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缘》羽梦然

4、原来家人 当

　　当缘兮再次醒来时就已经在陌生的房间，浅蓝色的双人床，木质框架的平开窗，白色的丝绸窗帘，银白华丽的化妆桌，漂亮而明亮的房间截然和孤儿院的昏暗的小屋不同，甚至还远远地超过8岁是住的别墅的房间，再看看自己手上的吊瓶，额头上的冷毛巾。缘兮知道自己已经不在孤儿院。明明想离开的，结果真正离开后才觉得不舍，习惯有时真的是无法抗拒的东西。缘兮苦笑，自己会对那样的地方有感情，尽管那里所有的人都希望她离开。
　　当缘兮再次醒来时，看到那莫名亲切的脸，“你是谁？”
　　“我是你哥哥，我叫杨然之。”他又散发那依旧温暖的微笑。
　　“为什么？”
　　“嗯？”俊眉微拧。
　　“我姓徐，你姓杨，可笑的兄妹关系，为什么要认同我是你妹妹，为什么允许我的存在，你应该讨厌我，就像孤儿院的人们一样，我的身体只会是带来厄运的肮脏，应该远离你可知道。”
　　将嘴角扬起仿佛说的是别人一样。
　　“何苦这样贬低自己，让自己痛苦。”他轻轻叹息着。
　　“呵呵，是啊，谁知道呢。”嘴角依旧保持微笑的弧度。“也许这在出生是就决定了。”他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倔强地不肯就眼中波光扩散，她也许没有发现微笑太久，微笑就会僵硬，所以不论多难堪她都微笑。
　　他轻轻地将她搂进怀里，又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有时不用这样强忍的，现在的你背对着我，我看不到的。”她的身体一瞬间僵硬，眼泪渐渐侵湿眼眶，轻轻颤抖不让自己呜咽出声。原来当悲伤积满时溢出的就是眼泪，原来最懂自己的可以不是自己 。
　　他轻轻搂着她，心也异样地平静，柔和。直到怀中的身体放松，最后她尽然睡着了，他笑出声，将她放回床上，盖好被子，安静地走出门。和自己一样孤独的妹妹，也许就是这份孤独让他如此和她亲近，长年空旷的房子他也厌倦了，两个孤独的人相处也许会温暖点，他静静地想着。
　　缘兮醒来就是第二天了，顺着楼梯走下来，中途没有遇见一个人，空旷的房子让人觉得冷清，感觉像自己在孤儿院的小屋。走到餐桌，看到杨然之已经坐在餐桌前等她，等她入座，一个穿女仆装的清秀女生将早餐端出.
　　早餐就这样静静地开始，再安静地结束，宽阔的房子依旧安静如常，他苦笑着，她的到来好像没有改变什么。
　　“他呢？”她终于开口。
　　“谁？”虽然知道她问的是谁，但是想听到她叫他，只要她肯叫他‘父亲’就应该是她肯承认他们的关系了，也许就能像一般的家人一样相处。
　　“将我带回来的人。”
　　“你依旧不肯认可他吗，他已经将你带回来了，之后你就是他的女儿，这是世人认可的，只要叫他父亲，你就可以得到真正的家人了。”
　　“世人认可并不代表我认可，我认可他，那谁来认可我母亲，她年轻的生命，她眼泪的悲伤有谁认可，有谁安慰。”她打断他道
　　“父亲不是你想的这样不可原谅，当年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他就是害怕你不接受他，所以给你时间好好冷静不回来。”他回答。
　　“我很冷静，不需要时间了，我有我自己的理由，所以无法原谅。”眼睛注视着餐桌，她没有看向他。然后转身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她滑坐在地上，淡淡地扯出一个微笑。
　　她不能拥有家人，所以，对不起。
　　半个月后，又是一个傍晚，她坐在窗边，凝视飘浮的云，就像在孤儿院一样，景色没有变，地点却又改变，一个一个地转换，然后再一次一次回到原点，她轻笑起来，嘲笑着自己。房门被扣起，“缘兮”依旧亲切而柔和“转学手续办好，明天和我一起去学校。”
　　“你应该不是初中生吧，我们怎样一起。”她质疑道
　　“我的高中和你的初中很近，我送你去。”
