阵师与解阵师。

　　法术的长进只能立阵、解阵或者偷信仰之力。

　　阵是由人的七情六欲而组成。它不仅需要非常强烈的情感和执念，而且必须阵主死亡前后三秒内被立阵师抓住最后的执念才能立下一个真正的阵。

　　有些人为了立阵解阵甚至会杀人。

　　阵里就像一个复制粘贴的小世界，和外面一般无二。

　　入侵者只有两条路，一是死，二是解阵。

　　阵无法强行破开，只能一步一步慢慢解开它。这就导致一个阵可能解上十年半载都解不开。

　　还有的闯入者沉迷在了阵里，不再解阵，就在里面生老病死。

　　这样的人没有好结局，从古至今。

　　正因为阵主的执念，所以阵会有许许多多的“怪物”。它们没有情感，只知杀戮。

　　闯入者每天除了解阵就是要应付它们，存活率极低。

　　法术可以做除了伤人的任何事。但在阵中却是可以用来对抗怪物的。

　　这个世界爱好和平，法术在现实世界显得可有可无。

　　越往里走，高树遮天，野草挡月，周遭和黑夜融为一体。方圆几里除黑鸦嘶叫外，寂静无声。

　　姜羡逸屏气敛声，脚下踩着草的声音变得清脆，他踏着枯叶铺出的路，拨开比人高的野草继续往深处走着。

　　“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幽静的黑夜中挑拨着人的心跳。冷汗黏腻着他的皮肤，浸湿了大片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