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缘三国》婉洁

28、风露立中宵（二）

　　“大人今日设宴，奴家有个不情之请。”一道柔媚的音调穿过厅中的歌舞之乐，悠悠传来。

　　周瑜放下酒杯，举目看向声音来源之处，微笑道：“讲。”

　　金蝉举杯朝他一敬，含笑饮下，抬首时如花的容颜一片春意：“当初陛下将我等姐妹送与大人为妾，大人只道公务繁忙，分身无暇。今日乘大人得空，宴请我等明月楼一聚，我等姐妹愿意为大人歌舞一曲，不知大人愿否观赏？”

　　周瑜与她目光相交，嘴角一勾：“婚姻乃终生大事，纳妾之事朝廷又早有定律，诸侯一聘九女，功成受封，得备八妾，公瑾不才，一非王侯，二非大功于社稷，日纳十美于本朝之初便是闻所未闻。”顿了一顿，又不解道：“至于你方才所言陛下？公瑾只闻得你等乃是袁将军所赠，何时成了当今天子所赠？”

　　金蝉面上一白，强自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为蛊惑的笑：“昔日的袁将军，如今已在淮南称帝，建国号‘仲氏’，大人竟然不知？”语毕，又朝向鲁肃，微微笑道：“鲁大人竟也不知么？”

　　鲁肃沉吟片刻，微微颔首：“ 略有耳闻。”

　　周瑜眼中寒光一闪，却闻得金蝉又朝他笑语嫣然道：“今日大人设宴明月楼，我等姐妹还以为是大人特为祝贺陛下登基之喜呢……”

　　周瑜淡然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缓缓道：“虽说如今家国纷乱，社稷丘墟，但曹操，吕布之辈皆非等闲。依公瑾浅见，此时袁将军虽盛，却远未到立国之期啊。”

　　金蝉笑意不减：“陛下言及公子素有声名在外，乃江淮之才，王佐之资。得之，何愁霸业不成？且身边又有陈纪，纪灵，刘勋，张勋，袁涣，杨弘，金尚等谋臣，大人须知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周瑜眼皮微跳，呵呵一笑：“承蒙袁将军赞繆，公瑾愧不敢当。”

　　金蝉眼中流光微转：“陛下既然如此相诉，大人自然当当得起。”

　　周瑜淡淡一笑，转而直起身子看向鲁肃：“鲁大人以为如何？”

　　鲁肃举杯的手微微一顿，对着金蝉举举酒杯，施施然道：“子敬不才，家中钱米足够一家温饱，对于朝堂之事断无半分兴趣，抱歉。”语毕，喝下手中的佳酿，转而看向厅中的歌舞，不再说话。

　　金蝉嘴角笑容一僵，转而望向周瑜，却见他也是看着弹奏古琴的妙龄女子入神，不由心中暗恨，想了想，又巧笑道：“ 既然二位大人对古琴歌舞如此热衷，我等姐妹愿为二位大人献上一曲。”

　　周瑜对鲁肃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扑捉到一闪而逝的寒光。静默了一阵，周瑜嘴角微弯：“请。”

　　金蝉招缓缓走出客桌，对着二人皆是盈盈一拜：“妾身献丑。”

　　周瑜一笑，示意婉云将桌上的酒壶拿上去，又让她给金蝉等人各自斟了一杯美酒，方才淡淡笑道：“小小敬意，不足挂齿。”

　　金蝉看着手中的酒杯，嘴角一抽，却还是强笑道：“多谢大人。”

　　周瑜看着她们将杯中酒饮尽，勾勾嘴角，没有说话，婉云却是适时的拉拉他的衣袖，看着下面神态各异的佳人小心翼翼道：“公子爷……”

　　周瑜一手支颐，目光幽暗，自她面上掠过：“有事？”

　　婉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厅中翩翩起舞的十位佳丽，赞叹道：“你真狡诈！明知金蝉已让我在酒中下了‘神仙醉’，你还让她们尽数饮下美酒。”

　　“彼此彼此！”周瑜冷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婉云很好奇的仰头瞧他：“你既然已知酒中有毒，为何还要喝下毒酒？”

　　周瑜颔首看她，嘴角笑意温润：“若是我不喝，你在中间会很为难……”

　　婉云思及金蝉的警告，心中一动，目光烁烁：“你都知道？”

　　周瑜一笑：“有何不知？我若是不喝下这杯酒，她们便会催动母蛊，教你生死不能，来之前你便已经尝过一遍了，难道不是？”

　　婉云闻言，轻哼一声：“ 虽说如此，但你却休得在此糊弄我，我自以为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周瑜与她默然对望，良久，微笑道：“确然，我若是不喝下这杯酒，很多事情便不好办。”

　　婉云和他对视半响，忽似明白了什么，面上血色渐退，低声道：“公子爷是想今日送她们一齐送入黄泉？”

　　周瑜似笑非笑的瞧着她，嘲弄道：“害怕了？乱臣贼子，杀之何足可惜？”