　　“我以为，像杨氏这样的大公司，作为继承人的你会坐豪华的宝车去学校，以此彰显你富家子弟的地位和身份。”
　　“呵呵”他笑出来，无奈地叫到”缘兮，你知道学校，离家只有10分钟的路程，这样坐车就太多余了。”“而且”他眼神暗了暗“母亲很早就死了，父亲一般也不会回来，我不喜欢太多麻烦，偏爱清静，所以家里的佣人也很少。这些方面父亲不会在意，我不在意，你就也别在意了。”
　　看着他无知觉流露的哀伤，缘兮无意识就回答到“我知道了。”流利简洁，然后转过头用刘海将眼睛遮住。
　　第二天，是一个难得明亮的早晨，微风淡淡地拂过，看着前面身影，缘兮静静地跟着。5岁丧母，父亲一年整天为生意繁忙而不回家，一个人独自坐在家里，影子渐渐拉长，缘兮仿佛看到两道影子重合，一个坐在窗前的自己，和一个坐在椅子上看书的他，其实有时候，他们真的很像。这时他突然的回头，微笑“缘兮，你在发呆吗？”将她从马路上拉了过了。
　　一样会用微笑来假装，只是不让人看清。
　　“没有。”她辩解道。他也没有多问，只是一直拉着她的手，将她送到学校。
　　乌云密布的天气，雨渐渐落下，就像自己的糟糕的心情。第一天，她没有主动和任何人讲话，同学都在议论纷纷，今天她连表情都没有变，来到新的环境，因为自己的冷漠，依旧还是独自一个人，是她自己自作自受啊，她苦笑，雨渐渐下大，这样回去一定会全身湿透，看着别人有家人来接，将身体躲进别人的伞里的感觉，她没有经历过，她只是会全身湿透，然后让寒冷被身体的每个部位深刻地记住，记住这就她的人生，破碎她不切实际的期待，勇敢地承受，无力地挣扎，走在雨中，看着伞下的身影，缘兮将嘴角拉到微笑的弧度，只有微笑不断锻炼她。
　　只是当眼前的影子延伸到视线之内，微笑也僵硬了，愣愣地注视着，“你可知道我会回去，你不用来的。”雨水将她的刘海打湿搭在眼睛上，看不清神色。
　　“你总是喜欢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只是怕你会淋湿，作为哥哥有义务照顾你。”
　　“可是我从来没有认为你是。”
　　“缘兮，别和你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身体才刚好不久，经不起你这样淋的。”他只是想要她接受他的关心而已。将她拉到伞下，看到她没有反抗，知道她接受了，不经将她的手握紧。
　　回到家时，一道雷声猛烈地劈下，缘兮全身一哆嗦，身体紧紧地绷直，怕杨然之看出来，于是飞一般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迅速地钻进去。徒留外面依旧响烈的雷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害怕雷声，她已经不记得了，她只知道从有记忆开始一旦她噩梦惊醒，就会有雷声，雷声对于她而言也许就是悲伤的开端，无法摆脱，所以只是想一味地逃避，真的不想，她真的不想让悲伤再继续，所以对那些所谓的家人保持距离。将耳朵紧紧地捂住，只要听不到就好，听不到就好。
　　“缘兮，缘兮......”雷声中会夹杂着他的声音，是幻觉吗？突然一丝亮光透出，黑暗褪去，视线清晰看着他担忧的脸，下一秒就落到那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害怕就告诉我，我会帮你分担，我是你哥哥，是你的依靠。”
　　她紧紧地回抱着，现在无论他是她的谁，只是这一刻她需要这样的温暖，谁都有软弱的时候，她也不例外，她也希望在最害怕的时候有人安慰，可是当她回首却发现那样的人都已经离去，所以她会强逼自己要坚强，要冷静，但是她现在真的很累，她也想休息，现在她只是想拥有此刻的温暖不放手，所以任性一次，就一次.....
　　“谢谢”微弱却充满情感，真实而亲切，第一次她轻轻翘起嘴角，没有刻意的弧度。他也将她抱紧。原来这就是家人，他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