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喃》四喻

5、桃花眼 K市的

　　K市的胡同又多又绕，外来游人要是没个领路的，定要昏了脑袋，乱了阵脚。
　　文游胡同是K市最老的胡同，未被高楼大厦同化的筒子楼，多年不散的老味道都在里头。
　　江昱刚察觉发小动了凡心，就开始不停在沈言耳旁叨叨。从胡同口开始到要各回各家，从如何把一个钢铁直男掰弯到怎样维持一段感情，沈言第一次觉得有比雨夜更烦人的东西。
　　“行了，闭嘴转头开门回家。”沈言忍无可忍地下了封口令，等江昱回到家后，沈言觉得终于世界安静了。
　　沈言用钥匙开了门，破旧的木门发出“吱呀”，沈言看了眼可能撑不了多久的木门，寻思着什么时候得换一个了，虽然他已经想过无数遍了
　　严格来说，沈言已经很久没回到这个家了，自从奶奶离世后，他就住在隔壁的江昱家。
　　江昱家是个单亲家庭，江秀兰看到无依无靠的沈言，打心底可怜他，想着就多双碗筷的事，就借自己身子不好的缘头，把他接了过来。
　　沈言看着有些落灰的家具，便去厨房接了桶水，把家具都擦了一遍，又拖了遍地，这个老旧的房子才看起来有点生机。
　　等他刚把拖把归位，江昱就从门口探出个脑袋“言妹吃饭啦！”
　　“来来来！小言多吃点，下午还要考试呢，吃饱点有劲！”江秀兰一个劲往沈言碗里夹菜，话刚说完，沈言的碗已经堆出了个小山丘。
　　“妈，你亲儿子今天也考试啊，你咋不给我夹菜？”江昱看着沈言溢出来的菜，感叹道
　　“你是没手夹还是没眼看？”江秀兰怼道
　　“哇，这区别对待啊！”
　　“别嚷嚷了，赶紧吃完复习去！”
　　沈言前脚刚踏进江昱房间，后脚江昱就跟了进来，然后把门一关，又开始絮絮叨叨说如何捕获纯情少男的心
　　“你得温柔，得主动，要让他感觉到你对他和对别人不一样……”江昱还没说完，就被一本政治书砸了个满怀，“你给我政治书干嘛？下午又不考政治。”
　　“给你洗脑子”
　　“我洗脑子干嘛？我这儿跟你传授经验呢！我都给你开后门了，你咋还不听！你晓得我这些有多少人排着队想听吗？”
　　“那我选择走前门，别叨叨了好好复习吧，我睡一会”沈言找了件外套盖着头就趴在桌上睡了，江昱也无心复习，看了会物理就睡过去了。
　　沈言没有睡着，而是在想事。
　　沈奶奶离世那天刚立夏，沈言中午放学回到家，就看见老人家躺在阳台的摇椅上，神情像在闭目养神一样。
　　沈言叫了俩句奶奶，无人回应，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便走到阳台，摇了摇奶奶的手，又把手指伸到鼻下。
　　意外总是没有预兆地出现，给人最致命的一击。
　　但沈言没有崩溃大喊，只是从房间拿出一张毯子，盖在老人身上，然后自己打电话请假，自己联系墓园，自己去开死亡证明，自己一个人忙忙碌碌。
　　老人家也没什么亲戚，所以没什么人来参加葬礼，几个邻居来安慰了下沈言便离开了墓园，只剩下江昱和江秀兰在一旁看着沈言。
　　沈言跪在墓前一言不发，看着照片上和蔼的老人，心里的委屈有些要压不住了。他不知道江秀兰母子是什么时候走的，等他哭到头有些发懵了，才止住了泪，天已经黑了，沈言揉了揉哭的有些肿的眼睛，想站起来回家，却因为跪的太久腿发软站不起来。
　　等他好不容易能站起来了，天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沈言心头一紧，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他忍下膝盖传来的酸痛，奋力跑到了墓园外的公交车站。
　　许是很晚了，公交车站里没有一个人。沈言靠着广告牌蹲在地上，左手死死地攥着拳头，右手慌乱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却发现手机没了电。
　　少年狼狈地蹲坐在地板上，浑身湿漉漉的，突然一件牛仔外套披在了少年身上，少年猛然抬头，对上了一双很精致的桃花眼，那双桃花眼的主人又在少年身边放下了一把伞，笑了一下说：“小弟弟，有了伞就要快点回家哦”
　　说罢，那双桃花眼的主人便穿着单薄白衬衣走进了雨幕，一点点走出少年的视线。
　　“谢…谢”等那位桃花眼走远了了，沈言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想站起来走回家，却突然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等他再睁眼时，自己躺着病床上，手上攥着一把黑色的伞，昏倒前的记忆都涌了上来。
　　旁边的江昱在打游戏，看到他醒了，忙放下手机，摁了摁护士铃。
　　“没什么大碍，就是焦虑症发作加上蹲久后起太猛才导致昏厥，输完液就没事了。”
　　“谢谢护士姐姐”江昱送走了护士便小跑到病床旁，“王爷啊！奴才就去吃了碗面，你这么就晕在公交车站了啊，让奴才好生担心！”
　　“别…咳咳…别吵吵，有没有看见一件牛仔外套？”沈言看了眼四周，没有发现那天晚上的牛仔外套，急忙问江昱
　　“你说你当时披着的那件啊？”江昱想了想，“被我妈拿回去洗了。哥，你为什么一直攥着这把伞啊？我用了老大力气都没拿出来呢！”
　　“别人落下的。”沈言想了想说，其实还有后半句“但他把我心带走了”