　　婉云思及身上蛊毒，心中一寒，正欲再说。却见周瑜眼中寒光一闪，厉喝一声，一把将她推滚到一旁，身形急速后飘，凌空跃向一旁，婉云来不及反应，便见桌上当当当的几声，瞬间已经叮了暗器正迎着烛光烁烁生辉。此时鲁肃也已经跃向了大厅之间，瞧着面前的这群妙龄女子，刚毅的面上一片肃然。

　　金蝉见一击不中，神情有一瞬的茫然，随即眸中一片煞气：“周公瑾，鲁子敬，亏得陛下如此看重你们，尔等莫要不识好歹。”

　　周瑜拂了拂衣袍，向前走出了数步，冷冷一笑：“不识好歹？袁术行径卑劣，诓得孙伯符传国玉玺不还，如今又僭越称帝，背反汉室，实乃大逆不道，我等身为汉室之臣，当助勤王之师加兵问罪，岂肯反助反贼乎？”

　　婉云闻言，忍不桩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心中暗暗笑道：待你将来东渡回吴，助你义兄孙伯符开阔东吴疆土，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你却非但不听曹操降吴之言，反而积极联合刘备与曹操对战于赤壁，名扬天下。岂不是也属反贼一伙？却见周瑜目光如刀的扫向自己，不由赶紧肃了肃容，配合面部表情，一脸鄙夷的看向金蝉。

　　金蝉愣了一瞬，满面愤慨与激怒：“ 巧言令色，罪该万死！”说完，身形一动，脚尖轻轻一点，手中的软剑挽起潋滟光芒，直直向周瑜攻去。

　　厅中另外的九名女子见状，皆是抽剑加入战团，与鲁肃，周怡，沈言等人缠斗在了一起。

　　周怡见周瑜手无兵器，只是一味的躲闪，心中大急，忙抛出自己手中长剑：“大人……你的剑。”

　　周瑜攸忽一飘，接住周怡扔过来的长剑，身躯瞬间轻如鸿毛，抽剑便与金蝉长剑相击，只听当啷一声，剑身华光暴涨，金蝉猛然抬头，眼神寒如冰霜。周瑜却是冷冷一笑，借力向后飘然闪去，金蝉急追上去，剑身未至，剑风劲啸，周瑜心知强朔不得，金蝉乃袁术死士，且武艺高绝，二人一旦近身，便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于是身形一滞，随即向外闪去。

　　金蝉见周瑜避开，哪能让他如愿，紧跟着便提剑急速向他扑去，周瑜只觉背后寒意渐近，眼角带笑，身形忽的向前一倾，旋身便朝她身前刺去，金蝉见他不退反进，秋波中戾气大盛，提剑一挡，只听当啷一声，震得她手臂发麻，闷声一声，手中长剑差点脱手。

　　周瑜听得真切，却是微微一笑，腰一拧，冲天而起，金蝉秀眉一拧，正欲抬头，却见一道白色身影仰面向她劈头盖下，心中大惊，连忙一点地面，向后闪去。周瑜长剑突然脱手，在空中一个旋转，竟直直得向金蝉闹后门刺去。金蝉大惊失色，不敢回首，只得身形一偏，顺势滚扑向一旁。

　　金蝉滚落在一旁的帷幕旁喘气，恨恨的瞪着回到周瑜手中的长剑，眼角却扫到一个青色身影藏在期间，一动不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出手如电将那人一把逮了出来，娇声笑道：“都停手。”

　　厅中瞬间安静下来，金蝉一手扣住手中女子，长剑扣在她肩上，对着周瑜冷哼道：“周公瑾，你今日就算是将我们都杀了，有这个娇滴滴的美人给我们陪葬，我们也算是值了。”

　　周瑜从容收剑，负手而立，冷冷的瞧了一眼金蝉，又看了看婉云，冷哼一声：“你要杀她与我何干？”

　　婉云闻言，欲哭无泪。

　　金蝉冷冷一笑：“你莫要装得如此薄情，府中谁人不知她是你相好。”

　　周瑜亦是冷笑一声：“相好？阁下请便。”

　　金蝉眼神一寒，正要动手，却闻见婉云语带哭意：“ 金蝉姑娘，你就是杀了我，也于事无补……为今之计只有杀出重围，才能逃出升天啊。”

　　金蝉斟酌了小半响，周瑜那边已是满脸的不耐烦：“沈言，虚之，将她们都清剿干净。”

　　沈言闻言，带着一群神态肃穆的黑袍人士破门而入，只待周瑜一声令下，他们便欲大展身手，气氛一时压抑至极。金蝉忽然一声清啸，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便听得门外一阵骚动，金蝉诡异一笑：“素闻风骑影卫行动诡秘，个个都是绝顶高手，待会要是都被射成了刺猬，周公瑾，你可别心疼啊……”

　　周瑜面色极为难看，视线投在身前的惊慌失措的女子身上，目光渐转凌厉。

　　鲁肃有些有些不忍：“公瑾……”

　　周瑜扬起的手臂顿了顿，温润的眸子中已再无任何情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